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离宫
皇帝病了,还病得很严重。
自在回宫的路上昏倒后,当晚,皇帝就发起了高热,甘露殿的灯火燃了一夜,但到了第二日,
皇帝还不能醒来,更别说如常上朝了。
又急又气:“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尹太后得了消息,匆匆就赶回了未央宫。当看到在榻上烧的脸色通红的儿子后,尹太后都这么大的人,还看顾不好自己的身子,尹太后当然生儿子的气,但儿子毕竟还在病中尹太后只能寻旁的人撒气了。皇帝病了,宫中就属尹太后最大,宫人们跪成了一片,尹太后恼怒地问:"怎么不见她?
"
卫和当然知道太后问的是谁。他磕头道:“夫人看顾了陛下一夜,现下在厨下盯着煎药尹太后听了,却越发的恼怒:“把人气成这幅样子,如今倒是知道弥补了!”指着卫和,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不许隐瞒,如实告诉哀家!"皇帝是从披香殿出来后昏迷的,众人听了尹太后的话,都把身子压的低低的,尹太后的,把皇帝吩咐的全说了,尹太后听完,几乎立时要被气晕过去。卫和当然不敢隐瞒,何况皇帝在昏迷前,还专门叮嘱他,要放沈夫人离宫。他战战兢兢万次也不为过!”
"她好大的胆子!"尹太后脸色铁青,"都是皇帝的妃嫔了,还敢惦记着旁人?纵是死千卫和听着太后言语,全身的冷汗止不住地流下。如今陛下还躺在榻上,人事不知,若是太后真要处置了沈夫人,真是无人能拦得住啊!他连连磕头,期盼消解尹太后的怒气。尹太后虽然惊怒之下,吐露出了骇人之语,但她毕竟还留有理智。这个女子只是弃了他,皇帝都要死要活的;要是她真的死了,还指不定皇帝会怎么样呢!尹太后深深呼吸着,忽然听一内侍瑟缩来报:“禀太后,沈夫人端着药来了.....”尹太后顿时大怒:“谁许她进来了!她想出宫,由着她出宫好了!”忙地离开,尹太后勉强稳住了心神,进内殿看顾儿子去了。卫和连忙朝内侍使眼色,示意他赶快退下,千万莫要撞在太后的枪口上,内侍着急赶听到了尹太后的毫不留情的驱赶,惜棠微微沉默了一会。她把热腾腾的汤药递给了内侍,说:“你拿进去给陛下吧。”内侍双手接过了,他神情忐然,不知该如何称呼惜棠。惜棠轻声说:“好好照顾陛下,我先回去了。”
内侍自然低头应是。
惜棠垂下了眼睛,离去了。
披香殿好久都没这么安静。
小树磨磨蹭蹭地来到惜棠身边。
"阿母,"孩子问,"我们是要出宫了吗?"
惜棠微微一愣。
“是,"她摸了摸小树的脸颊,“你不是说想与阿父在一块吗?”小树不安地眨着眼睫毛。
“那陛下呢?"小树绞着手指,“我听说陛下生病了。小树能去看看他吗?还有阿母.....惜棠抱紧了小树。
"有很多人照顾陛下呢。"惜棠涩声说,"不需要我们。"小树难过极了。
“连看一眼都不行吗?”
还是个孩子呢,惜常想。有得到,就会有失去。哪里能什么都得到呢?孩子.....终究还是太天真。
惜棠没说话,忍泪。
虽然母亲没有回答,但看着母亲的神情,小树知道是不能的了。“那好吧。"孩子勉勉强强憋住了眼泪,“陛下会没事的。”惜棠眨着眼泪,点了点头。
原本,惜棠是想,等皇帝病好了再走。
帝一面,她都不允许。
但尹太后却是一日都等不得她了,她每日都派人催促惜棠离开,就连惜棠说想见想皇但在离开的前夜,尹太后还是召见了她。
凛然而不容冒犯。见到了惜棠,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还是决意要离宫?好久不见皇帝的母亲,尹太后的面容仍旧美丽而深刻,气势和当年离宫前一样,还是"
惜棠的心一颤。
"我已经想好了。”她低声说。
尹太后沉默了好久好久。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见太后的眼里有着泪光。
三天了,还没听闻皇帝好转的消息,惜常忍不住发问:“陛下他.....”尹太后冷冷地打断了她,“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
惜棠不吭声了。
样说了.....我是他的母亲,总不愿见他再伤心。
“比起放你离宫,哀家其实更想了结了你,"尹太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七郎都这惜棠缄默地听着。
尹太后微微冷笑了一下,“皇帝会对你心软,我可不会!”“所以,你就离宫去,带着你的孩子,离得远远的,再不要让皇帝想起你了!若是.....惜棠忽然心中大恸。
"我明白的。"她别过脸说。
尹太后久久凝视她。
白自己想要什么了吗?"
