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1 / 1)

金殿玉阙 尔屿 3937 字 2024-10-02

第43章第43章

龙涎香的味道夹杂着丝丝酒气,烛火映着天子拥她入怀的影子,殿中安静的只听心跳声,永宁的呼吸在刹那间快了几分,他说不会,那便是真的不会将她送去南诏和亲。永宁的泪渐渐止住,她默了默,慢慢伸出手来,纤臂环住男人劲瘦的腰,回抱了他一下,靠在他的怀中。刘胤短促地一愣,揽着她纤薄肩膀的手缓缓收紧,将娇小的身躯完完整整藏在怀里。

他漆黑的眸子宛如万丈渊谷,深不见底,藏着一抹偏执的幽暗。

他不允许任何人将永宁从他身边带走,便是背负德行有亏的骂名,也无所谓了。

当年随父皇南下,是她先闯入他的身边,求他帮忙,又像一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的身后,自那刻起,她便别想从他身边离开。

“哥哥会护你一辈子。”

刘胤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夜色发沉,刘胤抱她回了床榻,去净室洗去身上的酒气,再出来的时候,床上的女子侧枕着,呼吸绵长,好似睡着了。

刘胤在她身后躺下,长臂一伸,横了过去,从后面揽着她入怀。

大掌落在她侧躺的小腹上。

她身子纤瘦,盈盈一握的腰肢更是没有一丝赘肉,小腹平坦如初,没有喜讯传来。

刘胤敛了敛眉,贴着她更紧了,大抵是力道大了,女子唇间溢出娇吟,秀眉轻蹙。

刘胤叹了叹,无奈地松了松臂膀。

翌日清晨,永宁醒来的时候,天子还没离开寝居,宫婢正伺候他穿衣。

往日他总是离开得早,也仅有那次例外,与她荒唐到快午时才起。

刘胤听见床榻间的动静,见她起了身往这边来,唤来侍女伺候她梳洗穿戴。

她不需要伺候他。

夕岚捧着衣物过来,去了屏风后面伺候,永宁穿好衣裳出来,只见天子已经穿戴整齐,在窗下的栀子花旁,拿着楫杓浇水。

他派了人精心打理,那盆栀子的长势越发喜人,枝繁叶茂,那碧色的小花苞日渐长大,白色花瓣合拢在一起,含苞待放。

永宁拎着裙裾过去,学乖的她已经知道该如何开口,才是天子喜欢听的话。

永宁莞尔一笑,说道:“这是今年第一朵栀子花,待花开了,念念还是像以前那样,摘下送给陛下。”刘胤放下樨杓,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缓缓开口道:“那哥哥便等着念念的花。”永宁抿了抿唇,心紧了几分,莫名感觉他这句话另有深意,好似是察觉了她的敷衍虚假。

晨风自窗外吹来,刘胤忽而闻到一股味道,他敛了敛眉,神色微变。

循着那似有若无的味道,他的目光看向女子腰间的藕色香囊。

刘胤皱眉,伸手从她腰间取下那香囊,永宁本能地拦了一下,但没拦住。

刘胤将香囊拿到鼻翼旁,细闻之下眉头皱得越发深了,面露愠色。

永宁内心紧张起来,尤其是他沉着一张脸,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沉降不少,风雨欲来之。

永宁惶惶不安,问道:“哥哥怎么了?这香囊有什么问题?”

她显然是不知道?

刘胤脸上的愠色消散几分,沉声问道:“香囊哪儿来的?”

“越太妃送的,我喜欢这熏香味道,也喜欢香囊的绣花,便留着戴身上了。”

永宁如实说道,感觉他这突然的阴愠与这香囊有关,又道:“若是哥哥不喜,我以后就不戴了。”刘胤沉着脸,薄唇紧抿,抓着香囊的手骨节分明,因力道大,指节泛白,倒是忘了长乐宫还住了一位,那位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冷声道:“以后得不得去见越太妃,她送来的东西一概不收。”

“念念知道了。"永宁乖顺的点头,垂眸看了眼他手中紧握的香囊,那力道之大,手背甚至青筋迸起,她隐隐不安,忐忑地问道:“香囊里是藏了不好的东西吗?”刘胤无事地将香囊放进袖中,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淡声安抚道;“哥哥只是不喜欢这味道。”

永宁淡淡笑了笑,没再执着问下去,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定然是有不好的东西。

刘胤追问道:“她何时送你的香囊?”

