第 54 章(1 / 1)

第54章

第54章

昏暗逼耸的小巷,她被人死死按在墙上,由于过度节食减肥,高挑的个子瘦到皮包骨,孱弱不堪,毫无反抗之力。

手机摄像头在眼前一晃一晃,丑恶的嘴脸在周遭张牙舞爪,猥琐的言辞充斥耳膜,洁白的校服被脏手止不住往下拽。

她拼命挣扎,然而激不起任何波澜,浑身颤抖,害怕至极,承认自己是个懦夫,倔强的双眼中泛起泪花,好痛苦,好想离开这个世界,视网膜在晶莹满溢的泪水覆盖下,急剧变白,铺盖地,再也坚持不住。

失去意识前一秒,虚虚晃晃间,少年逆着光闯进了暗巷。少年转瞬挡到了她身前,脱下校服盖到了她身上。

打法是前所未有的阴鸷,迅速解决完黄毛和两个小弟,弯身抱起她就要离开巷子。不料遭到暗算,冷不防横过来一把水果刀,鲜血在空中飞溅出一道弧线。少年立时一个踉跄,仍是紧紧将她搂在怀里,腰腹洁白的校服被染红,挑眉冷冷对上那人惊恐的目光,漂亮的桃花眼中甚至现出一抹轻蔑的笑。于带着她离去。

他不顾正在迅速流失的生命体征,狠厉将挡在面前的最后一个敌人彻底掀翻在地,终少年抱着瘦骨嶙峋的少女奋力奔跑,滴了一路血,直到最后一刻,再也坚持不住,同倒在地上。

“唔呜唔呜唔呜唔呜唔呜--”

救护车的声音像悲哭。

正如那日,人人皆传谢大少爷冲冠一怒为红颜。

谢星沉从医院逃出来,在高二男厕所将陈泽打到半死,被段锐拉开时,才发现,容颜惨淡,唇角流血,蓝白条纹病号服下洁白的纱布渗出大片大片鲜红,活像从地域里爬出来的恶鬼,未愈的刀伤将他重重报复,最后被救护车从附中拉走。赵菁知道自己又梦到前世了,缓缓睁开眼,从病床边慢慢抬起头。谢星沉正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睫毛纤长,皮肤白到透明。床褥和病号服都洁白,赵菁眼前却总磨灭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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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中渗出大片大片鲜红,从少年的校服,从少年蓝白条纹病号服下的纱布,从少年的白衬衫,像宿命的血盆大口,要将所有人都吞噬。

病房的空气中是淡淡的消毒水味,她近来鼻息间却总反复回忆起-前世她被谢星沉抱出暗巷,这一世谢星沉在巷子里直直倒在她怀里,少年的体温,好闻的玫瑰夹杂松雪香,以及,浓烈的血腥。

为什么两世,他们都要付出鲜血和生死的惨痛代价。

她早该想到的。

也是谢星沉,谢星沉腰腹的伤,是为她挨的一刀。

前世,为她将陈泽打进医院的,是谢星沉,那么将她从小混混手里救出暗巷的,自然可这一世,谢星沉还是为了救她,直直倒在了她怀里,替她挡了一刀。为她,为她,全是为了她。

没有人像他,那般爱护她,无数次对她好,默默无闻一世,替她挡在前头,刀山火海也赴。

如果没有她,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他那样一个人,该屹立于人群之巅,惊才绝艳一世,荣华富贵一世,平安顺遂一世。赵菁情绪反复崩溃,痛苦到想,如果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该多好。可是她不能,她是他无数次救起,求神拜佛,好不容易重新拼凑起来的一个人。她是他两辈子的心血。

年,接受电视台采访的谢星沉。

赵菁脑子里空落落又拥挤到爆炸,止不住就浮现出,之前梦到的,前世她死后好多男人容颜俊美更甚少年时,目光却薄情冷欲,看不出一丝尘念,西装矜贵优越,却坐在轮椅里,那双被西裤修长包裹的腿,也曾在校园里肆意奔跑,也曾在篮球场上纵情挥洒的一双腿,为了救她冲进起火的汽车烧伤的一双腿,为了替她祈福暴雪夜三跪五拜七叩上灵泉寺鲜红见骨的一双腿,一直不愿治疗的一双腿,被他称之为,也是她留给他的遗物。她不需要这种悼念!她经受不起!

