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39章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你认识那人吗?谁呀?”嘉和看着那蓝衣男子消失的方向,对永宁说道,一开口就是三个问题。
冷不丁一声传入耳中,永宁回了神,眼前那里哪里还有那男子的身影。
永宁抿抿唇,摇头说道:“不认识,但感觉有些熟悉。″
她扯了一个笑,说道:“可能是我眼花看错了,咱们深居宫中,你都不认识的人,我怎么可能认识?大抵是在寺庙的时候,香客见多了,那人面熟。”
除了宫里,她待得最久的地方便是寺庙了,也是在寺庙的时候,永宁见的人比在宫里还多。
爹爹已经不在人世了,娘也是因此才带着她四处奔波,为爹爹洗刷冤屈,而且她对爹爹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都快忘了爹爹的相貌,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就跳出没有五官、只有轮廓的一张脸来。
于是就错将爹爹和那位有几分眼熟的陌生男子联系在了一起。
“不无道理。"嘉和点了点头,说道:“我是不认识那男子的,他大抵就是你曾经见过的香客。佛道两家最讲究的就是缘分,看来你们有些缘分,他大抵也是因为见你有几分面熟,才多看了我们几眼。”
嘉和原本还想问责问责的,但听永宁这一说,这事就算了。
闻言,永宁有些皱起的眉慢慢舒展开,约莫是这样的。永宁挽着嘉和的手,“咱们也去那木桥上看看吧,兴许那处看到的风景有些特别。”
两人走在青石小径上,来到木桥上。岸边石块堆叠,草木郁郁青青,桥下水流潺潺,清澈的水中还能看见游来游去的小鱼。
嘉和拍了永宁一下,伸手指去,“你看那儿,还有一只小螃蟹。”
永宁顺着看去,小小的螃蟹横着爬,藏身在石块下面。来肃王府的宾客连续多了起来,两人从木桥离开,是在园子里的水榭亭里见到的肃王。
肃王在亭子里与两名年纪相仿的男子在闲谈,看见永宁和嘉和出现,缓缓出了亭子,“二位妹妹来了,我带你们四处转转。”
嘉和婉拒道:“四皇兄带着我们四处游走,若是有宾朋寻找,一时间寻不到人就不好了。”
嘉和望向远方石林曲水边的八角亭,说道:“那边有女郎们聚在一起,我和永宁先过去了。”
肃王笑了笑,目送两人离开,随着那两道身影逐渐走远,眸子微微眯起,漆黑的眼底变得暗了几分,仿佛是一团化不开的浓稠墨团,藏尽所有的情绪,紧闭的唇角淡然一扬。
去那边亭子的路上,永宁看见八角亭里有道熟悉的身影,拉了拉嘉和的袖子,小声问道:“我好像在那亭子里看见郑家娘子了,你还要过去吗?”
她知道嘉和不喜欢郑家娘子,这一去嘉和的脸色必定不太好,玩得不尽兴。
嘉和蓦地停下步子,皱了皱眉,仔细瞧了瞧,还真是看见了亭子里郑文瑶的身影。
郑文瑶今日穿了一件鹅黄的襦裙,金钗银簪斜斜插在发髻上,端坐在亭子里,她没说话,优雅地品茶玩乐。未设男女大方,石林曲水的亭子里,不仅有一众女郎,还有一些文人雅士,他们好似在玩流觞曲水。瞧样子已经玩了两三轮了,正在兴头。
“去,为什么不去?是四皇兄宴请我们来府里玩,便是有不喜欢的人,也不能影响到我的心情,流觞曲水要人多才有意思。”
嘉和挽着永宁的手,朝亭子那边走过去。
长信殿那位做了那丑事,只等数日以后皇祖母的寿辰结束再行处置,郑家怕是也会受到牵连,一并问责,郑文瑶已经没机会再入宫了,更不会与皇兄成婚。嘉和只当郑文瑶是空气,不理睬便是。
永宁与嘉和这一突来,打断了原本的气氛,待这正进行的一局过去,两人加入其中。
郑文瑶仍旧是那副事事都替人着想的模样,落落大方地招呼两人在旁边坐下。
嘉和也装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摇手,“大家都坐得好好的,我们两人突然过来,不就又要麻烦他人往后挪动?”
