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从此后》
昨日下了一场冷雨,今早后头的园子里,就接连长了许多鲜嫩的菌子。最高兴的,要属小树了。自从十几天前吃了一次小鸡炖蘑菇后,小树就对菇子着了迷。一日日盼着,终于盼到下雨,长菌子了。和母亲招呼了一声,就和婚嬷们蹦蹦跳跳地采蘑菇了。
惜棠望着孩子的背影。
秋风微冷,树影婆娑。惜棠心里想着事,难免有些郁郁不安。灵儿问她要不要回去,惜棠更不想在屋子里闷着,便说不用。秋日的冷风簌簌地吹着,惜棠面颊发冷,手指冰凉。
她默默站了一会,王宫两面临山,山间朦胧的雾气几乎湿了惜棠的眼睫,她的眼前有些模糊了,正要去擦一擦,余光却瞧见谢洵走了来。谢洵接过灵儿手中的青绸油伞,吻了吻她的脸颊问:“看什么?”惜棠没回答他的问题,往他的怀中缩了缩,轻声说:“有些烦。”谢洵默了默:“要不我们不去了?我这就上奏长安,说……他话还没有说话,惜棠就摇了摇头:“这怎么能行,之前我们已经,"她低垂了眼睫毛,没再说话了。
但她不用说,包括灵儿,大家都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两年前,天子召见诸侯王入长安。彼时,惜棠刚刚诞下小树,听闻了又要去长安,她终日哭泣,简直惶惶不可终日。郭王太后也是又怨,又怕。王宫上下震悚不安了近一月,长安终于传来了消息。天子应允了临淮王的请求,许他们一家不去长安了。当时,惜棠抓着谢洵的手就问。
“真的吗?他……他答应了?”
谢洵说是。
“那他,“惜棠惴惴极了,“他是不再…”她泪水粼粼的眼睛望着谢洵,谢洵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他轻抚她的脸颊,低声说:“我想是的。”
惜棠泪如雨下。
“那太好了,太好了,"她喃喃着,“我们能舒心地过日子了。”谢洵的心酸涩得揪紧了。他没再说话,两人安静地拥吻了一会,摇篮里的娃娃小树,忽然咿咿呀呀了起来,他们连忙凑过去看,小树望着父母亲,欢乐地吐了口口水。
两人都惊住了。
谢洵连忙去给他擦拭嘴巴,惜棠点点小树白嫩嫩的脸蛋,哭笑不得,小树眨着长长的眼睫毛,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窗外,秋日的大雨正淋漓。
几年过去了,惜棠很少再想起长安城中的天子了。她与谢洵都有意地不提及。但越是不提及,越是能在各处角落听到他的消息。是了,天子将母后逐出了朝堂,大权在握,在他的恩泽之下,惜棠与谢洵如何能独善其身?尽管他本人或许已然没了念想,来自他的目光……从来都无处不在。今岁,又是诸侯王该朝见长安的时候。上一次还能躲过去,但这一次,惜棠知道是不能了。皇帝手中握住了至高的权柄,在征伐胡族的同时,于内,对诸侯王也多有苛责。他们绝对不能再给皇帝落下话柄了。受制于人的感觉,总是不太好受的。惜棠心中泛起了涔涔的寒,谢洵冰凉的指骨贴在她的脸上,轻声地唤她:“棠棠?”惜棠脸色微白地点了点头:“我真不想…她低语出声,谢洵投来询问的目光,她喃喃着说下去了:“我真不想再见他。”谢洵的手指发着抖,惜棠在他发着抖的手里略显急促地呼吸,蹬蹬蹬几声,小树回来了!惜棠连忙侧过头,看见小树望着他们,眼睛直发亮。“阿父阿母,你们都在呀!"小树的脸沾了点泥巴,脏乎乎的,“和我一起采蘑菇吧!蘑菇好多好多!小树采不完!”
惜棠勉强笑了笑,说好。小树滴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母亲,谢洵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古古怪怪地在想什么?”
“阿母才古怪呢!"小树不服气,和父亲小声嘀咕着,“阿母在想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望着天真活泼的孩子,谢洵一时失语了。
他低声说:“阿母担心给小树采不够蘑菇。”小树的脑瓜子哪里能想到,父亲在骗他呢!他心慌慌的,急急忙哄起母亲来了。
长安城,也正是秋雨连绵的时节。
昨夜下了暴雨,惊扰了长乐宫中的太后。太后年老了,近几年更是心中郁结,身子已经大不如从前。皇帝尽管与太后有了很深的隔阂,但毕竟是亲生的母子,知道了母亲身子欠佳,皇帝就往长乐宫走得勤了。天色衰微,大雨如柱,母亲在里头,正在沉沉地睡着。
皇帝静默地守在母亲的床前,四下站立的宫人几乎没有声息。粗如儿臂的巨烛把寝殿照得亮亮堂堂,母亲不如往昔的容颜,在灯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暗淡了。他静静地坐了许久,母亲的眼皮忽然动了动,他抚上母亲的手,听母亲在模糊地唤"……小七?”
