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if-7
惜棠全身都在发抖,母亲怒气冲冲地问:“这是谁的?”惜棠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
“我就说,你前段日子怎么鬼鬼祟祟的,见着我就跑,“云氏声音阴沉地说,“是不是出去见人去了?”
惜棠慌张摇头:“我们只是见见面,什么都没发生的……”“要是发生了还了得!"云氏立时大怒,“你才几岁,就知道去外头找汉子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惜棠羞愧得说不出话。
“他不是这样的人,"她抽抽噎噎地说,“我们就是见了几……云氏怒上心头,什么都不管不顾,冲上去揪着惜棠的头发,就想打她的耳光,惜棠害怕极了,她连忙挣脱母亲,躲在惜兰身后哭,云氏更生气了,她抓起刚刚被扔到地面的衣裳,就往火盆里一丢一一惜棠愕然睁大了眸子,她忽然什么都不害怕了,扑上前去想挽救那件披风,但迟了一步,无情的火焰舔舐上了披风,飞溅的火星灼痛了惜棠的手,惜棠的眼泪落下来,馨甜的都兰香仿佛还在她的鼻尖索绕,但几息过后,披风没了,什么都没了。
惜棠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怔怔地落泪,云氏见她这般模样,更是要抬手打她,惜兰急急忙阻止了母亲:“阿母,您做什么呢!妹妹还小,犯错也是会有的.云氏略微平复了气息,惜棠却抹着眼泪说话了:“我没有犯错…"她哽咽起来。
云氏一瞪眼睛。
“本来就是!"惜棠哭道,“你们对我不好,难得有一个人对我好,你却把他的东西烧了,我到底欠了你什么呢!我恨你们,我恨你们!”云氏还来不及动怒,惜棠擦着眼泪,哭着跑向自己的寝房了。云氏一口气堵在喉咙:“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她做了这样的丑事,还有理了吗!"她气得直哆嗦。
惜兰微不可见地沉默了会。
“妹妹许是一时痴了,她年岁小,胆子也小,不会做下什么事的,"她柔声道,“您消消气,消消气。”
“我怎么消气?“云氏眼睛红了,“她方才还说恨我,恨我呢……我养她到这么大,我还有错了?”
惜兰一时噎住。
她没说话,在这几息之间,云氏也回想到了什么。她的神情略有不自在,惜兰自然明悉了,她柔柔地叹了口气,扶着母亲坐下,和声劝慰起母亲来。惜棠独自哭了好久。
还在断断续续地流着泪,忽然听见姊姊在唤她,隔着窗页子,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清:“阿妹?阿妹?”
惜棠应着:“姊姊。”
惜兰小心地问:“阿妹,你是真的……”
惜棠有些说不出话。
她小声说:“他待我很好的。”
惜兰缄默了一会:“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惜棠不安地说,“他回去了。”
惜兰一怔:“回去?”
“对。“惜棠垂下了长长的眼睫毛,“他说要回去禀明父母。”听完妹妹的话,惜兰心里约莫明白了。傻妹妹,这人定是在证你呢。她轻声问:“那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惜棠的眼睛湿润了。
“他说很快…很快。”
惜兰微微沉默了一会。
“阿妹,你告诉阿姊,"她压低声音问,“你们,你们没有做什么吧?”惜棠一呆:“什么?”
