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1 / 1)

金殿玉阙 尔屿 3556 字 2024-10-02

第47章第47章

夕阳西下,光线柔和,热烈的晚霞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绚烂的颜色,微风轻轻拂过,减去不少燥热。小桥流水,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道一大一小的影子。

李祁安看着走在前面的姜月如,放慢脚步跟在她的后面。

“今天的戏班真好看!我记得还是小时候看见的变脸了。”

姜月如在前面忽然回头,还沉浸在看戏的欢乐中,一双杏眼笑眯眯,回忆起来还隐隐兴奋,停下步子对李祁安说道:“那戴了花色脸谱的人凑到眼前,折扇一抬,眨眼间脸谱就变了!”

姜月如杏眼圆睁,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我还在眼前看着,黑色的脸谱一下就变成了张蓝色的花脸!动作之迅速,跟有神力一样。”

她随母亲离开蜀地那会儿,约莫六岁,到了京都以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这变脸的戏。小时候虽然见过,但是这印象逐渐模糊,再次看见时无比新奇,大为震惊。那花色脸谱的变戏者走下台来,明是还在与台下的看客互动,甚至就就在面前这般近的距离,一片头或是一抬手,脸上的面谱就变了!

李祁安看着表妹高兴的笑脸,莫名地跟着开心起来,内心好似拂过和煦的春风,荡起一层一层涟漪,“这是走县的戏班,会在涪县待一个月,等五日后我休沐,又带月如表妹去便是,听说不单单是变脸,还会有新的排戏。”姜月如一听,更高兴了,激动之余离李祁安近了几分,“小表哥,在涪县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否则她与爹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指定没有如今快乐。李祁安眼底漾出笑意,万是没想到能在涪县还能遇到故人。

自从发生那件事后,月如表妹就消失不见了,逢年过节阖家团圆,他总感觉缺了什么,心欠欠的。直到两个月前,在巡街时,看到了与姑姑有几分相似的那张脸。

这厢,桥上迎面走来卖花的阿婆,她佝偻着背,斜挎着一个小竹篓,里面装满了栀子花,有含苞待放的,也有开得正盛的,手臂上挂着一串串用棉线穿成的纯白茉莉花,苍老的手中拿了一串茉莉花。

阿婆逢人便问,“娘子,买花吗?”

栀子花馥郁的香味将茉莉花花香盖住。

姜月如眼前一亮,来到阿婆的面前。

阿婆说道:“娘子,买些花吧,眼看着天就转凉了,栀子花和茉莉花要等来年才有了。”

女郎们总喜欢将穿成线的茉莉花绕戴在手腕上,如此一来随时都能闻到清幽的花香,姜月如也不例外,她从阿婆手里挑了一串荣莉花,正欲给钱的时候,旁边一只手伸过来,先她一步付了钱。

姜月如有些不好意思,她今日出来买东西,全是小表哥先一步将钱付了。

李祁安见她不好意思了,说道:“出门在外,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若是表妹实在过意不去,那我改明儿来你家吃饭吧。”

姜月如应了下来,但猜到这可能是他说的客套话,于是叮嘱道:“表哥哪日空了一定要来,我准备一些表哥喜欢吃的菜。”

李祁安点点头。

卖花的阿婆走远了,姜月如看着手里的茉莉花串有些失神,她单手将荣莉花串戴到手腕上时,有些不得力,一只手根本就不好操作。

李祁安见状主动帮她,刚将手伸过去,姜月如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手,他落了个空,,略有尴尬地站在原处。姜月如也是一愣,也不知在躲甚。

她垂下眼睑,两手将茉莉花串打了个结,在手上缠绕两圈,虽然有些松,但还是戴到了腕子。

她扬了扬手,尴尬一笑,试着解释,揭过这尴尬的局面,“看,这样就可以了,小表哥手上有伤,怎好意思又麻烦。”

日头渐落,两人在桥上没有逗留,李祁安送她回家,一前一后的两道影子在缕缕斜阳下逐渐挨近了。不远处的街边稳稳停了一辆华贵的马车,窗楹半开,凌厉的目光从马车内迸./射/出来,那道窈窕的身影在漆黑的眸仁里淡去。

男人下颌紧绷,深不见底的眸子暗了下去,酝酿着阴鸷冽寒,又慢慢变得几分玩味,他长指不疾不徐转动白玉扳指,轻扯了一下唇角,声线冷得宛如冰鉴。“回宅院。”

