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1 / 1)

潮汐见盈月 挥霍 2439 字 2024-10-02

第35章第34章

两年半后,潮汐小筑。

“见羲,生日快乐。"长发披肩,身穿长裙手捧鲜花的苏沧月向床边走来。

床上的人已经醒来一会儿了,经历了拍痰、按摩四肢、处理排泄物,再有清理口腔和身体等程序后,终于被打理的干净又舒服,侧卧着看向走过来的爱人,宋见羲目光从平静转为欣喜,薄薄的唇勾出淡淡笑意。还带着鼻氧,宋见羲笑意盈盈叫她的名字,“月儿,谢谢。”

尽管声音低弱,但苏沧月还是听得很清楚,她把花束放在床边小圆桌,轻轻坐在床边,伸手抚摸他的发顶,温柔聊天,“长了一岁,宋先生最近长胖了些,头发也长了。“侧卧的人,棕色发丝软软的,光滑发亮,好发质让人忍不住想一直抚摸。宋见羲的头陷在定型枕头里,十分贴合身形,但他自己无法转动脖子,只有一双琥珀般淡色的眸子,灵动的追逐苏沧月的一举一动。

潮汐小筑安静温暖的午后,因为吃午餐而累的昏沉睡去的人,终于在叮咚的流水声中醒过来,宋见羲刚清醒一些,就看到浅蓝色长裙的女孩子坐在自己床边,她面前圆桌不大,却摆满了精致茶台、茶具,纤细手指惬意灵动,在垂眸泡茶。

“月儿,月人儿……“忍不住想叫她。

“醒了?“放下茶杯苏沧月走到他身边,低头仔细听宋见羲低缓平稳的呼吸声,还好,没有痰音。“好渴。”

“哎呦,小哥哥好捧场,等等哈。”

她转身去泡茶,宋见羲躺在床上,努力放低下巴去看她,目光柔柔的,也不知看清楚了多少动作。由于长久的卧床,护理床简单的抬高床头已不适合宋见羲坐卧。手中青色小茶杯放在床边柜,苏沧月不但抬高了床头,还坐在他身边掀开一点薄被,熟练的伸手臂穿过他肩颈位置,把宋见羲头倚靠在自己肩头,将他半身搂抱在怀里。

拿了他惯用的棉纱小手绢垫在下巴那里,苏沧月手执茶杯,耐心等他呼吸平缓了,才将茶杯举到薄薄的唇边,“说是明前龙井,我也不懂,你喝喝看。”浅浅的一只小单杯,宋见羲那薄薄的唇抿了又抿,好久也喝不下一口,苏沧月也不恼,一边搂紧他身子,一边举稳杯子,极有耐心,甚至还夸赞起来,“别急,慢慢喝,有进步啊宋先生。”

终于喝进半口茶,还有半口顺着宋见羲唇角流下来,雪白皮肤映衬淡金色茶汤,最终被棉纱手绢吸的干干净净。放下茶杯,苏沧月给宋见羲擦了嘴,柔声问他,“今天生日,晚餐想吃什么?”

苍白的唇嚅动了起来,宋见羲讲话比之前吃力不少,想了想他慢慢回答道,“想吃鲈鱼……片粥。”双手抱住他身子,苏沧月把人搂的更加紧还亲了一口,笑着夸他,“你怎么这么会吃?我们今晚就吃鲈鱼了。”转头她轻声吩咐护工帮忙传话,让厨房去准备。他们来潮汐小筑其实才两个月,南方温暖湿润,有利于宋见羲身体恢复修养,有爱人常伴身边,已经恢复良好的宋见羲,终于如愿再次来到潮汐小筑长住。两年半前那次坠落重伤,几乎要了宋见羲的命。虽有人肉垫和宽大轮椅做托垫,但从三楼坠落,他单薄的身子还是受了重创,险些救不回来。

重伤导致他身体多出骨折,治疗和恢复都困难重重,到恢复后期,脊椎、髋骨还有小腿和胳膊里的内固定金属,医生们决定不给他取出来,因为宋见羲身体瘫痪,活动极少,没必要再遭受手术之苦。

腿骨上了外固定,自己长好了,可是他骨质不好,增生了好多,导致他右腿膝盖和小腿歪了,尤其小腿,向内弯折,本来双腿瘫痪就外撇的厉害;这一下小腿弯折,畸形更加明显,还不能用力按揉,他虽不知道疼,却会一直抽筋。骨折愈合后,宋见羲双腿再也合不拢了,只能外撇,髋骨也有些歪,干瘪的屁股那里不垫起来些,是一点也坐不了,细瘦畸形的身体只能靠外力固定坐一会儿,转移和挪动他越来越麻烦。

