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为何47

一旁忙活的老板注意到这边的争执赶来时，事情已经发展得不可收场。清水村三邻四舍的都相互认识，平日里生活日复一日的枯燥乏味，没有新鲜的人也没有新鲜的事。

加上最近清水村上空笼罩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阴霾，村子里更是死气沉沉。好不容易有一场新鲜的热闹可看，大家都饶有兴味地围了过来。听说是厨艺比拼，还有几位年长又热情的村民自告奋勇要一同参与评判。老板回想自己今早才嘱咐过女儿不要去招惹这两位客人，转头她就与人吵了起来，心里是又气又急。

赶忙拦住要走向后厨的两人，拉过女儿连连向阎刹道歉:“严公子实在抱歉，是小女不懂事，你说说外人怎可能比手足之间还了解呢?”

“今日之事，小女给公子道歉，要不然就算了吧，公子点的两条鱼，就当送给公子赔罪了。”

老板小心翼翼地瞧着阎刹眼色，“这样，可好?”

然而阎刹还未开口，四周围观的村民就开始不乐意了。

“德子，你就让他们比吧，炒两个菜而已,用不了你几个食材。”"是啊,若是他们做的菜好吃,我直接买了就是。"

"小芸，二婶看好你!

"

众人都在劝老板让他们继续比，大家都是相熟的邻里，有些还是老板的长辈，他一时不知如何拉下脸面收场。

阎刹看了眼小芸明显不服气的样子，于是也顺势向老板道:“无妨，做个菜罢了。”

“谁不做谁是狗!"

小芸觉得她看自己是在挑衅，立马反呛回去。

老板管住女儿的手脚，却管不住她的嘴，气得直跺脚。阎刹没被激怒，反而扬唇笑了一下。

隔壁一阵喧闹，原本处于风暴中心的人却端坐在桌前喝茶。老板无计可施，又去找百里晏川，"公子，你怎么不劝劝他们呢?"“随她们去吧。"他啜了一口粗茶，淡淡回应道，眼角噙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他还从未见过，阎刹如此真实又鲜活的时候。

众人在大堂大眼瞪小眼地等待良久，终于等到两人的菜出锅了。"麻辣水煮鱼，猪脚姜，还有醋溜土豆丝。"小芸扬着下巴颇为自豪地逐一介绍自己的菜。

下一个味没有尝。

鱼和猪脚都是大菜，要做好并不简单，而小芸端上来的这几道色、香都很不错，只剩对比小芸的菜，阎刹做的就要朴素寡淡很多。

“清炒豆苗、鱼炖豆腐。"阎刹语调随意地介绍道。

看起来什么味道都没有。

桌上一盘一碗两道菜清汤寡水，连最基础的姜蒜调味料都没有放，最多撒了把葱花，过的青花椒和一把碎香菜，猪脚也是色泽油润，看起来软糯可口。不像小芸这边，鱼被片成了白嫩的鱼肉片，浮在鲜亮诱人的红油中，上方还有热油激“小芸啊，你这手艺看起来可以啊，不比你娘差!”

听到村里人的夸奖，小芸更为得意了。

人哪有什么不吃的菜，只有没吃过手艺好的菜罢了。

视线挪开，不要那么直勾勾。

百里晏川坐在桌前，目光反复在清炒豆苗和鱼炖豆腐之间徘徊，看了半晌强迫自己将他垂眸低头，想以此掩藏自己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再抬起头来时，唇角的弧度是压下去了，可眉眼却变得活泼起来，满是愉悦飞扬的神采。

“傻笑什么，吃吧你。”

阎刹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将碗筷啪地放在他面前。"我没笑。"百里晏川指了指自己，试图狡辩。

然而阎刹压根不听他诡辩，"尝尝吧，看看你到底喜欢哪道菜。"小芸瞥见她的动作，立即不悦道:“你别威胁严公子，让他公平一点尝。”阎刹扯扯嘴角，干脆退后两步闭上嘴巴。

蹙起眉头。

百里晏川逐一开始尝菜，他先夹了些最边上的清炒豆苗，而后舀了勺鱼炖豆腐，微微小芸看见了他的微表情，立即朝着阎刹扬出一个得意的笑。但接下来她便笑不出了，百里晏川的筷子终于挪到她的菜上方，然后......跳过了麻辣水煮鱼，跳过了猪脚姜，夹起两根细细的土豆丝放进口中。吃完这两根土豆丝，他便放下了筷子。

小芸急了:"公子，你尝尝水煮鱼呀。"

"抱歉，我吃不了辣，也吃不了香菜。"

“那还有猪脚姜呢。”

百里晏川还是抱歉，"我更吃不了姜。”

"吃不了姜?"

他说吃不了，小芸也不能强迫他吃，只能暗自神伤。

阎刹看着小芸少女心破碎的模样，觉得有趣得紧，忍不住笑道:“我早说了，他吃不了这些，

没什么合不合适的，不吃就是不吃。”

"你很得意?"