周遭的气息大气也不敢喘,暗卫苏焕得令,扯了扯缰绳,驾马启程,往提前准备妥善的宅院去。两个月前,天子平定叛乱归京,发现永宁长公主出不见,令他们一干人等寻人,限期一个月,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自下令的那刻起,暗卫尽数出动,于大黎各处寻人,一刻也不敢懈怠,谢天谢地终于在限期的前夕,让他们在蜀地涪县找到了永宁,将项上人头保住了。苏焕奉命在涪县暗中注视姜月如的一举一动,每日飞鸽传书回京,向天子汇报情况,直到半个月前,他得到天子的命令,才敢有举动。

李祁安送姜月如回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街坊邻居看见后早就习以为常,然而待两人走远后,眼神忽然就变了,一副等着喜讯传来的神情。

还没到家,姜月如便看见隔壁的宅子在搬花花草草,她不由一愣,“隔壁是要有人住进来了吗?又开始搬东西了。”

自从半个月前,彭叔一家搬走后,陆续有伙计往隔壁宅子搬家具进去。

那时姜月如便猜,彭叔离开,大抵是将宅子也一起卖了出去。

她记得几日前隔壁就没有搬东西了,然而这会儿置办花草盆栽,大抵是离入住不远了。

李祁安的目光收回,对姜月如道:“明我帮表妹打听打听住进宅子的是谁。”

姜月如莞尔一笑,“那便麻烦表哥了。”

表哥将她送到家门口,姜月如自然是要将人请进去坐坐,留他吃了晚饭再走,但他摆手拒绝了。他还有事,等下次再来。

姜月如在门口目送表哥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月如莫名感觉有道凛冽的目光盯着她。

她心心里莫名生寒,屏气凝神环视四周,然而除了树下几名闲聊的阿婶,周围再无他人,没有人盯看她。姜月如总感觉怪怪的,有些毛骨悚然的寒意,她心里一紧,不安地进了家门,反手将大门关上。她又觉不妥,将门门插/上,确认关好了以后,她不安的心才慢慢放了下去。

姜月如一回到院子,趴在屋檐台阶上的闹闹忽然起来了,细长的尾巴高高扬起,朝她跑来。

闹闹在她裙裾边蹭了蹭,喵叫着望着她。

姜月如笑了笑,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弛,她蹲下身子,在原地逗了闹闹片刻,才抱它起身,回了屋子里。“去哪儿了,现在才回来。"姜哲问道,他办完事情回家,便没有看见女儿的身影。

姜月如坐下,将闹闹放在膝上,笑着回道:“县里新来了戏班子,小表哥带我去看变脸了。”

一提到这个,姜月如双眸亮了起来,与爹爹分享看戏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说着。

见女儿如此高兴,姜哲露出笑来,又看见她手腕戴着的茉莉花,频频点头。

祁安那孩子最近和念念走得近,念念与他在一起,总是带着笑。

姜哲问道:“念念,你觉得祁安表哥怎么样?”姜月如蓦然愣了愣,看着父亲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为何这样问。

“表哥?表哥他很好啊。表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有好玩的总带着我。表哥身为涪县县尉,心系百姓,正义凛然。爹爹您今口没看到,街上一匹马失控了,表哥一跃而上,眨眼间就将那失控的马束缚住,救下一对母女。”提到此处,姜月如对表哥的敬意又多了几分。姜哲摸了摸胡子,点头之下唇角扬起笑意。“爹爹为何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这次,反倒换姜月如问了。

姜哲:“没什么,随便问问。”

念念既然已离了皇宫,与天子的关系便断了,他瞧着是念念无意,倒像是天子一意孤行,偏执地要册立念念为后。

作为父亲,他自然是希望女儿有一个好归宿,嫁给心爱之人厮守一生,绝不要再像他一样,半生都活在孤苦之中。

等改日,他再问问祁安那孩子是如何想的。郎有情妾有意,他回一趟李家,与妻弟商量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若是顺利,今年就能让两个孩子成婚。女儿嫁得如意郎君,见她幸福,姜哲的心便落了,没了牵挂。