亭子里有一道开凿的蜿蜒小水渠,水流自石林的泉水处流出,引流到这亭中的蜿蜒小渠,众人分坐在小渠两边,坐得稀疏,偏偏郑文瑶的前后都有女郎。嘉和与永宁各自寻了位置坐下,但是挨得近,就在斜对面。
一阵小插曲后,中断的流觞曲水继续开始。水渠蜿蜿蜒蜒,盛酒的杯子顺着流水缓缓往下流,若是停在谁的面前,谁就要赋诗一首,否则便接受惩罚,将那杯酒饮下。
永宁不善酒力,起初还紧张着,为自己捏了一把汗,然而经过几轮,那酒杯都没有在她面前停下,倒是在嘉和面前停过一次,是她离赋诗或者罚酒最近的一次。此后好几轮,酒杯都顺顺当当从她眼前流过,永宁暗叹今日的运气真好。
然而有一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的运气便没有这么好了,酒杯四次停在他的面前,他赋了三首诗,饮了一次酒。大抵是露面的次数太多,永宁发现对面的嘉和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第五次的时候,那少年郎举杯站了起来,没有耍赖,没有生气,还调侃了一番,“酒啊酒,你今日是赖上我了。”他即兴赋诗一首,又爽快地将酒饮了,“下次总不能再让我起了吧。”
嘉和掩唇低笑,心觉这人真有趣。
柳树下,一袭青衣圆领长袍的男人唇角紧抿,他在此驻足良久,终于还是迈开步子,朝亭子这走来。“司少阁主怎么来了?”
众人正玩得尽兴,忽有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少阁主要不要也来玩玩?那还有两个空位。”
亭外的小径上,司焱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正看着嘉和坐下的方向。
“司少阁主他过来了。“永宁小声嘀咕道,视线从那方收起,下意识看向嘉和。
嘉和舒展开的眉慢慢拢起,好不容易被郑文瑶坏了的心情得到缓解,高兴不过片刻,那快意顿时被突然出现的人搅了。
只剩两个空位了,一个在永宁左手方,也就是她的斜对面;一个则是隔她较远的末端。
而眼下司焱进了亭子里,略过了末端的空位,便只剩那一个位子了。
嘉和不想看见司焱,烦躁地起身,转身离开,“我不玩了,你们继续。”
“等等,我陪你。“永宁也跟着起身,追了出去。司焱双唇紧紧抿着,袖子里的手慢慢拢了拢,他蓦地转身,去追离开的嘉和。
亭子里的众人一头雾水,有人挠了挠头,疑惑道:“这三人怎么了?好奇怪。”
郑文瑶看着亭外渐远的三道背影,不禁陷入沉思。肃王府占地颇广,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那石林亭子的不远处便是一片宽阔的大池塘。
曲桥连接水中亭子和岸边,也有几名贵女在蜿蜒的曲桥边喂鱼赏景。
已进夏口,冒出嫩绿的荷叶尖角,偶尔有蜻蜓立在尖角上,铺展开的数片荷叶浮在水面,锦鲤藏在小小的荷叶下面,见有鱼食洒下,纷纷现身,围着争抢鱼食吃。司焱大抵是有话跟嘉和说,追了出来,两人感情的事情,永宁不便在中间插/着,将空间留给了两人。她一人也不想回石林亭子了,见池塘的曲桥上有女郎们赏景喂鱼,便过来了,寻了个僻静的地儿,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坐着,拿了鱼食喂鱼。
永宁攥着一小把鱼食,少少地洒入水中,一群锦鲤闻着味儿就追了归来,争先恐后地抢着鱼食,弄得水花四溅。见鱼儿吃得欢,永宁不禁笑了笑。
“长公主怎么独自在这儿?“郑文瑶对嘉和不感兴趣,从亭子里出来后,就一直跟在永宁的后面,随她来了这池塘边。
郑文瑶没坐旁边的那些石头,虽看着干净,但风吹雨淋的指不定多脏。
她往前走几步,靠近永宁的同时也离池塘近了几分,垂眸看着永宁,体贴道:“一个人多无聊,不如随我去找大家玩。”
永宁莞尔一笑,摇头道:“多谢郑娘子好意,不过我喜静,喜欢一个人待着。”
“那长公主在池塘边仔细些,我去那边了。“郑文瑶笑道,指了指曲桥。
郑文瑶说着便要离开,她本就靠近池塘边,比永宁坐的地方近。倏地,她踩了一块石砾,脚下一滑,身子重心不稳,不受控制地往后面的池塘栽去。
“啊一一救我。”
郑文瑶惊慌失措,手臂往前一抓,抓住永宁。“扑通一一”
两人双双跌落池塘,巨大的水花溅起,永宁方才坐过的石头上都落了水花。
虽然已经步入夏日,但池塘里的水仍然冰凉。冰凉的水没过了脖子,永宁被一股湿冷的冰寒紧紧裹着,她本就惧水,此刻怕得浑身颤抖,煞白着脸在水里扑腾,冷冷的水花溅到脸上。
她离岸边越来越远,只觉有一股大力将她往水里按,郑文瑶紧紧缠着她,她越扑腾,身子往水了越下沉,呛了好几口水,鼻腔难受极了。
耳畔嗡嗡作响,听见了咕噜水声,也听见了岸边慌乱嘈杂的声音。
“长公主落水了!郑家娘子也落水了!来人,快来人救人!”