皇帝低声说:“是我。”
母亲睁着眼望他,不说话。皇帝和缓着声气道:“阿弟明日就到长安里来了,阿母知道吗?”
尹太后喃喃问:“这么快?”
“不快了,"皇帝柔和地说,“阿弟一到,我就叫他来宫里见母亲。”尹太后微微点头说好,握紧了皇帝的手:“别叫他这么快走。多陪陪我。”皇帝说好。
尹太后的眼里泛着泪光,皇帝微微叹了口气:“我不扰母亲休息了,明日再来看您。"他凝视着母亲的脸说,“太医告诉朕,您只是受寒着凉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尹太后点着头,皇帝看母亲睡着了,才踏着夜色离去了。深夜的禁中泼了墨一般的黑,但皇帝所行之处,一盏盏灯都亮起来了,如霜如雪的月光照得长廊一片透亮,皇帝凝睇摇晃的灯芯许久。
“听到朕方才与母后说的了么?“他说,“明日城阳王一来,不必见朕,直接带他去见母后。”
卫和俯首应是。
皇帝又说:“还有……
卫和悄声回道:“奴婢晓得的。”
皇帝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了。
渐渐的,风大起来了。檐下有几盏琉璃灯,烛焰微微瑟缩了起来,皇帝神情冷峻地看着它们渐次熄灭。
抵达长安的那天,有着浙淅沥沥的小雨。
谢洵进宫去见皇帝了,惜棠抱着小树,从马车下来。小树不要她抱,在她的怀里不停挣扎,惜棠只能把他放了下来。孩子东张西望,有些新奇,又有些害怕,紧紧地握住惜棠的手。惜棠只能一只手拿伞,一只手握紧他。“阿母,"小树问,“阿父去哪里了?”
惜棠回答:“你阿父进宫去了。”
“进宫?"小树的神情很严肃,“那是什么地方?”“阿父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小树眼睛睁得圆圆的:“那阿父是回家了吗?”“回家?“惜棠怔了,“那已经不是阿父的家了。现在是陛下的……”惜棠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小孩子解释。
小树却明白了:“陛下把阿父赶出去了!”惜棠一惊,连忙道:“小声些!”
小树怯怯地眨着眼睛。
惜棠叹囗气。
“现下不是在王宫,在外头,小树不要随便讲话,"她和小树说,“私下再讲给阿母听,好不好?”
孩子连忙点着小脑袋。
这下惜棠要抱他,他也不拒绝了。他把脸蛋埋进母亲的肩颈,自觉刚刚被母亲凶了,好委屈,必须母亲哄他好久才行。惜棠摸着他毛绒绒的脑瓜子,低着头和他说话,神情温柔。身后,灵儿举着竹骨油伞,为他们遮挡住倾泻的雨丝。这一幕,全都落在了谢澄的眼里。
他神情偏淡,左右看不出他的心绪,不免都有些心慌。冷风夹杂着雨丝,渐渐大起来了,卫和上前,静悄悄为他拢紧了玄色大氅,低声道:“陛下,诸侯王还在金华殿候着您………
皇帝嗯了声:“现下几时了?”
卫和回答:“回陛下,已经申时了。”
皇帝点了点头,却没有任何动作。此时,卫和也不敢再行催促了。天光极暗淡,皇帝的脸却极白,眼睛极黑。卫和低下了头,不敢再留意皇帝看往何方了小树初次来到长安,很兴奋,惜棠好晚才哄他睡着了。小树快四岁了,很早就不与惜棠一起睡了。但这个夜晚,惜棠却忽然很舍不得小树。再一次来到了这个地方,阿洵又还没回来,惜棠的心空空的漏风,只有守在小树身边,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心才稍稍安下来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竞还是当年她与谢洵在长安暂住的府邸……惜棠哪一处都不敢多看,她战战兢兢地望着天色,期盼谢洵能早些回来。不止阿洵,惜棠知道,抵达长安的诸侯王,今日都往金华殿觐见皇帝去了。这么多人在,皇帝总会以平常之态待阿洵吧,本来阿洵就是他的弟弟。当年的一时欲念,或许皇帝早就已经淡忘了,只有她还日日夜夜地记着,为自己与阿洵徒增烦忧……
这些年,即便远在临淮,惜棠也打听过,皇帝尽管没有册封嫔妃,但掖庭中却颇多内宠。只是都身份低微,又没诞下子嗣,才没有过多封赏。皇帝早就有旁的女人了,又怎么会再惦记她一个成了亲,还有了孩子的一一惜棠如此告诉自己,反复给小树盖紧了被褥,自己的手指却有些发冻了。惴惴地不知等了多久,连谢洵的人影都没有瞧见。夜色渐深,惜棠的内心更畏忆了。
勉强平复着各种念头,终于听见外间传来人声了。惜棠心中一喜,上前几步掀开帘幕,入目却是好几张陌生的脸。惜棠慌张后退了几步,来人匆忙搀扶起她,惜棠努力维持着镇定:“你们,你们是?”为首的内官说:“奴婢们是甘露殿的人,奉了陛下的令来的。”惜棠失声道:"陛下?”