赵菁痛苦埋着脑袋,热泪忍不住就滚落,濡湿裤子上的蓝白条纹一片。是的,她现在也穿着病号服,也坐在轮椅里,双脚还严严实实缠着纱布。她最近记性越来越不好了,那天后来的事情还是旁人说给她听--

她死死抱着谢星沉,光脚跑在无人的大街上,洁白的裙摆拖了一地,脏污混着大片大片鲜红的血腥,活像地狱归来的女魔头。

她出车祸那天,谢星沉是不是也这样.....失去所有理智。后来还是刘叔开车撞见了她,将她和谢星沉拉到医院。谢星沉大出血一直昏迷。

她双腿二次损伤,双脚被碎玻璃刮到血肉模糊,被萧方霁强制要求住院。赵菁抬起头,看了眼床上。

少年睡颜沉沉,难得少见,她却更爱他澎湃恣意模样,输液管里透明一滴滴往下落着,仪器上波动也规律,日复一日的一切正常里,她实在厌恶这种安静。赵菁转了下轮椅,面向窗户方向。

身处这间病房里,轻易就能模拟出前世一一谢开昀正坐在窗前,秘书立在一旁抱着件,那么谢星沉,是不是就跪在她身边。

少年双膝终染尘,这辈子第一次低下头,为了一个人,折去所有傲骨。"爸,我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什么。

轻易就能想到,他下一句的请求--

"爸,我要他们都付出代价。

"爸,我要他们都付出代价。"

赵菁病号服轮椅,在医院楼下小花坛晒太阳,对一旁的萧方霁说。说。

萧方霁第一次从赵菁口中听到这个称呼--“爸",自然欣喜万分,为人父的责任不必多赴,绝不让我的女儿白白受欺负。"

“菁菁你放心,那个男孩子家里势力通天,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爸爸这边也会全力以赵菁应了声,垂下眸。

止不住又自责了起来。

她该想到的。

前世校庆这天,李秋雅就找了小混混将她堵在巷子里。这一世她风头更甚,李秋雅没有理由不害她。

她为什么没有提早防备。

她为什么重来一世,还是这么蠢,还是重蹈覆辙。

可又能怎么防备。

没有受到惩罚,只要李秋雅心不死。

这世上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道理,没有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只要李秋雅还李秋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比你前世这一世伤害我的加起来还要恨你。我情愿挨了那一刀的是我,躺在病床上的是我。

即使假以人手,即使低头折腰,也想为你冲锋陷阵一次。谢星沉,你总说,我不妨借你的势,那么这一次,你也小小地借一下我的势好不好,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久后就会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了。"

萧方霁扶了下金丝边眼镜后,又微笑说:“小卓转去首都医院后,手术很成功,相信不城萧家了。

这是在提醒她,给赵卓阳做手术的承诺已经兑现,她也该,相应地,遵守约定,回雪“嗯,谢谢爸爸。”

赵菁转过头,流露出乖巧明亮的一双眼,今天第二次,更大幅度地,向萧方霁低下头,声音温和,勉力带笑。

“爸,能不能再给我一段时间,至少让我,等他醒来。

"

这幅奴颜媚骨的样子,她自己都唾弃,赵菁,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之前还是冷漠的萧叔叔,今天就爸爸爸爸甜甜叫个不停。

是啊,那些权啊,势啊,谁不想拥有,她又最欠缺。

可能尊严真的不值一提,她更想第一个看到谢星沉醒来。只看一眼,最后一眼,就好。

赵菁如此请求,萧方霁哪有不应。

"无妨。"萧方霁温和笑了笑,"学校那边已经帮你请好了长假,这段时日你就安心养病,马上放暑假了,在临城住一阵子也没关系,正好陪陪赵家的爸爸妈妈,跟小卓亲近近,开学时回去注册报到就行。