永宁算了算时间,大抵戴了五六日,“就是那日……“她脸颊逐渐红热,有些难以启齿,“那日珀哥来找我时。”刘胤眸色蓦地沉下去,肃杀的冷意迸出眸底,手指逐渐收拢、攥成了拳。

他没再说什么,脸色却十分难看,与永宁用罢早膳,便离开了玉芙殿。

没过多久,陈耀之来请平安脉了,距离上次请脉,已经七日了。

永宁不安问道:“陈太医,我的身子怎么样了?”若单单是天子不喜欢香囊的味道,脸色不至于如此难看,那香囊里必定有对她不利的东西。

陈耀之收了柔软的诊垫,说道:“长公主不必忧心,在逐渐好转,忧心忧虑对病情反而不利。这药方每次诊脉后都需跟着情况酌情更改,臣这就去开新的药方。”他去了桌边,开着药方。

不知为何,这长公主好转起来的身子,又差了一些。永宁皱了皱眉,难不成真的是她想多了?

香囊没问题?

宣政殿。

刘胤神色冷峻,薄唇紧抿,凝眸看着黄绢上的数枚棕褐色的小丸,黑沉的眼底愠色渐浓,笼着一团幽幽怒火。借着各种花香果香,掩盖住麝香的味道,藕色香囊还绣了她喜欢的栀子。

刘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眸似寒冰。

“嘉和长公主,您怎么来了?”

殿外突然传来张金贵的声音,打破肃冷的静谧。“我要见皇兄,你快去通禀。”

刘胤敛眉,将黄绢上的东西收入香囊,系好口子,扔进抽屉。

张金贵扶着拂尘入殿,得了天子的话,传了殿外候着的嘉和长公主。

嘉和入殿行礼,起身后看向龙椅上面色沉沉的天子,那到了嘴边的话,又徘徊在喉间,不敢说出来了。皇兄瞧上去心情不佳,她好像来的不是时候。“有事直说。“刘胤沉声说道,声线冰冷,眉间氤氲着寒气。

殿中的空气仿佛跟着凝滞了。

嘉和拎着裙裾,在御案前跪下,求他道:“皇兄,臣妹不愿去和亲,求求皇兄不要送臣妹去南诏国。”自从长大后,她还是头次这样跪着恳请兄长事情。和亲不过是天子的一句话,但便是这随随便便的一句话,让嘉和昨晚一夜未眠。

嘉和望着脸色颇沉的皇兄,肿着的眼睛逐渐泛红,心里是没底的,“我知道皇兄偏爱永宁,可我也是你妹妹,我们才是一母所出,这才您能不能偏向我一次?”刘胤皱眉,胸腔本就积了一团气散不出去,此刻又来了激他火气的,语气难免重了些,“朕何时说过,指你去和亲?”

嘉和不自信地回道:“皇兄虽然没说,但是臣妹心里清楚,在臣妹与永宁之间,皇兄大抵会偏向后者。”她说着,眼泪不争气地落下,哭着哽咽道:“皇兄已经都让臣妹搬出宫开府了,臣妹也已经选定府邸,皇兄就不能食言。”

“求求皇兄不要派臣妹和亲。元姝皇姑曾经去了戎夏和亲,过的是什么苦日子?被折磨得回来以后性情大变,”嘉和哭着摇摇头,央求道:“哥哥,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要是…要是她和永宁都不用和亲,那该多好。刘胤长指揉了揉跳动的额角,音调高了几分,“你给朕听着,你和永宁不一样,但在朕心里,你们二人都一样重要。和亲,不是你,也不是永宁。”

嘉和眼泪长流,湿漉漉的眼睫还挂着泪珠,有些不敢相信望着皇兄,哽咽道:“真、真的?”