内官神情不变:“正是陛下。”
惜棠回头看了小树一眼:“我们出去说…出去说。”她的声音明显在发抖,内官们对望了几眼,和惜棠一块出去了。屋外烛光大暗,惜棠的背抵着墙面,她几乎有些绝望了:“陛下,陛下叫你们来做什么?”她的脸这样害怕,又这样美。章羚不敢看她,低垂着眼睛说:“陛下召您入宫一叙。”
惜棠的心被挖出来了,她颤着声音问:“我入宫了,那阿洵呢?他呢?”章羚低声说:“您入宫了,大王自然就回来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惜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帝竟然如此无耻吗?拿阿洵的命来要挟她。她眼睛里闪着泪光,无措极了:“我,我可以不去吗?章羚没说话,惜棠的眼泪落下来了。她啜泣着,章羚小心翼翼开口了:“陛下说了,一切端看您,奴婢们是强逼不了您的。”说的这么好听!但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外头的风好冷,冷得惜棠好想抱住自己。她简直疑心自己活在最深的噩梦里。还是一个很多年前或许就该发生了的噩梦……源源不断的泪水烫伤了惜棠的脸。在得知惜棠屈服时,皇帝的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卫和神情不安地看着他,皇帝一笑道:“让她进来。你们都退下。”宫人们依言退下了。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望着前方。
惜棠进来了。
她孤零零地站在殿中央。那儿刚好有一抹残缺了的月光。皇帝命令道:“走近些。”
惜棠走近了几步,她像一只被剥开了皮肉的小鹿,暴露在皇帝赤裸裸的目光之下。
“没听见朕说的话么?"皇帝轻声说,“朕叫你走近些。”惜棠全身抖了一下。明晃晃的灯光下,皇帝的神情带着一丝冷酷的兴味。惜棠再也走不动了,她慌张得只会摇头,皇帝没有理会,仍旧在原地等待。惜棠的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
“过来。"皇帝说。
惜棠没有办法了,她颤颤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她掩面忍住哭泣,皇帝说:“朕没叫你现在跪。”惜棠一双粼粼的泪眼望他,皇帝的神情略微动了动,他站起身,走到惜棠面前,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她:“朕叫你来做什么,知道么?”惜棠的眼泪簌簌而下:“你明明答应过的,"她很哀然地哭着,慌不择路地指责皇帝,“你明明答应过放了我的!”
皇帝慢声问:“朕何时答应过?”
惜棠婆娑的泪眼望着他。
皇帝蹲下身子,慢慢地,掐住她的脸。
“当年一直是你在说,”他轻声说,“朕什么都没有答应你。”惜棠全身一颤。
…她当然记得。
“可是都这么久了,"她哭着,“你什么都没有,我以为,我以为,"她泣不成声。
“都是你以为,"皇帝微微笑了一下,忽然口吐粗俗之词,“那你知道,朕一直想囗你吗?”
惜棠全身颤抖不停。
皇帝看着她的眼睛,微笑。
“很意外么?这几年,朕一直在旁的女子身上尝试,即便强迫自己起了念头,也根本进行不到最后……"他说着令惜棠心惊胆战的话,轻声细语问,“朕也很想问你,你究竞对朕做了什么?”
惜棠惊惴不能应。
“朕的确想过放了你,毕竞当年,我想召你入长安,九弟弟却告诉我,你有孕了,怀上了他的孩子,我怎么会要一个有了旁人孩子的女人?你根本就不配…“皇帝的声音冷飕飕的,直叫惜棠心底发寒,他盯住她的眼睛,幽幽叹了口气,“但现下是什么情形,你也知道了。”惜棠哆嗦起来。
“你不能!你不能!”
