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20章
到了夜里,宋见羲有力气的左手摸到苏沧月的手,握住怎么也不肯松开,他又不说话,没等苏沧月表态,佣人和护工连忙帮他摆好手脚,打理好其他匆匆出去了。
“要抱着你睡么?"低头看面前害羞的脸颊绯红的俊美男子,苏沧月好笑的问他。
“自己可以睡。”
“乖啊,你松手我去换睡衣再来陪你。“她牵他的手晃了晃,并不用力。
闷闷的"嗯”了一声,宋见羲松手,闭眼,像鸵鸟似的,自以为人家看不到他害羞的模样。
泽州薄雪飘飘的夜晚,新婚小夫妻,第一次在鹿栖庄园同床共枕。
第二天,苏沧月悄悄起床去晨跑,她脚步轻轻走出房间后,宋见羲也睁开了眼睛。
在苏沧月还和小鹿们打招呼、开心玩闹的时候,宋见羲拉住护工的手,犹犹豫豫小声嘱咐,“小袁,你去帮我买药,是,那种药。”
“什么药?”
等小袁脑袋凑过来,宋见羲伸手改为抓住他领子,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讲出了自己的诉求,最后还加一句,不许让管家知道。
小袁听主子的话,听得一愣一愣的,都是男人,他当然懂也更理解宋见羲,领了差事急匆匆出去给主子办事。买药回来的小袁看到苏沧月吃了早晨正上楼看望宋见羲,心里揣着他主子的心事,小袁脚步不由自主跟着苏沧月上楼去了。
“见羲刚起,还在按摩。”
“那我去画画,他吃饭的时候叫我啊。“记挂着画了一半画,苏沧月转身去了书房。
小袁松了一口气,偷偷守在宋见羲身边,寻到了机会,把药给他藏在了床头左边伸手能够到的格子里。“好,谢谢。"清冷虚弱的嗓音,是宋见羲一贯的腔调。“我的爷,这东西,伤身……
一句话没说完,小袁已被宋见羲冰凉的掌心按在嘴唇上,力道不大,就是不让他再说。
从昨晚宋见羲拉住苏沧月不放开始,管家作为过来人,已经觉察出小主子的心思,悄悄也有了计划。今天过了午后,宋见羲情绪复杂激烈,心里装了一箩筐的秘事,根本无心午休,早已暗暗吩咐身边的护工,帮他把身体清理干净,不是简单的洗澡,而是给他处理好口口事宜。原来,重伤至残的宋见羲,是18岁那年生生被子弹打碎了脊骨,瘫痪位置大概在胸椎和颈椎之间,虽不是完全性的瘫痪,但他早在受伤的一刹那,已经失去了对自己大半身体肌肉、骨骼的控制权利,包括最重要私密的部分掌控。出门在外和见重要的客人,宋见羲会被在口口植入柔软的塞子,用以阻挡日常的失禁,增加气味、美观和安全方面的保障。当然,如果失禁严重,柔软的塞子也不可能完全阻挡所有,只是比没有用软塞好些罢了。
知道自己身体瘫废无用,宋见羲最介意的,是怕自己在情绪激动,或者药物刺激的情况下失禁的太难看,才要求护工帮他尽可能排干净身体内的秽物。在最在乎的人面前,他的自尊也不重要了,但吓到新婚的爱人,给她留下心理阴影,是他绝不愿发生的事。
隔壁庄园有私家花圃,管家差人去取回来昨夜预定的鲜花,因为比平日里用量多的多,所以更加上心。宋见羲不肯午睡,于是他被扶坐起来,给专业的花艺师意见,看他们用烟粉色含苞欲放的芍药装点房间,效果真是出乎意外的雅致浪漫。在苏沧月看来,宋见羲忙了一天,一直有好多人围绕他,在做事、按摩、休息,晚餐的时候,她难得见到了本尊。一踏进房间,苏沧月已觉出不同,和宋家老宅古典厚重、华贵复杂的风格不同,鹿栖庄园是典雅浪漫、简约的异国风情,宋见羲轮椅常出入的地方,更是空间宽阔、极尽大气简约的设计。今天不同,房里多了好多醒目优雅的粉色花束,还多了一副比老宅那架更宽大的蒲塘金粉荷花,不同的是,这幅台屏上面是一对荷花,风姿绰约、姿态绝美,好像有了灵气在水中吻颈交欢。
绕过台屏走进卧房,苏沧月看到宋见羲依旧半卧在床,久坐轮椅罚累、腰酸背痛,他大多时候是离不开这张床的。可他今天又特别不同,似乎从面色、神情,到衣饰穿着皆有不同,细看之后,苏沧月在心里暗叹,还好这是位不能走路的,不然,多少痴男怨女拜倒在他西装裤下,恐怕数是数不清的。“我以为你很忙,看来不是。“微笑走到床边,苏沧月弯腰跟他讲话,语调是一贯的轻柔。