已经瘫废的胳膊更甚,又断了一次后,不但一动不能动、瘦的可怜,好不容易骨头长好,怕他挛缩的废肢压迫胸口,只能每天被迫按揉,那段时间每次按摩宋见羲疼的直哆嗦,不断说要把胳膊截肢,没有用,不要了。从插着喉管连呼吸也不能自主,饭食和水要靠鼻胃管给予,身体从头到脚几乎都被内外固定着,躺在病床任人翻弄像个木偶;到如今白天已经脱离呼吸机,宋见羲自己会吞咽,断断续续练习了一个月,才完全摆脱鼻饲,能吃东西,身体情况稳定,苏沧月才敢带他离开医院,来到潮汐小筑,换换环境和空气,帮助他更好的恢复身体。骨折基本恢复后,为了维持他身体机能,即使知道宋见羲永远也不可能走路,医生也建议要每天给他按摩和做被动运动,毕竟做这些不是为了可以走路,而是给病人一个好的身体状态。瘫痪卧床的人,身体长久得不到活动,瘫痪病人身体撑不了几年,很快会衰败下去,寿命比常人缩短很多。

坚持贯彻医嘱,即使来了潮汐小筑,苏沧月也把按摩师给带来,每天为宋见羲按摩活动身体。

因为宋见羲身体萎废,骨折、旧患处太多,所以按摩过程他并不好受,尤其最初开始按摩的时候,每次宋见羲都会含糊不清的叫疼,疼的厉害的时候,他眼角甚至有眼泪流出来,而肢体抽搐更是一直伴随他,苏沧月狠心没有叫停,一直坚持了下来。

直到现在,做了一年多按摩,宋见羲身体残存的肌肉基本没有萎缩,肢体僵硬变形等问题都得到了缓解,他也明白逃不掉、躲不开,而苏沧月日日陪伴、不离不弃的态度也打动了他,活下去的信念渐渐强烈起来,宋见羲基本不会为了做按摩而闹脾气了。

“宋先生今天辛苦了,有进步,好棒。"定型枕头里,苏沧月解开按摩时戴的柔软护颈,托着细细软软的脖颈,帮助他扭头,看窗外风景,还不忘语言和亲吻鼓励。“讨厌,下次,你不要看。"长长的睫毛垂着,宋见羲今天做了按摩又进行了复健训练,被累的狠了,有些不高兴。

谁没有爱美之心?何况宋见羲本就是自尊心特别强的人。复健的时候几个人围着他,其实是几个人抱着他做各种姿势,活动胳膊、腿脚,穿的衣服也宽大柔软,他现在挺直脖子都要看状态,那个像提线木偶似的场景能好看么?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不想老婆看到他全身瘫软,干瘪变形的身体被弯来折去,深深的自卑每天缠绕他。“我比你自己都更了解你,你真的越来越好了,见羲,相信我。”

由于重伤颈椎,影响了宋见羲吞咽功能,他偶尔会无意识的流口水,苏沧月一边安抚他傲娇情绪,一边温柔的给擦擦嘴唇,给他脖子垫柔软的手绢接口水,不然衣服湿了倒没关系,但是反复换衣,被折腾的还是宋见羲。如今呼吸更加费力,宋见羲大部分时候会口唇帮助呼吸,护工和家人会不时用小勺喂他几口水,以免嘴巴太干。对于只能吃糊状和流食的宋见羲来说,今天晚餐可谓丰盛,看他精神尚好,两位护工把人挪到了轮椅里,妥善安置好,推到了餐厅来。

除了满桌子菜肴,还有精致的生日蛋糕和美丽温柔的爱人在等宋见羲。

“我们鲈鱼片粥好啦。“她在给他点生日蜡烛。“你陪我吃么?"扫了一眼桌上的两幅餐具,宋见羲随口问她。

轮椅靠背向后调低了些,宋见羲身体陷在定制的靠背和座位里,被固定的稳当,大腿分别被固定,小腿被托起,内扣缩成团子的瘫脚放在柔软垫子上,看起来又稳又暖。

“好大一条鲈鱼,我当然跟你一起吃喽。"他的餐食味道很淡,煮的软烂,无论什么食材也不容易勾起食欲,苏沧月不愿意让宋见羲看着眼馋不能吃,很少给他看到他不能吃的食物。

苏沧月给唱生日歌,两个人对着生日蛋糕拍照又许了愿,握着他瘫手,一块儿快乐的切了蛋糕。浅浅尝了一点点奶油清甜的香味后,护工拿特制的勺子小心的喂宋见羲,苏沧月则坐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吃鱼片粥。这就是恢复了两年半,宋见羲目前最好的状态。晚上睡觉他还离不开呼吸机,曾经灵巧的左手如今只有手腕还有些力气,纤细的手指则完全不听使唤,姿态各异,还不听话。

说话也变得费劲,大部分时候还好,但宋见羲情绪激动或者身体状态不好的时候,偶尔会说不利索,更管不住囗水。

由于颈椎损伤,他排泄变得更加困难,已经无法自行排出,试了几种方式后,如今戴着留置导尿管已是最适合的结果。

恢复神智之初,由于身体伤处太多,宋见羲需要时刻有人在身边帮助翻身、按揉来缓解疼痛、麻木,重伤之身每一次翻动需要两三个人合作,十分麻烦。那会儿宋见羲就下了命令,不让老婆喂饭,更不让她在身边过夜,苏沧月表达了不满后,他勉强同意她睡在主卧套房内,可以时刻关注到他的动静。