她慌慌张张地往后退。
“朕不能?"皇帝矜慢一笑,“这天底下,就没有朕不能的事。”惜棠尖叫一声,慌不择路地用手打他,皇帝根本没有费心去拦住她,而是提起她的胸前,粗暴地把她扔到了床榻上。惜棠捂住胸口,在床上瑟瑟发抖地哭。皇帝冷冰冰地问:“你哭什么?不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么?”“是你逼迫我!"惜棠哭道,“你拿阿洵的命逼迫我,你不是人!不是人!”“这如何能怪朕?”
谢澄无情地拍了拍她的脸。
“你可以看着他死的。是你自己不要。”
惜棠不知道,怎么有人能说出这么恐怖,这么残酷的话。她拼了命地推阻他,但她的力气,毕竞还是太小,太小了,皇帝轻而易举就压制住了她。她的眼泪流个不停,谢澄用手指刮了把她的泪水,微笑说:“你现在还是可以选的。惜棠哆嗦着泪花看他。
“毕竟朕忍了太久了,会对你做出怎样的事,朕也不能保证……“他的语气若有所思,“现在,朕再问你一次,你是要留下,还是要离开?”惜棠泪流不止。
谢澄的神情不可动摇。
惜棠彻底绝望了。
她艰难地说。
“我,我留下。”
皇帝满意的微笑,倒映在惜棠悚然的眼底。她别过脸去。
在光彩流动的琉璃灯下,惜棠度过了此生最煎熬的一晚。皇帝像对待一个物品一样对待她。
惜棠躲在被撕破的裙裳下,时不时发出啜泣。皇帝摸了摸她惨白的脸,她全身止不住的哆嗦,下身简直疼得要命。她小小声地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皇帝垂眼看她:“回去哪里?”
“我,"惜棠的脸被泪水浸湿了,弄的皇帝的手也湿淋淋的,“我想回家……”她又哭了。
“你回不去了。”
皇帝神情平和地说。
惜棠僵住了。
“什么意思?“她打着颤问,“你什么意思?”“听不明白吗?"皇帝轻声慢语,“朕要纳你为妃。”“你不能!”
惜棠脱口而出,望着皇帝冰封的眼睛,又可耻地畏缩了:“你不能……”“又说傻话了,"谢澄轻声问,“你昨晚没有和你的孩子好好告别吗?”惜棠怔怔望他。
“看来是没有了。“皇帝说,“真可惜。这应该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皇帝的语气微微含有怜惜,说完这句话,他就站起身,似乎要离开了,惜棠的心破裂开来,流出鲜血了,她不管不顾地握住皇帝的手:“陛下,求求您了,您让我回去吧,我还有孩子,还有阿洵,我真的不能,真的不能…她的泪水打在谢澄的手背,谢澄不说话了。
惜棠眼含期盼地望他。
皇帝无情地打碎了她的期盼。
“不能。”
惜棠物哭出声。
皇帝没有上前安慰,只是唤来宫人,吩咐道:“照顾好她,”宫人们徨徨应了。
皇帝走出殿外。
不知何时,雨竟又下起来了。
微微捻住了些许雨丝,皇帝的手指冰凉了好久。惜棠离府没多久,谢洵就回来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被灌了许多酒,脑中很是昏沉。被人搀扶了回了府,见堂屋里头亮着灯,本想洗漱后再去看惜棠,却不料府中的管事忽然拦住了他,脸色发白,神情惊慌。
谢洵一怔问:“怎么了?”
管事屏息答:“大王……王后入宫了。”
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入宫?”
“是,"左右胆战心惊,“御前来人了。”谢洵猛地清醒过来了。
御前?御前?
想起今日宴上的一幕一幕,他如坠冰窟。
宴上,皇帝待他,和待旁的兄弟,没有什么不同。他以为皇帝放下了荒唐的念头,只是今日灌他酒的人格外多了些…宴会散后,他就想回府去了,深夜的禁宫很黑,内侍七拐八绕的,好晚才让他出了宫,一定是,一定是……谢洵彻底酒醒了。
临淮王求见的消息传来时,皇帝正漫不经心翻看着奏章。卫和问:“陛下?”
皇帝冷淡道:“不见。”
很快有宫人领命退下了。
卫和欲言又止。
皇帝冷清清地问一句:“她在里头如何了?”“…娘子她,"卫和畏怯回道,“还在哭。”皇帝放在竹简上的手指凝住了。
“在和朕闹脾气么?"他这样问。
卫和不敢回答。
谢澄冷冷地笑一声。
“罢了,左右也无事,朕倒想看看,她欲作何。”走了几步,又问:
“太医有没有来瞧过?”
卫和低声说:"已经来瞧过了。”
“怎么不告诉朕?”
皇帝斥责他。
卫和慌忙跪下。
皇帝勉强平复了气息。
“先叫太医来见朕。”
卫和连忙领命,急匆匆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