惜兰好久不说话。
惜棠忽然脸红了。
惜兰心一坠:“你一一”
“他亲了我的脸,”惜棠小声说,“这,这算么?”惜兰不禁长长松口气。
“那就好…“她喃喃着说,“一会,去给母亲道个歉,好不好?”惜棠委屈极了:“为什么?母亲她,她……”“从前的先不论,母亲这回也是关心你。你年岁轻轻的一个小女郎呢,万一传出了什么不好的听闻,你日后要怎么做人?”惜棠眼睛里泪光闪闪。
“再说,你还未出阁,要在家里头住好久呢。我不能带走你,你阿弟又还小,说不上话……”惜兰的声音里有怜惜,“所以,答应阿姊,好不好?”惜棠知道,阿姊也是没有办法了。她也已经帮了她很多了,要是今天阿姊不在,她说不定要被母亲打死了。
“我知道了,"她忍着眼泪,“我会的。我听阿姊的。”惜棠躲了一天。
夜间,她鼓足胆子,去寻母亲了。
母亲听完了她道歉,一直冷着脸。
她说了句:“坐下吧。”
惜棠惴惴不安地坐下了。
“什么样子?“云氏气道,“我还会打你么?”“您白天的时候,”惜棠小声地反驳,“就想打我。”云氏深深吸气。
“我还不是被你气坏了!"听了长女的转述,云氏如今没有这么气了,“你怎么想的,随便遇上个人,都没见几天,就和他谈起情来了?你是个女孩儿家呀,知不知道?”
惜棠小声说:“我知道。”
云氏瞪着她:“知道怎么还?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呢!”惜棠的眼眶红了。
她知道自己有些鲁莽,有些急了,但他对她好,她就,她就……惜棠用手背擦着眼泪。
见她这幅模样,云氏也不好说她了。
“你呀!长点心吧!"她点点惜棠的脑袋,放她出去了。回去的路上,惜棠还在哭。
母亲说的,她难道不知道么?
她只是忍不住…忍不住。
望着苍山这夜乌黑黑的天,惜棠想起了远在长安的谢澄。他还记得她么?还能想起她么?她也许模模糊糊知道了他是谁……她不想他把她忘记了。惜棠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一直在哭。
好晚的时候,父亲回来了。惜棠胆战心惊,母亲会怎么和父亲说呢?绕过了在小榻熟睡的灵儿,惜棠悄声走了出去。深夜,挂着冰冰凉凉的风。她听到外头滴答滴答的水声,难道是下雨了?惜棠蹑手蹑脚来到后头的堂屋,堂屋里亮着灯,父母亲叫退了奴婢,正在低声絮语。惜棠睁大了凄惶的眼睛,凝神去听。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她听见母亲说,“平日也是我疏忽了她……”父亲沉默了好久:“那如今呢?”
云氏说:“我会盯紧她,再不叫她随意出门了。”父亲慢慢地说:“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云氏一愣:“那你想怎么样?”
“棠棠不小了,也到了该出阁的年岁了,"父亲说,“前不久,方县丞也也与我说,他家小儿子还未订亲。”
“方县丞?“云氏神情一喜,继而又道,“可我听闻,他家这孩子甚是疲懒,还不到二十的年纪,就吃的全身痴肥。与我们棠棠……哪里相配!”“这又如何?"父亲皱眉道,“方县丞家风极正,其夫人也是很好的脾性。棠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云氏怔了怔,转而问起了别的:“赵县令如今,是不是快退了?”沈豫说是。
云氏忽然不说话了。
惜棠听着听着,渐渐感到寒冷了。
她牙齿发着抖,听云氏说:“苍湖还是太贫小了些,若是能到旁的县去,像是兰阳………
沈豫道:“方县丞也是这样与我说。”
惜棠一点都听不下去了。
她好想走进去,走出阴影中,对父母亲大喊大叫……但她不能,也根本没有用。这是小弟才有的权力。她慢慢地走出了堂屋,黑夜冰凉,月色如同霜雪一般洒下。惜棠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摸不到一丁点的泪水,只有眼睛被冰凉的月光照得生生的疼。
长安此时,也是这样的月光吗?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母亲都待惜棠格外好。但惜棠的郁郁寡欢,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小弟今年刚满十岁,悄悄地跑来问她:“阿姊要和我们一同去吗?”惜棠一怔:“去哪里?”
小弟的脸憋得红红的。
“我去做什么?”惜棠轻声说,“你和父母亲去就好了。”弟弟的声音小小的:“可我想姊姊去。”
惜棠问:“为什么?”