“来人啊!”
永宁在冰凉的水里沉沉浮浮,莫大的恐惧席卷全身,她连续呛了好几口水,眼前逐渐混混花花,看不清楚水面。就在永宁快要沉底的时候,那缠拽她的力忽然卸了,她短瞬的一沉间,一股大力托着她,将她重新托出水面看,她呛了一口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却在晕过去之际,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一道低醇着急的声音。
“月如。”
那是她的名字,姜月如。
然而永宁已经没了意识。
丞相府。
“混账!”
郑丞相火冒三丈,也顾不得眼前靠在床头的女子一副虚弱的模样,抬手一巴掌扇去。
耳光响亮清脆。
“你这是要气死我!!”
郑文瑶被扇懵了,脸颊的痛意袭来,才回了神,捂着五指红痕的脸落泪,哭着望着父亲,“父亲打我?”“我落水慌了神,无意间才将永宁拉了下去。”“郑丞相两眉倒竖,别提有多生气了,厉声喝道:爹知道你会凫水!”
“最近你姑母一直没有消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哪根筋不对,非要扭着永宁不放!那是皇家的人,便是你拉她入水这一举动,就已经给咱家带来了灾祸!你糊涂啊!”
郑文瑶摇头,落着泪强调,“不会的爹爹,我们两人双双落水,那会儿没人看见。永宁没心眼,事后也会觉得是她伸手拉我,才不慎落水的。”
就是因为姑母没有消息,她感觉事情不妙,一时慌了,不忍白白浪费永宁落单的机会,豁出去了这一把。园子里多的是年轻男子,只要有一人将永宁救起,那她不嫁也得嫁了。
可当永宁落水挣扎时,她忽想让永宁多吃些苦头,缠拽着她往水里去。
然而最后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救永宁上岸的是一名蓝色中年男子。
若是她预想的事情成了,郑文瑶这次冒险便也值了,可偏偏是一名中年男子,这……
郑文瑶快气死了!
郑丞相怒其不争,为今之计是要平息天子的怒气,,莫牵连整个郑家,“趁天子还没发话,你收拾收拾东西,去尼姑庵悔过吧,先避避风头。”
郑文瑶如闻天堑,抓着郑丞相的衣袖,哀求道:“爹,我不去,求您别赶我去,那地偏僻荒凉,还脏。”“永宁贵为长公主,去得寺庙,你为何就不能去尼姑庵?你惹出的这事,便要承担后果!”