“看出来什么了?“看到她便忍不住笑,所幸,宋见羲放开了笑颜,目光追随她的一举一动。
“看样子,还没有正式开始忙…”
平时会用发带绑住长发,今天宋见羲却是披散着头发,他被呵护柔软顺滑的发丝抵在衬衫领口,打开两个纽扣的衬衫,使得发丝在衣料、脖颈和锁骨之间,随他呼吸而微微颤动,丝毫不娘,是贵公子从容优雅的风度。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苏沧月忍不住用手去给他拨弄头发,宋见羲左手戴着助力手套和定制的小叉子,只好慢慢放下手任她来回抚摸拨弄,别的事他又做不了。
从来是吃不了几口,今日宋见羲也是更多的看苏沧月吃,只不过他今晚眼神格外粘人,几乎漾出粉红色小心心来。“你等我吃好了,帮你绑头发哈。”
“好,不好看的话,明天剪了也行。“剪头发不是小事,被他说的轻描淡写。
“谁说不好看的?好看。"抢白之后,苏沧月后悔了,不能总是夸他。
果然,本不想主动撩他,结果两个人还在餐桌,气氛突然开始升温。
暮色朦胧,不能久坐的人坐在电动轮椅里,挪动手臂,握住操纵杆趁佣人撤餐具的机会,宋见羲自己驱动轮椅,取了个长方型盒子回来。
“抱你上床好不好?听说你下午都没休息。“看他今晚跟平时坐姿不太一样,腰背挺直气质特别好,显然是穿了什么固定身体的支具在身上。
摇头笑,宋见羲拒绝马上去床上休息,“我总是躺着,算是一直在休息了。”
“这是什么呀?“她指的是他腿上不小的那个盒子。“给你的礼物。”
果然,真的是给她的。
“月儿,要辛苦你,自己打开看看。“他一只手打开盒子不难,但宋见羲担心自己把盒子推翻到地板上,那样太煞风景,不如请她代劳。
“好,”与其问是什么不如乖乖打开看看,她在他轮椅前弯下腰,十指纤纤拉开丝带。
丝绢包裹的卷轴出现在苏沧月眼前,拿过来盒子,打开精致装裱的画卷,她才发现,这长长卷轴内正是自己的笔迹,是她写的《上林赋》!
“宋见羲,这,你!"好多天她没有连名带姓的叫他了。“送给你,准备了好久,代表,我的心意。"他的微笑和耐心\都给了她。
翻了个白眼给他,苏沧月忍不住吐槽,“这是我写的…”原来张芷琪口中大方、有钱、好说话的雇主是他。“这是我买来的,我不能写字,只好,用金钱去换取能代表真心的礼物,送给我心上的人。"喜欢她这件事,经过反复修炼,宋见羲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维持一贯温柔浅淡调子讲出来。“见羲,上林赋,它不是相爱之人互赠礼物的佳选。“开玩笑,苏沧月可是古典艺术之家培养出来的女儿,这点知识,难不倒她。
“不,网友说的,“写上林赋,得心上人''。如今是网络时代,网友最大。"半开玩笑的语气,化解了深情,把暧昧铺开。“让我写,你来买,不觉得奇怪么?“她还是觉得气不过,非要说服他这样做没有必要。
结果宋见羲一动没动,抬眸看她,施施然搬出了杀手锏,“虽然,我写不了字,但我可以让最厉害的书法家给我写,可他们写不出我的心意。只有你可以,月儿,我爱你,这么多年,一直爱你。“表白这件事,一定要由男生做,才显得顺理成章。他稍稍示弱,苏沧月已变得哑口无言,再看宋见羲抬手扶在操纵杆的手,努力抬高,想跟她牵手。
握住她柔软无骨的小手,宋见羲用尽力气拉住,将佳人揽到怀里,抬高下巴终于吻到了新婚娇妻。
并没什么吻技,但宋见羲的薄唇格外用力和缠绵,他借着身上定型支具的帮助,用尽了肩颈部位的力气,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脖子晃动,也不过把苏沧月丰满的唇瓣吃在嘴里,小猫吃奶一般吮吸两下。
纯净淡雅的芍药花香气,浮动在宽大房间里,有如山间清泉流过翠绿的草地,带来一种宁静而远离尘世的气息。闪闪发光,超级长的上林赋被留在外厅沐浴月光,宋见羲让苏沧月搂住自己脖子,轮椅载着爱人,进入卧房。
被护工抱到床上,宋见羲立刻把人赶走,苏沧月好笑的看他,一身衣服穿的考究又好看,如果要她帮他更衣,她肯定没有意见。