“我看姊姊很不开心……
小弟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你去就好了!"惜棠说,“我在家待着,更自在。出去一趟好累呢。”小弟憋着饱饱的泪。
“你去吧,”惜棠微笑了,“有什么有意思的,可以回来带给我吗?”小弟用力点头应了。
第二天,父母亲和小弟就出门了。
惜棠跑出去一看,大门果然从外面锁得紧紧的。有什么必要呢,惜棠想,现在又没有她想见的人。她默默在石阶上坐了一会,院子里的槐树开花了,初夏的日光并不热烈,只有淡淡的几缕。槐花缀满了枝桠,白中透着几点浅淡的青绿,还没有完全绽开。惜棠走过去轻嗅,甜美的清香扑了她满怀,一串串雪白的花落了下来,惜棠的眼睫毛都沾上了花瓣。
惜棠呆呆的,慢了一拍才把花朵抖下。她吸吸鼻子,天边的日头好眩目,惜棠的头都晕晕的,她不想待在外头了,她想回去了……惜棠慢慢地往回走,忽然听见有人在唤她:“棠棠!”
惜棠怔住。
她回过头,看见日光下黑袍俊美的少年微笑望着她,她的眼睛眨了好几下,连心口子都冻住了。
谢澄见她呆呆的,不由得大为疑惑:“不认得我了?”惜棠的眼泪掉下来:“你怎么才来!”
“我回了宫,没住几天,就赶来了呀!“谢澄急急地说,“你没收到我给你的信么……”
惜棠哭着问:“什么信?”
“我给你寄信了!“他走快几步,把她深深抱入自己的怀中,“你没有拿到么?″
“我不知道,"惜棠还是呆呆望着他,她又想哭了,“应该是我父母把它们收起来了。你给我写什么了……”
谢澄神情一冰,惜棠眼睛眨也不眨望着他,他把冷意敛去了,微笑说:“父母亲同意我们了!”
惜棠的心跳得飞快:“真的么?”
“骗你做什么?"谢澄亲了亲她的脸,“你要什么时候和我回长安?”“长,长安?”
惜棠紧张得忘记他在亲她了。
“对!"谢澄的语气很自然,“父皇已经下旨了!但我们还小,父皇说要明年才完婚,你先与我在东宫住一阵好不好?如果你觉得不妥,也可以暂留在母后的椒房殿,但母后有些不好相……”
谢澄口快快地说完。惜棠的呼吸都要屏住了:“你,你…”她完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澄望着她笑问:“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我只是胡乱想一想!"惜棠急急地说,“我真的没有想到……你是太子殿下么?我怎么会认识你?”
谢澄忍不住一笑:“说什么胡话!我现在不是在你眼前么?”“我,我,"惜棠讷讷的。
谢澄轻轻地问:“怎么了?”
惜棠小声说:"真的呀?”
“做什么骗你?“谢澄无奈了,“拿这个说笑,我是嫌命长了么?”“谁知道你,"她的声音娇娇怯怯的,“你什么都不与我说。”谢澄又亲她的脸:“现下不是都告诉你了么?”惜棠扑闪着眼睫毛,不说话了。
谢澄温柔极了:“棠棠,怎么不理我?”
惜棠眨着眼睛说:“太子,怎么会到苍湖里来呢?”“我去外祖家呀!“谢澄和她解释,“回长安的途中,就经过了苍湖。”外祖?惜棠不知道当今皇后是哪里人。她忧愁地说:“我不想你是大太”“为什么?”
“就是不想!你是随随便便的一个人就行了。”“这可不能随便,“谢澄很自矜身份的,“我出生几个月就是太子了。”惜棠忍不住瞪他。
“那要怎么办?陛下怎么会同意呢?”
“他已经同意了!“谢澄拧拧她的脸颊,“有没有听我讲话?”“在听,在听的,“她小小声地说,“就是不太相信。”谢澄不禁一笑。
“你要看看旨意么?”
“旨意?”