刘胤点头,“哭哭啼啼的,吵得朕本就疼的头,更疼了。朕允你的事情,何曾改变?如今心安了下来?”他下颌扬了扬,“哭成只小花猫了,擦擦眼泪。”嘉和破涕而笑,低头拿丝绢擦着眼泪,她起身去天子的身边,刚哭过盯着一双红肿的眼和湿漉漉的眼睫,殷勤地说道:“皇兄的头哪里疼?臣妹给皇兄揉一揉,以前每每天气转凉,皇祖母头疼,还是臣妹给她老人家按摩揉头。”“好了,朕没事。“刘胤伸手挡了一下,说道:“若是闲不住便去玉芙殿找永宁吧。”

“永宁定然也为这事儿忧心着,是该去与她说说。”嘉和欠身道:“臣妹告退。”

刘胤颔首,嘉和走了两步,还是有些不放心,回身叮嘱道:“皇兄还是传太医来看看,别又不喝药。”她知道皇兄头疾的老毛病,但就是因为药苦,不愿喝,便任由头痛着。

刘胤略有停顿,点了点头。

嘉和笑了笑,离开宣政殿的脚步变得轻快,整个人也轻畅起来。

皇兄既然允诺她,不会去和亲,便不会食言。自从偷听到元姝皇姑经历的事情后,嘉和便怕极了去他国和亲,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受尽排挤和屈辱,还不如死了解脱。

她没有皇姑那样强大的意志和信念,莫说是十年,就是五年,她恐怕也撑不住。

京都某处的客房包厢,房门紧闭,檀香从桌案香炉中冉冉升起,将剑拔弩张的气氛推至顶。

长庚抱着剑,站在元姝身侧,眼中露出锋芒,如怀中利剑出鞘,紧盯着对面编发异装的男人。

戎夏王子斟了一杯热茶,推倒元姝面前,“一家人,何须说两家话,您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元姝眼皮一掀,冷冷一笑,端起那杯热茶,纤指理着衣袖,当着他的面缓缓倒掉茶水,“谁与你是一家人,真是恬不知耻,本宫以前怎么没觉得你家的脸皮比城墙还厚,真当本宫那第二任丈夫死掉,你爹当了新可汗,就能将本宫一起收了?”

在戎夏,父死子继、胜者占有败者的一切,已不足为奇。

“小东西,回去问问你爹这可汗宝座是怎么来的。”空杯倒扣于桌面,元姝斜靠着,摇了摇赤红扇面的团扇,红唇勾扬,说道:“本宫曾助你爹在乱局中坐上可汗的宝座,也能让戎夏境地四处逃亡的旧部为本宫的倒霉继子丈夫报仇。”

元姝眼睑低垂,欣赏着新染的艳丽丹蔻,轻飘飘说道:“不论是在戎夏,还是在大黎,都轮不到你这小东西来威胁本宫!自家房都快着火了,还有闲心插手别人的事!”戎夏王子脸色难看至极,瞪大的眼睛里好似喷着火,气得牙痒痒,一拳砸在桌上,震得他面前拿被水酒了出来,怒不可遏地指她,“你!你、你,别忘了弑君你也有份!”“咻”的一声,长庚怀中的剑出鞘,执剑指向他,寒光乍现,锋芒毕露。

戎夏王子吃过苦头,不敢惹元姝这护卫,极力将怒气压下,闭上嘴巴,坐回位子。

元姝却像是听了个笑话一样,摇扇笑道:“本宫不帮着弑君,你爹又如何坐上王座?”

戎夏王子又被她绕回了原地,气急败坏地戳她伤口,“大黎派你和亲戎夏,害你受尽屈辱折磨,这样的皇帝,反了也罢!”

元姝面色骤沉,犀利冷冽的眼神如一把寒刀,掷了过去。

她起身从长庚手里夺过锋利的剑,架在他脖子上,“你父子胆敢借兵给肃王,本宫立即传信回去,给戎夏正在经历的这场内乱再添把火烧烧!”