赵菁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还能,为谢星沉做些什么。

转眼到了6月12日。

赵菁当天特意,坐着轮椅从医院回了趟店里,亲手做了个生日蛋糕。夜里。

赵菁静静推开病房门,怀里抱着蛋糕,坐在轮椅里,慢慢溜到谢星沉病床边。灯光疏浅,少年容颜俊美。

赵菁将蛋糕放到床边,拆开包装。

细碎的发。

她先把生日帽折了,费力从轮椅上起身,戴到谢星沉头上,接着用手指轻轻拨了拨他眼尾止不住就带出些微柔和,声音也温温。

“谢仙仙,你最爱美了,发型不能乱。

跟着拆了蜡烛,在蛋糕上插了一圈十七支。

“嘭!"打火机窜起温暖的火苗,一支支点燃,淡淡照在清冷空旷的病房里。烛光一圈圈漾开,温润在少年的脸庞。

长长的睫毛在眼底覆下一层疏浅的阴影,漂亮又柔和,空气暖融融,淡奶油的香甜,蜡烛轻轻摇曳。

她说。

“谢仙仙,十七岁生日快乐。”

半晌,病房里无风,也没有声音,十七支蜡烛完完好好,悠悠燃了一小段。赵菁才吹灭蜡烛,靠在轮椅里,静静看着病床上的谢星沉。她慢慢开口,声音柔和又浅淡。

"谢仙仙,说说话吧。"

用心娓娓道来。

“谢仙仙,对不起,我是个卑劣的骗子。”

“新年夜我就骗了你,其实等不到高考后的。”

"你不要原谅我了。

赵菁想着,就从怀里摸出来那块玉观音。

想到那日在灵泉寺尼姑的话--

"玉观音已全因果,今生渡化全由施主心证。"

"凡梦皆因前尘,不可回避,不可改变。

不可回避,不可改变,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前世经历过的事情,这一世还要再来一遍?

她当时就怀疑,现在更是得到了证实。

前世她因为车祸死亡,这一世她又出了一次车祸。

前世谢星沉为了救她挨了一刀,这一世谢星沉又为了救她挡了一刀。那么在她未认知到的事件里,还会有多少悲剧重复?

谢星沉前世的腿,这一世还会被烧伤吗?

赵菁不自觉低头,看向自己轮椅里的一双腿。

可无论如何,没有她这个不稳定因素,谢星沉应该都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吧。赵菁暗暗垂下眸,盯着手心的玉观音,片刻,从病床边慢慢俯过身,轻轻托起少年的头,将玉观音挂到了他脖子上。

"这枚玉观音,还是还给你。"赵菁仔仔细细整理着,少年细碎的发,蓝白条纹病号服衣领,洁白的被褥,目光又触及,谢星沉那紧闭的双眼,眼中止不住就一酸,轻颤着声音,“一定要好好保佑你。”

“那天说的,不喜欢你,从来,都是骗你的。"她眼眶转瞬就噙满热泪,要落不落,湿红融融,“我喜欢你,我最爱你,我想跟你一起上学,还想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我要走了。"赵菁滚烫立马落了下来,眼前一片水雾模糊,声音也细幽哽咽,"我总觉得,我不够好,对你太坏,一味贪心索取,从来没能为你做些什么,还害你遭遇不该遭遇的事,都不像你了。"

“你还是忘了我吧,下辈子也不要再遇见我了,谢仙仙。”赵菁万分心痛,万分欠疚,忍不住就伏到少年身上,颤抖着双肩,埋头痛哭了起来。声音捂在滚烫濡湿的被子里断断续续。

"没有我,你会过的更好。"

"你这辈子一定要健康平安。"

头虔诚落下一吻。

等到没有声音,她的泪水也在脸上干涸,才慢慢抬起头,告别般,苍凉的唇在少年额“谢仙仙,快点醒过来吧。”

谢星沉醒来,是昏迷将近两个月后。

那时已经到了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