“我把旨意带来了。父皇说遣宣旨使来就行,我想这怎么行呢?岂不是会吓到你,我想亲自接你来长安,"他环顾了四周一圈,“你父母亲,他们又出去了吗?”
惜棠闷闷点头,反应过来,又问:“你怎么进来的?”谢澄的神情无辜极了。
惜棠狐疑,走到门口,低头一看,才发现门锁被强硬地弄开了。再抬头一看,数不清的黑压压的人挤满了她家的门口。惜棠…”
“你怎么这样!”
谢澄还有理有据:“谁叫你家把门锁上了!这让我怎么进来?”惜棠气呼呼地看他。
谢澄见她不再害怕了,就握紧了她的手,正想和她回去温柔絮语几句,忽然见惜棠的神情变了,他诧异跟随她的目光望去,似乎是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妇人,气喘吁吁冲上来的小少年却是和惜棠很像……他听见惜棠问:“小弟?你们怎么回来了?”
言恪畏惧地看着谢澄:“姊姊,他是谁呀?”惜棠还没回答,谢澄就微笑道:“你的姊夫。”言恪目瞪口呆。
惜棠推操了谢澄一下。
沈豫与云氏,终于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了,云氏声音打着颤问:“棠棠,这是,这是……
惜棠撇过头,不想理她。
谢澄的声音淡下来了:“夫人就这般无礼么?”“我,”云氏惊惴起来,她求助的目光望向了沈豫,沈豫颤颤地想要开口,身侧的一护卫忽然厉声说话了:“见到太子殿下,不知道行礼么?”太子?
恍若一声惊雷,沈豫与云氏双膝一软,跪下了。惜棠望着跪地的父母,不安地看了谢澄一眼。谢澄用力握住她的手,微笑:“我欲聘棠棠为太子妃,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沈豫的脑子晕晕乎乎,太子妃,太子妃……他的心砰砰直跳,先前与此女有私的竟然是当今太子!可太子怎么到苍湖县里来了?他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转头望一眼妻子,妻子也傻了。她先前还未这个教训过棠棠……两人浑浑噩噩不能回话,谢澄只能沉着语气又问了一遍:“如何?”“愿意!当然是愿意的!“沈豫脱口而出,“这是小女的荣幸!臣叩谢殿下隆恩,谢殿下隆恩
眼前的一切,忽然让惜棠羞耻极了。她哆嗦了起来,谢澄微微一怔,颔首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先离开吧。”
沈豫不知所以:“殿下?”
“今日不是正要离府么?连门都锁得紧紧的……“谢澄一哂,“那你们就先去吧。”
都攀上太子了,还有什么是要去的?沈豫几乎要说出来,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太子这是有怒了。也是,他们一家出行,到把惜棠锁在家中……沈豫擦着冷汗,不敢再出声了,惜棠心中酸楚,忽然听跪在地上的小弟喊了句:“姊姊不要走!”
沈氏夫妇忙要阻止儿子,惜棠愣一愣开口:“还没这么走呢。”言恪眼眶里泪水在打转,不说话了。谢澄低声和惜棠说:“先与我进去吧?好久不见了,我们说说话。”
惜棠用力点着头,谢澄没唤他们起身,牵着惜棠的手,径直走回去了。沈氏夫妇呆呆望着他们的背影,听见儿子泣道:“阿父阿母怎么就答应了!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呢,哪里知道是怎么样的人。”“你这孩子!“云氏点他的额头,“怎么呆头呆脑的?这是多大的恩宠,你不知道?你往后就不用愁了!”
言恪难过极了,简直不想再望一眼母亲。云氏望了望夫君,见他始终不说话,有些急了:“怎么皱着眉头?”
“殿下……殿下是不是生我们的气了?”
“生什么气?“云氏一愣,“是为了我先前……但我那时不知道啊!做母亲的,知晓女儿瞒了这些,怎么会什么都不做呢?”他们在说什么?言恪一点都听不明白。
“当然是该生气,可我们…“我们是个合格的父母么?沈豫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