元姝带着一身戾气,转身离开。

长庚跟了上去,从她手里取回长剑,“拿剑这事,交给属下来,何须脏了殿下的手。”

元姝脸上笼罩一层寒霜,踏出茶楼前,厌恶地将手里的赤色团扇扔了,一些不想提及的记忆逐渐浮现在脑海。父皇一生酷爱南征北战,举兵攻打周边诸国,以阔拓领土,然而就在十六年前,与戎夏的一战中,惨败。大黎需选派一名公主去戎夏和亲。

戎夏可汗只说要一名,并未指名道姓,使臣来京,听闻占星阁擅观天象,可测国运,于是便要占星阁占卜推出和亲公主。

就是因为占星阁新任阁主司泓,占星问卦,那和亲的倒霉事,便落到了元姝头上。

元姝那会儿她刚满十五,可戎夏可汗与她父皇一般大的年纪,她光想想就恶心,于是她生了逃跑的念头。艰难逃出宫后,她在仓皇躲避执金吾的时候,在街上遇到了郑氏。

那会儿她拿郑氏当好姐姐,郑氏收留了她,然而没想到郑氏转头就将她的行踪告知金吾卫。

元姝被捉回皇宫,父皇一怒之下禁了她足,只等和亲日期一到,让她随着使臣远去戎夏。

期间太子皇兄帮她求过情,但父皇心意已决,无论皇兄怎么求也没有用。

太子妃皇嫂每日都来与她说话,安抚她的情绪。时间一久,元姝心知挣扎无用,接受了和亲,然而真的去到异国他乡,看见老可汗时,她克制不住地恶心、害怕。

老可汗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魁壮雄武,她因不从,还挨了几巴掌。

长庚知道这件事后,怒不可遏,誓要为元姝报这屈辱,于是夜里藏在床下,准备刺杀老可汗。事情未成,长庚被捉,元姝求了很久,才求得老可汗饶长庚一命。长庚被打得几乎残废,被丢到羊棚牛圈,元姝一有机会就偷偷接济他,给他偷来治伤的药。

他养了一年半载,才恢复如初,发狠地习武。三年后,老可汗病逝,其子继位,成了新一任可汗。便是新可汗,也比元姝大十岁,她成了新可汗的妃子。期间她诞下了一名男婴,男婴刚出生不到两个时辰,她就趁着没人看守,亲手将他捂死了。

后来的五年,她陆续有过两次身孕,未等孩子问世,便被她亲手了解了。

一次是故意从马背上摔下来;

一次是从高楼台阶滚落。

元姝恨透了戎夏的人,怎么可能为戎夏皇室生儿育女?元姝嫁去戎夏十年,终于等来了回大黎的机会。她和长庚一起,与戎夏反臣里因外和,联手杀掉丈夫,拥护他为新一任可汗,作为条件,她要回大黎。

元姝回到大黎,皇兄继位,她敬重的皇嫂几年前去世了,而继后,是她出卖她行踪的"好姐妹"郑氏。元姝将她在戎夏受过的屈辱折磨归于占星阁的老头,以及郑氏,从此与他二人势不两立。

刘胤是皇嫂所出,元姝绝不允许旁人伤害他分毫!大

元姝离开不久,包厢房门被再次推开。

肃王步入包厢,衣袍一掀,在戎夏王子对面坐下,“看来我这皇姑是铁了心的不屈。”

戎夏王子在元姝那里吃憋,对肃王的扭扭捏捏有了巨大的怨言,“起兵还需什么拥护者,只管打就是!都起兵反了,还在乎那破名声作甚?你们中原人就是在乎这个,又在乎那个,优柔寡断!”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还是他们戎夏好,只看当下,管他那有的没的作甚,徒增烦恼。

他气得干了一碗水,这大黎的水杯也小家子气,忒小了,一口饮了都不尽兴。

肃王皱眉,面露不悦,沉声说道:“别忘了我们的合作,你越界了。”

戎夏王子蹙着眉,强调道:“你记得就好。”肃王点头道:“事成之后,定协助可汗平定内乱。”他反,兵力不足,早前搭上了戎夏这条线,向其借兵。戎夏这些年生了内乱,前任可汗的部下屯兵发乱,双方势均力敌,难决胜负,若是此时有第三股力加入支援,便能破了这一局。