两年半前的大年初一,宋家老宅发生的意外事件,是在场所有人的噩梦。

从三楼坠落,宋见宜被压在电动轮椅和宋见羲身下,当场死亡。

宋见羲一副孱弱身子,那么高摔下来,本也没什么生存的几率,偏偏小袁正在大厅等他,发现三楼栏杆那边的异动,小袁竟然不要命伸手去接宋见羲,被他用双臂生生拦截了一下,宋见羲坠地后,身体得到了很大缓冲,被及时赶来的急救人员当场插管抢救,保住了一条命。原本喜庆欢快的春节,突然就变成了警车、救护车云集的事故现场,宋见宜没有被抢救,当场宣布死亡,宋见羲伤后被保护的极好,摔断了脖子也没有造成二次伤害,由于呼吸受阻,只好做了气管切开术。

正是由于混乱后,有人在三楼断开的栏杆处发现昏迷不醒的苏沧月和她身边遗落的那把刀,宋见安才果断报警,没有将一切糊涂了事。

全身多处骨折,内腹也有损伤,宋见羲不仅被切开了气管抢救,还需紧急手术,止血修复破损器官,才能保命。十几个小时抢救过程,病危通知下了数次,宋夫人早已吓得昏迷,根本起不了床去医院看望小儿子,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全程监督处理女儿的丧事。

宋图南看到事发当时现场,并不比夫人坚强,甚至直接发病,引起了中风,症状虽不严重,但足够击倒这位呼风唤雨大半辈子的强人,他甚至直接长居医院调理身体,不管世事了。

报警后,宋见安却是真的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说不出,尤其警方查验苏沧月体内,被证实她是被注射了能够迷醉神经导致人昏迷的药物;又在死者宋见宜包里发现了给苏沧月注射的针筒,小刀上也只有宋见宜的指纹,更加使得宋见宜的死疑点重重,根本无法结案为意外身亡。警方以为,苏沧月醒来会说出有价值的线索,结果她说的话,跟警方推断出来的差不多,至于宋见羲何时出现,他们姐弟俩说过什么,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导致的双双坠落,苏沧月完全不知。

从苏沧月嘴里,只能证实一件事,是已经死亡的宋见宜迷晕她,并拿出刀来试图加害她性命。

从警察和照顾她的护士嘴里,苏沧月得知宋见宜死讯后,她震惊又害怕,当她得知宋见羲也坠落摔伤,并且伤势严重有可能救不回来后,一分钟也躺不下去,体内药物还没有完全代谢出去,走路还不太稳的情况下,苏沧月坐轮椅去到了手术室门口。

轮椅停在手术室门口,苏沧月等待宋见羲手术的时候,一直没有哭,好不容易从天亮等到天黑,人被送去重症监护室,医生说不知道几天才脱离危险,病人很难醒过来的时候,苏沧月哭了。她抬手擦眼泪,身边护士发现她蹭了自己满脸血,才发现是手指甲不知何时扣轮椅扶手扣断了,血都干巴在指头上,苏沧月竞然毫无知觉。警察看到宋见羲重病属实,不可能一直守在医院等待,何况虽有人命发生,但疑点太多无法结案,因此便不再紧追宋家。良久之后,宋见羲搬出重症监护室不再随时有生命危险,奇迹般渐渐好转,但他即便意识清醒仍旧口不能言,离不开医院。

知道姐姐去世,宋见羲什么也没说,没有任何表情。由于日夜守在医院,对宋见羲不离不弃,宋夫人更加看重苏沧月,待她极好,从没问过她关于宋见宜的事一个字。

情绪平复后,苏沧月把给宋见羲刺绣的平安符拿来医院绣,一寸多的纯金丝小件,每一丝都被仔细整理,一面白色一面紫色,字符纹样却是一模一样,苏式绣法在方寸之间,发挥的精彩绝伦。

由于年纪小,在苏家苏沧月也没有接触过祭祀、宗教方面的作品,对于平安符如何开光懵懵懂懂,因哥哥不在国内,她选择求助婆婆,“妈,我想找寺庙,求一位大师,给平安符开光诵经。”

“你去找口口大师吧,在八百公里外的名山,我们家每年在那边有固定的供奉,一百多年了,没间断过。"做为百年世家,宋家这个举动并不令苏沧月意外,保镖司机陪伴下,她立刻动身去了寺庙。

口口师傅了解来意后,即刻主持了开光法会,为平安符开光。

心诚则灵,苏沧月真的跪在佛前,整整跪了七天,唯一所求只有宋见羲一生平安,不再有任何意外发生在他身上。放心不下医院里的宋见羲,她第八天回到了医院,第二十一天法会结束,她又亲自去寺庙,请回了平安符,亲手带在宋见羲脖子上。

正是平安符戴上那天,恢复意识十来天的宋见羲,终于对苏沧月的声音有了反应,会主动眨眼睛,讲不了话但会蠕动嘴唇想要发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