郑丞相怒气不减,愤愤地拂袖离开,他还得装装样子,去宫里请罪。
玉芙殿,窗户半开,殿内略显昏暗。
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窗边,天子紧抿着唇,神色掩映在阵阵阴影下中,晦暗不明,那枚玉扳指在指上已压出了道深深的痕迹,沉黑的眸子深不见底,风雨欲来之。静可怕的殿中忽然想起一声女子极轻的声音。刘胤骤然转身,大步流星朝床榻边去,衣袖略过间带着散不尽的戾气。
床榻间的女子面色苍白,虚弱得让人心疼,她得像是梦魇了,一双柳眉轻折,纤指不安地紧紧抓住被子,额上渗出细细密汗。
刘胤在床沿坐下,低头将耳朵凑了过去,但听了半晌,还是没能听清她唇间溢出的梦呓。
他起身,伸出手来,长指轻轻落在她紧蹙的眉头,缓缓抚平她的眉,满眼都是疼惜。
渐渐的,她紧抓被子的手卸了力。
刘胤拿帕子擦拭她额上的细汗,将她有些凉的手指握在温热的掌心,待有了暖意后,才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细致地掖好被角。
“出一次宫,让哥哥担心一次,真不让人省心,以后可不敢再放你离开视线半分了。”
刘胤看着她苍白虚弱、没有血色的脸颊,眉间的担忧不曾松减半分。
今日去肃王府,他已经见到她了。
她呢,可有半分印象?
刘胤忽然伸手,隔着一床被子,将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
静静贴着,似乎在感受那处是否有异动。
然而还是安静如初,没有半分动静。
“乖乖待在哥哥身边,哥哥不会让你离开的。”刘胤偏执地说道。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贴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刘胤在床榻边守着,张金贵轻手轻脚地从殿外进来,在外间的屏风处驻足,放轻声音禀告道:“陛下,郑丞相前来请罪,在宣政殿候着。”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一样,殿中安静得可怕,张金贵感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但就是没有天子的任何反应。这到底是宣?
还是不宣?
俄顷,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自里间而来,越来越近。天子拨开珠帘,从里间出来,面色冷沉,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扑面而来的寒意让张金贵后背蔓生出层层凉意,只想赶紧逃离这极低的气压。
天子踏出玉芙殿,冷声吩咐夕岚照顾好里面的人。水,铺天盖地灌的湖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被呛得喘不过气来。
永宁身子一颤,惊恐地睁开眼,张大嘴巴呼吸。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这是她的寝殿,不是在水里,永宁恐惧的心y情顿时缓和些许。
夕岚松了一口气,“您终于醒了,可有不适的地方?”永宁摇摇头,虚弱地问道:“我睡了多久?是谁救我起来的?”
夕岚:“您睡了一下午,眼下刚入夜。肃王府发生的事情奴婢不知道,您落水昏迷不醒,被松回来的时候,奴婢吓了一跳。之后陛下就一直在窗边守着您,后面好像是出去处理事情,现在也没回来。”
永宁点点头。
她惧水,便是因为这样,看见郑文瑶落水前的那刹那,她没有去拉的意思,反而是郑文瑶将她拉到了水里。大抵是求生的本能,郑文瑶惶惧之下想抓住她,让她救一救,但在水下,那股拖拽她往下的力不是郑文瑶又是谁?!
永宁脸颊煞白,心有余悸。
那会她害怕恐惧,被水呛得逐渐没了意识,也不知是谁救了她,只听到熟悉的两字一一
“月如。”
她姓姜,名月如。
自入宫后,就没人再叫过她的本名。
救命恩人认识她,他是谁?
永宁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她想等天子回来问一问,但夜深了,她困意袭来,也没有天子的身影。好奇怪,他几乎夜夜都宿在玉芙殿,怎么今夜还没有来?
后来永宁实在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我知道!"嘉和翌日来玉芙殿看望她时,将答案告诉了她,“我们都见过的。”
“谁?”
永宁紧张地捏着锦帕。连呼吸都屏住了,期待地看着嘉和。
嘉和:“就是在木桥上看我们的那中年男子,穿蓝色衣服的,我对他有印象。”
“都怪司焱大混蛋,若不是他追来,你就不会与我分开。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掉水里,我都不让郑文瑶凑过来。”
永宁只听了救她那人是谁后,脑子就里一片空白,什么声音都灌不进去了。
他是爹爹吗?
永宁欣喜若狂,心跳在刹那间快了起来,忽然紧张不安,手心不禁出了层冷汗。
永宁的声音有些发抖,着急问道:“他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呢?”
“你怎了?情绪这般大。”
嘉和握住她颤抖的手,一口气说了出来,“叫岳豊(」)。”
嘉和在桌上写下名字。
“是跟四皇兄从封地来的,好像是四皇兄的一个幕僚。”
“岳豊。"永宁一字一字缓缓念出口。
不是父亲的名字。
但为什么第一眼见时,永宁脑海里一下就将那张面容和父亲对上了?