“你与皇帝闹了这么久,哀家基本也是看着你们二人......尹太后哽咽了一下,“你当真明惜棠好久没回答。
半晌才说:“我想了许久了。”
"那你就离宫去吧!"软弱之态,只在尹太后的脸上一闪而过,她的声音冷硬起来,"从今往后,你就与皇帝没关系了,勿要再旁人面前提起他!若是有了什么不好的听闻,哀家第一个治你的罪!"
惜棠闭目说:"是。"
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忽然感到了一股空荡而至深的悲哀。谢澄昏昏沉沉了好几天,终于能勉强醒来一会了。
天子骤然重病,以致于不能视朝,朝野上下在担忧之余,又不禁议论纷纷,自天子亲政以来,就独揽大权,朝中没有决策之臣,天子不能理政,中枢也随之不能运转。皇帝还没有立得住的太子,当此之时,也只有尹太后亲自出山,稳住朝局了。且有些发热的手,她滚烫的泪水滴落到了谢澄的脸庞上,谢澄吃力地睁开了眼睛:“母亲...尹太后在甘露殿守了好几日,终于见谢澄有好转的迹象了。她急急上前握住了儿子尚"是我,"尹太后含泪道,"你还知道醒过来!"
起了什么,忽然握紧了母亲的手:“您....您没有为难她吧?"是阿母来了.......谢澄动了动眼睫,他的脑袋仍旧疼的厉害,眼前还是模糊成一片,他想"哀家哪里敢动你的心肝!"尹太后斥他,"你这个没良心的,哀家守了你好几日,你倒好,
一醒来就问她,人家才不惦记着你,早就出宫去了!谢澄心口骤痛。
他呼吸都急促了:“她走了?”
"不然你以为!"尹太后悲怒交加,“她走都走了,就你还巴巴的记着她!"
谢澄的眼睛里,渐渐盈满了晶莹的泪水。
尹太后惊呆了。
“七郎,七......她完全说不出话了。
但他的心,却比十二月的冰还冷。
谢澄没有回应母亲的话,只是任由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他的眼泪很烫,脸也很烫,他怎么会让自己这么难过?怎么会让自己这么狼狈?
“你若放不下她,为何还放她走?弄成自己这幅样子!哪里还像个皇帝!"尹太后一面心疼他,一面又觉得他不争气,“哀家怎么有了你这个儿子!’“您根本就不懂,”谢澄涩声道,“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只能放了她....”他的泪水流的更凶了。
"你,你,"尹太后忍不住也落泪了,"真是如你所说的,上辈子欠了她的!”谢澄伤心到极致,再说不出话来了。尹太后见他呼吸急促,面色相较于先前,甚至流露几分灰败之色,不由得心忧起来,连忙就高声唤太医。谢澄脑中一片昏沉,母亲的声音离他越来越遥远了。母亲似乎在连声地唤他:“七郎?七郎?""阿母?"他含糊地应道。
"母亲像是哭了,她的眼泪烫伤了他的脸。
母亲松一口气,又连忙道:“你快快振作起来,千万不能出事呀!你若是有个什么万一恼怒了:“你阿弟是阿弟,你是你!况且阿母多在意你,你不知道吗!”“您不是还有阿弟吗......他像是回到了孩子的时候,怎么都要顶撞一下母亲,母亲果然谢澄不说话,尹太后见他这幅模样,更加的伤心,"你便是不想阿母,也想一想自己呀!你不是怨恨阿母,当年险些背弃了你吗?如今你还没有子嗣,若是出了什么事,帝位就要轮到你的阿弟坐了!你甘不甘心?"
母亲竟连这话都说出来了。便是在病中,谢澄也勃然大怒。"他敢?朕还没死呢!"谢澄吃力地咳嗽了几声,尹太后连忙给他顺气,见他有了些精气神了,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您竟敢说这样的话,"谢澄模模糊糊地说,“这是谋逆!就算您是我的母亲,我也绝对不会姑息
......."
的湿汗,“你好过来了,做什么都成!
如今他说什么,尹太后当然都是应个不停。"你先好过来再说!"尹太后给他擦着额角谢澄的眼睛忽然又湿了。
"我还能好过来吗?
吗?"
“怎么不能?"尹太后坚定地说,“从小到大,你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你不相信你自己相信自己?谢澄当然相信自己。可是情感这回事,从来不是他做的足够好,足够优秀,就能得到一切的。他如今终于算是明白了。心中早已痛到极致,可这至深的痛楚,反而使他清醒了。他茫茫然的眼神望向了窗外,仲夏的日光是这么的骄然.....他静静地阖上了双他终于还是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