“你急吼吼挥手赶人家,很不尊重人呀。"手指理了理他的长发,苏沧月借机捏了捏宋见羲下巴,顺便说教他。“在我身边很久了,没事。"轻咳一声掩饰笑意,宋见羲想自己一个瘫子,娶老婆不容易,身边护工比他还急,怎么可能挑理他挥手的动作。
“好吧,我帮你换衣服。”
淡青色中式刺绣衬衫,外罩银灰色中式元素马甲,为了搭配宋见羲手上的白玉珠手绳,他脖子上挂了一串长长的白玉珠链,一副儒雅翩翩公子范儿。
“谢谢老婆。”
他叫老婆,把苏沧月气乐了,扶了扶宋见羲有些倾倒的身子,单手开始解他马甲的扣子。
马甲内好像还有一件马甲,她奇怪问他,“这是什么?”“我的腰没力,穿上它,可以让我看起来能坐的直,主要是为了预防脊柱侧弯。”
她哦了一声,低头仔细拆解这副量身定做的“铠甲”,还精准的说出了她的担心,“太紧啦,会影响你呼吸的。”“没事,很少穿。"解下"铠甲"后,宋见羲身体果然一点也支撑不住,顺势歪倒在苏沧月怀里,吓得她完全不敢撒手。“乖啊,我一个人抱不动你,一会儿还是叫护工帮你,今天折腾了大半日,你都没午睡,这一下该好好休息啦。”骨节突出修长的手,握住了苏沧月的手,宋见羲吞了口口水,微喘着对她低语,“月儿,我已经洗过了,是干净的,你,不要嫌弃我,我想抱你…”
面前绝美痴情的男人,清澈的眸子里只有她,又是从小已经熟悉、喜欢的人,苏沧月情动一瞬间,已经再次吻上了他的唇,宋见羲薄唇优美,除去了支具的身子更是软的像水一样,任她取求。
一对小情侣,亲亲抱抱好久,久到宋见羲冰凉的身子开始发热,唯一能动的胳膊却酸乏无力,已经在微微打颤,他舔了舔嘴唇,开口央求苏沧月,“老婆,我口渴,你帮我倒杯水来,然后,回来帮我脱衣服,好不好?”
“好,等我哈。”
并没有多想,苏沧月长腿一迈,从床上下来,转身去倒水,宋见羲鼓足了力气,挪动左臂,很快在枕边摸到了用纸巾盖住的小小药片。大拇指最灵活,用大拇指肚把药片掐在拇指和食指中间指节之间,抬手便被宋见羲送进了嘴巴里。用舌头压住药片,宋见羲完成任务般紧张,呼呼喘了几口气,才凝神去寻苏沧月的身影。
但凡换一位常在身边照顾的护工,也一眼能看出他嘴巴里含了东西,可苏沧月没怎么照顾过宋见羲,只顾着用力抱他靠坐起来,根本来不及观察他面色和唇型,能把水顺利喂给他喝,已觉大功告成。
水杯放在一旁,两个人迅速又亲亲抱抱在一起,宋见羲仿佛含苞待放的芍药花,绵软香甜,情意缠绵。抱着他给把马甲脱掉,苏沧月却没有把衬衫一并剥掉,“我怕你会冷,上衣先穿一会儿,好不好?”
“嗯,”
嘴巴里问他好不好,手上动作一刻未停,两三下,小手已经挪到了宋见羲身体的下半程。
白花花的纸尿裤拆下来,是铺满淡淡花香爽身粉的身体,不敢多看,借着怕他冷的由头,两个人又抱在了一起。“月儿,谢谢你,没有害怕我……"浑身火热,情潮汹涌,宋见羲吃力地讲话,还记得表白满腔热爱。
“你都不会跑的,我为什么要怕你呀?"明知故问,苏沧月心疼他,想转移话题。
“我的身子,我知道,不好看。"岂止是不好看,是已经变形了,无论花多少钱,做多少按摩和锻炼,瘫痪病弱的身体,早已经以惊人的速度萎缩变形。肩颈细软,胸骨瘦的清晰可见,四肢萎废变形,宋见羲知道,自己的身体不但没有年轻人活力满满的样子,甚至,远不及普通人的轮廓。“没有,你是最好的…“哄他、怜他,苏沧月惊讶发觉,宋见羲不能挪动分毫的身体,有了清晰度变化,而且,那变化还特别惊人。
“月儿,我爱你……”
“月儿,我好热……
“月儿,帮帮我……”
他瞳眸中的琥珀色渐渐变深,好像越来越远的深谷,苏沧月被他温柔情话所蛊惑,面前仿佛盛开的芍药花,手忙脚乱抱住娇气花朵,溺死在他清澈梦幻的眼神里,沉沉浮浮,失去辨别方向的能力……
“见羲!”
饶是她做了无数个心理准备,也丝毫没有一点点舒缓的作用。下意识的喊了他的名字,紧紧贴上他的肩头。还好芍药花娇弱,盛开只有一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