"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在阎刹眼中小芸就是个半大的孩子，还犹为脆弱易折，弱小的动物张牙舞爪起来只有可爱与有趣，阎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与她较上劲了。

小芸看着百里晏川无动于衷的样子，甚至不说两句安慰的话，虽然他什么也没宣判，但这场斗争胜负已分，她输得很惨。

间红了。

身边又有这么多邻舍看着，她顿时感到无比丢人，加上心中不停翻涌的委屈，眼眶瞬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带着幼细绒毛的脸颊滚落至地面，周围的人瞬间七嘴八舌地安慰起她。

呢。”

“哎呀，小芸别哭，我替你尝尝，这水煮鱼明明很好吃嘛，比你娘还青出于蓝胜于蓝“是呀是呀，这猪脚姜二婶尝了，炖的口感刚刚好，又入味，下回你还给二婶做好不好。”

人群底下还冲出一个不到10岁的小男孩，抱着小芸大腿细声细气地安慰道:“小芸姐姐别哭了，你做的菜天下最最好吃，麻辣水煮鱼、红烧鱼、猪脚姜、闷排骨都超级超级好吃，以后我把你娶回家了，我天天都要吃。"

这番童言童语顿时将众人都逗笑了，连小芸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摆着菜的桌子挤满了人，小芸做的三道菜被人群一扫而光，清炒豆苗和鱼炖豆腐却被遗落一旁。

百里晏川看不过眼，将那盘清炒豆苗端了出来，用筷子夹着三两下吃光了。"好吃吗?”阎刹问。

他默然点头。

她又将视线投向桌上孤零零的那碗鱼炖豆腐，“鱼炖豆腐不好吃?”"鱼和豆腐都有些怪味。"他诚实道。

闻言，阎刹探身将鱼炖豆腐端过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果然与她意料中一样，清汤寡水的，只有一点盐的咸味，完全不是她喜欢的口味。但也说不上有什么怪味。

阎刹又尝了一口，疑惑道:“鱼和豆腐不本来就是这个味道吗?”她拿着勺晃了晃，勺中的豆腐块也跟着抖了抖，"这不挺嫩的啊。""难道你要说，这豆腐不如你家做的豆腐味道好?

阎刹本是玩笑话，没想到他还真诚恳地点了点头。

她立马"切"了声，懒得再与他说话。

那头小芸止住了哭声，立马俯身掐住小男孩的脸颊:“百里清，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许说娶不娶这种话，你还小，这种话是要负责任的知道吗?"一个，我一定会娶你的!"

百里清的脸扭曲着，却坚持不懈地奶声奶气说道:“我会负责任的，我只喜欢小芸姐姐身旁的长辈们也笑着调侃他:“阿清啊，你娘亲知道你又跑来黏着小芸姐姐了吗?不会又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阎刹听见“百里清"三个字，倏地望向百里晏川，然而他却没什么反应，并不关心这是不是与自己有亲缘的后代。

于是她提步走过去，也俯身与小男孩对视，"你叫百里清?你姓百里?”小男孩直言不讳:"对啊，我姓百里，关你什么事?"

他刚刚在人群中看得真切，就是这个人在为难小芸姐姐，他不可能给对方什么好脸色。“你想干什么?”

小芸听见她的问话，下意识就将百里清挡在了自己身后，警惕地望着她，语气不善:孩道:"我就想问问，你家是做豆腐的吗?

“我没想干什么，"阎刹不知道他们在紧张什么，对从小芸身后探出头来做鬼脸的小男"

小男孩扒着小芸的裙角，理直气壮地答道:“对啊，我家世代都是做豆腐的，已有几百年了。"

"那这个豆腐，是你家的吗?"阎刹指了指鱼炖豆腐中的水豆腐问。小男孩看都没看便自豪道:"当然是我家的!小芸姐姐家做饭用的豆腐，都是我家供的。”

话，他就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全说了出来。

百里清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童，心中根本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只是几句简单的问阎刹听完这一切，勾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个笑让百里清有些害怕，他攥着小芸的裙摆向后缩了缩脖子，"怎么了?"小芸也张开手臂，像母鸡护住小鸡仔似的护住百里清，加上她穿的鹅黄裙子，更像了。她冲阎刹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家是做豆腐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阎刹没有看她，依然直勾勾地盯着百里清，俯身慢慢凑近。“没想干什么，我认识你家的一位故人，他也姓百里，他说他的家乡在清水村，家中世代做豆腐，他说他家的豆腐，是世上最美味的豆腐，其他任何都比不上。"百里清有些害怕，但他又觉得自己是个小小男子汉，梗着脖子回她:“那当然。”"可是我今天尝的这个豆腐，并不如他说的那样美味呀。”"那是你做的不好，我家的绝对就很美味。"

"是吗?"阎刹一挑眉，有种鱼儿终于上钩了的得逞感，"那你能不能带我去尝尝呀，我最喜欢吃豆腐了。"

说罢，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掐了下百里清软嫩的脸蛋。小芸阻拦不及:"诶诶诶，干什么，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走吧，你不想带我去，是不是刚刚撒了谎吹牛，怕我去了之后，拆穿你家的豆腐不是世上最好吃的豆腐。"

激将法对小孩最有用。

百里清当场反驳:"当然不是，走就走。"

"我也去。"小芸对她没好感，总觉得她会做出点什么不好的事。味，你家的豆腐比这好吃多了吗?

阎刹拉着百里晏川踏出酒楼，抱着手臂撞了撞他，"你刚刚不是说，我做的豆腐有怪”

"可这就是你家的豆腐诶，有没有可能是你家的豆腐本身就有怪味呢?"这一记回旋镖来得如此迅猛，然而扎在百里晏川身上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罔若未闻，并未如她所想般恼羞成怒。

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感觉自己有劲没使出来，于是换了个话题:“诶，你也算这小孩的老祖宗了吧，看见自己的后代，你就不去打个招呼，认个亲?"“我七岁入宗门，并无后代。”

他淡然回应道，脸上的表情也古井无波，似乎真的一点也不在意。阎刹感到无趣极了，"切"一声扭过头，懒得再与他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