肃王答应帮戎夏可汗一起对付余孽,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戎夏借兵于他,助他攻城夺位,成为大黎的新天子。肃王想登皇位,但是又不想成为世人口中弑兄夺位的乱臣贼子,于是试图拉拢元姝,让元姝这一长辈成为他的拥护者。

戎夏王子催促道:“寿宴结束,我不日就要启程返回,还请肃王将计划提上日程,我戎夏定全力护你。”肃王抿唇,眸色渐深。

也是该将计划提上日程了。

鸿胪同文馆。

一南诏装束的女使走到细逻封身边,着急问道:“王子,大黎天子那边还没松口吗?”

细逻封望着天边的视线慢慢收回,面色有几分焦急,摇头道:“天子态度坚决,拒了和亲。”

他今日入宫又求了一次,天子拒了他,便是增加到四成的岁贡,事情也没有任何转机。

女使皱眉,焦灼地叹息道:“难道事情就没有转机吗?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细逻封敛眉,记忆中的那串银铃愈发清晰,他喃喃低语,“也不是没有转机。”

良久后,细逻封吩咐道:“去请玛川谷娜。”女使单手覆肩一拜,转身离开。

俄顷,一名高鼻深目,五官深邃,眼尾略有皱纹的苗疆女子出现在细逻封眼前,此乃南诏国的圣女,擅用蛊毒。玛川谷娜抚肩一拜,问道:“王子召我前来,有何吩咐。”

细逻封转身,看向圣女,道:“我在皇宫见到了巫蛊铃,乃我南诏苗疆特有,那必定是你留下的。数年前你随使臣去过大黎皇宫,可曾有印象?”

玛川谷娜不仅有印象,而且还记得很清楚,扬唇一笑,道:“没想到几年过去,还能再看见我送出去的巫蛊铃。”细逻封眼前一亮,“你细说,这大抵是事情最后的转机,此行成败在此一举。”

玛川谷娜娓娓道来,“我与先帝的惠贵妃早前相识,她处境艰难,有难处,求我教她一门巫蛊术,用言蛊控制人心。在下蛊之时听从指令,耳畔响起一阵声音,听见的那个名字,就是中蛊之人的主人,主人身佩巫蛊铃,能让中蛊之人在一定范围内闻铃声救人。”

玛川谷娜教惠贵妃这一简单的巫蛊术,将巫蛊铃留给了她,只是那次携带的言蛊尚未苏醒,需登上一段时日。“王子在谁身上看见了巫蛊铃铛?"玛川谷娜好奇问道。细逻封:“永宁长公主。”

也就是惠贵妃的女儿。

细逻封好奇,永宁是大黎尊贵的长公主,何须用言蛊庇护?那位惠贵妃想要谁保护她女儿?

在大黎皇宫行巫蛊之术,是砍头的大罪,永宁竞还佩着巫蛊铃,他动了一个念头,想借此逼迫永宁和亲南诏。细逻封蹙眉,柳暗花明以后,陷入了死胡同。如今大黎天子拒了和亲,他见不到永宁。

玛川谷娜倏地将名字与脑海里的模样对应上,“她呀,我见过那小姑娘,模样姣好,性子软软的,据说和这位新天子的关系很好。”

细逻封愁眉不展,关系若是不好,新天子估摸着就应了他的请求,将永宁远嫁南诏。

倏地,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急速闪过细逻封的脑海,他猛然看向玛川谷娜,问道:“圣女可有法子确认中蛊之人?”

玛川谷娜:“自然,此事是最简单的。”

细逻封双眸亮起,生出一丝希望,“随我入宫一趟,这或是事情最后的转机。”

既然新天子与永宁的关系很好,有新天子庇护,惠贵妃何须犯险行巫蛊之术?