若是她认错,他为何知道她的本名,还在救她时喊了。一个念头闪过,永宁蓦地站起来,莫不是爹爹隐姓埋名?
这一连串疑问,必须要问清楚,这般想着,永宁已经迈出了步子。
“你去哪儿?"嘉和拉住她,问道。
永宁愣了一下,才发现已经离开软榻数步了,“我、我想当面谢谢恩人,找皇兄准许他入宫。”嘉和神色异样,劝道:“这几日你还是别去找皇兄了。”
永宁不解,疑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嘉和有些不愿意说,默了良久还是告诉她了,“郑丞相犯了事,皇兄将他交由御史台审理,限三日结案,但也有一些文臣在为郑丞相开脱,认为是被诬陷的。听说皇兄今早在朝会上因开脱的几人龙颜大怒,你还是别去触霉头了。”
永宁下意识说道:“但皇兄不会做颠倒黑白的糊涂事,若非手里有证据,怎么会突然拿人?”嘉和点头,“对呀,而且还有五日就是皇祖母的寿辰了,各国使团来京,闹出这样的事难看,必定不是冤枉郑氏。”
嘉和摇头感喟,“加上郑太后那件事,郑氏算是完了。其实只有郑太后那件丑事,郑氏也大势已去,只是皇兄此举直接了结了。”
嘉和拉着她回榻上坐下,劝道:“你那事不急,缓几日。”
永宁抿抿唇,嘉和离开后,她坐立不安。
她昨日在肃王府刚出事,郑文瑶拉她掉入池塘,当日郑丞相便获罪入了昭狱,让人意想不到。
永宁总感觉天子突然的这一反常举动与她有关,便是上次突然亲自捉拿武安侯,也是有确切的证据,只是在等,一个问罪时机而已。
永宁始终不安心,还是去了一趟宣政殿看看他。大
张金贵通传后,永宁入了殿中,天子略有疲惫地靠在龙椅上,阖着眼,修长的指正揉着眉心。
“怎么突然过来了,不在玉芙殿好好休息。”永宁初初靠近御案,还没来得及行礼,天子便开口说道,嗓音听上去也是疲惫的。
永宁望过去,发现他的唇角都长出了细小的胡茬。还真从未见过他这样。
永宁心里五味陈杂。
“有事找陛下。“永宁小声说道。
刘胤淡淡“嗯”了声,仍旧阖眼,长指揉着眉心,“去里间坐一会儿,谢枭已经入宫了,朕有事吩咐他。”永宁看了他一眼,犹豫之下还是去御案前,将他半干的茶盏里添了水。
她拎着裙摆,轻手轻脚藏进了里间,等他与定国公谈完事情再出来。
那抹甜甜的幽香掠过鼻翼,香味减淡后,刘胤缓缓睁开眼,恰见那抹背影藏进里间的后面。
他垂眸,看着那填了八九分满的茶盏,唇角微微扬起。刘胤端过茶盏,轻呷一口热茶。
俄顷,定国公谢枭求见,刘胤宣他觐见。
“臣谢枭,参见陛下。”
谢枭朗润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响起。
刘胤:“平身。”
“臣按照陛下吩咐,连夜将这些年收集到的证据罗列整理了,请陛下过目。“谢枭将一本册子及一叠信函双手呈上,“肃王狼子野心,意图不轨!”
藏身在屏风后面的永宁愣怔,恍若晴天霹雳,震惊不已,甚至怀疑耳朵听错了。
罪证?
关于四皇兄的罪证?
狼子野心,意图不轨,难道是要造反?
永宁耳朵嗡嗡作响,在那些证据面前,那四皇兄岂不是犯了杀头的死罪?!
那位名叫岳豊的男子是四皇兄的幕僚,势必也是难逃死罪。
永宁本就对岳豊的身份存疑,一度怀疑他是爹爹,然而如今还没弄清楚,便让她知道了这件事情。倘若岳豊确实是爹……
永宁越想越怕,脑子一片空白,有些承受不住地坐在蒲团上,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沼泽。
怎么办?
要怎么救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