除非…除非那中了信蛊之人是大黎的天子。皇宫,宣政殿。

刘胤敛眉看着殿中的二人,沉声道:“王子今日来过一趟,朕已经拒绝了贵国的和亲,若你执意再求,莫怪朕坏了两国的和气。”

细逻封摇头说道:“并非为和亲一事而来,我南诏有首曲子想请天子听一听,品鉴品鉴。”

缓缓转动白玉扳指,刘胤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良久后才开口让其奏曲。

细逻封示意玛川谷娜可以开始了。

玛川谷娜对天子行了一拜,从袖中拿出特制的骨笛。倏地,宣政殿内响起一阵悠扬的笛声。

这曲子陌生,刘胤从未听过。

然而笛声入耳,刘胤慢慢便有几分不适,头痛欲裂,神色痛苦,他蓦地起身,大掌按住御案,用力压住升起来的不适。

“可以了。”

细逻封抬手示意玛川谷娜。

笛声止住,头上的痛感逐渐减弱,刘胤撑着御案缓了缓,终是缓过神来。

刘胤寒眸乍现,厉声喝道:“大胆细逻封!来人,禁军何在!”

殿外响起铮铮声,禁军闻声而来,细逻封急急说道:“天子且慢!”

细逻封忙解释道:“天子息怒,天子您被下蛊,南诏圣女在此,可帮天子解蛊。”

刘胤凌厉的目光落在那中年女子身上,细细打量一番,他大手挥了挥,禁军纷纷退出殿外。

玛川谷娜道:“天子可曾有过这样不受控制的经历一一您听见一阵铃铛声,然后便不受控制地寻声而去,救下那系铃的女子。”

刘胤慢慢敛眉,神色微漾。

玛川川谷娜:“天子中的蛊,名唤信蛊。我可帮天子将蛊解了。”

细逻封这才道出真实目的,“不求和亲,但求天子帮我南诏。”

天子对于和亲的态度,他已经知道了,不必再强求了,否则适得其反,而他此行的目的便是借和亲,将和大黎的关系更近一层。

“永宁拜见陛下。”

永宁不知道天子突然传召她何意,还命她带上母亲留给她的那串银铃铛,然而当她来到宣政殿,看见南诏国皇子时,她心里顿时生出不安。

永宁很难不想起和亲一事。

刘胤见她神色蓦地变了,给她吃了一颗定心心丸,“并非和亲。”

刘胤问道:“铃铛可带来了?”

永宁点头,从袖中拿出视若珍宝的银铃,呈了过去,“陛下突然要这铃铛何用?”

“你母亲下的蛊虫尚在。"刘胤叫她过来,便没打算瞒她,风轻云淡说道。

永宁愣怔,下意识看了看他的手臂。

假使蛊虫尚在,那他手臂的伤岂不是白划了?玛川谷娜拿过那串熟悉银铃,又向天子确认了一次,“解蛊时很痛苦,头比方才还有疼,天子可想好了?”刘胤撩开袖子,露出手臂放在案上,示意她可以解蛊了。

刘胤抬眸看向永宁,温声道:“念念,到哥哥这里来。”

案上又是点了蜡烛,又是放了碗和锋利的匕首,光看着就渗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永宁一颗心紧到嗓子眼,来到天子的身边,她头次见这阵仗,不禁担心。

玛川谷娜用将匕首的刃烧红,在天子手臂上划出一指长的口子,小臂鲜血直流。

血淋淋的,永宁不敢看,忙别过头,那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温暖大掌握住。

刘胤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示意她别害怕。永宁抿唇,明明该害怕、该怕痛的人是他。玛川谷娜拿起银铃摇晃,在一阵一阵铃声中,刘胤头疼欲裂,两眉紧蹙,两掌蓦地攥拳,用力抵抗痛意。他额上出了层薄汗,青筋迸起,攥拳拧眉,似乎是很难受的样子,手臂上的血流个不停,殷红的血带着一丝黑色。

永宁在他身边,隐隐担心,大气也不敢出,能感受地到他很痛很痛。

明明伤的不是她,可她的心却跟着一起痛了起来,焦急不安。

永宁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握住他膝上攥拳的右手,红着眼睛安抚道:“哥哥别怕,念念在。”

刘胤蓦地一顿,回握住她柔软娇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