也是时候,去和巧娘相见了。

夜幕低垂,月光皎洁,明亮的星星稀稀疏疏。清冽的月光洒下,宛如一层银纱笼罩,凉风一吹,树影婆娑。

庭院寂寂,姜月如拿着逗猫棒和闹闹在屋子里玩耍。羽毛系着铃铛,在闹闹的眼前飘来飘去。

铃声清脆,闹闹琥珀似的猫眼炯炯有神,目不转睛盯着飘来飘去的羽毛,它伸长脖子,看准时机后伸出锋利的猫爪去抓,姜月如起给了它,但是两三次以后,她胳膊抬起,闹闹扑了个空。

闹闹跳到她的膝上,棕黑花纹的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盯着棒上系的羽毛,不服输地又扑过去抓。就在此时,姜月如抬手。频频落空,闹闹脾气上来,从姜月如的膝上跳下来,在原地团团转圈,想是气急败坏似得去捉翘起的尾巴。

昏黄烛光下,闹闹拱起猫背,琥珀似的眼睛骤然瞪圆,嘴里发出"哧啦味啦"的声音,好似在威胁姜月如。姜月如笑了笑,没再继续逗它,闹闹捉住,猫爪将羽毛按在地上,嘴里咬着铃铛,玩得正欢。

倏地,寂静的庭院外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琴声缓缓而来,打破夜的静谧,婉转悠扬的前奏过去,琴声在乍然间变得轻快。

姜月如倏地脸色大变,呼吸顿时窒息,心脏紧到嗓子眼,宛如惊弓之鸟一般起身,惶惶不安来到窗前。她将半掩的窗户大打开,惶恐地将头探了出去。昏暗的夜色中,庭院寂寂,连虫鸣蛙叫都少了几分,这阵琴声是从隔壁宅子传出来的。

姜月如双瞳紧缩,惶恐不安地望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莫大的恐惧随着发沉的夜色袭来,心里的一根弦紧绷着,连呼吸都不自觉快了几分。

隔壁什么时候住人了?

傍晚时搬花草盆栽时,宅子的新主人就已经入住了?很快,琴声戛然而止,夜凉如水,一切又逐渐归于平静。

姜月如双腿却软了几分,扶在窗边缓着心绪。她脸色煞白,后怕地咽了咽发干的嗓子。

夜里突然传来的琴声,她太过熟悉,是当年天子亲自教她弹奏的曲子。

时过多年,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首曲子了,倏然间传入耳中,她一颗心跟着紧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想起天子来,那张偏执的面容逐渐出现在脑海,挥之不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琴声好似天子的大掌,朝她逼近,将私自逃跑的她又捉了回去。

姜月如惊惧难安,密密匝匝的冷汗渗在后背,恰在此时,裙摆忽然被一股大力拖拽,她吓得花容失色,险些叫了出来。

一低头,发现是闹闹正抓着她的裙摆。

姜月如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蓦地长舒一口气,理了理裙摆,“闹闹,你吓死我了。”让她误有种宫里那人扯她裙摆的错觉。

“他怎么可能千里迢迢来这偏远小县城呢?这会儿怕是还在处理政务。”

姜月如喃喃说道,也算是将惶惶不安的心落了下去。一首曲子而已,又非只有天子一人会弹。

隔壁入住的想必是一位雅士,观月,抚琴,修身养性。这般想着,姜月如发软的腿逐渐回了力,她蹲下身子,抱起调皮捣蛋的闹闹,将它毛茸茸的脸对着她,“是我多虑了,他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追来。你说对吧,闹闹。”

“喵~”

闹闹叫了一声,好似是对她的回应。

姜月如点点头,抱起闹闹,另一只手将敞开的窗户关上,将沉沉的夜色挡在外面。

琴声只响了这一次,后面便没有再弹。

大抵是思虑过多,姜月如将这份惶恐带到了梦里。她梦见了天子!

那阵琴声消失以后,天子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他唇角噙着一抹冷冷的笑,比夜还沉的眼底进出一股杀戮的目光,一寸一寸压向她,手里拿着那对纯金打造的镣铐,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金铐,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念念,你让哥哥好找啊。”

姜月如心头微颤,嗓子眼仿佛已经被他遒劲有力的大掌遏住了。

她害怕地扭头就跑,手臂被一股挣脱不开的力握住,蓦地一拽,她被扯着转过身。

“作甚?还想跑?”

天子冷笑一声,冷冽眼神垂眼看她,高大的身影投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姜月如的手心全是冷汗,双腿好似嵌住了,不禁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天子把玩着金铐,将她的手铐住,场景忽然变动,不知怎的就躺在了龙床上。

她双手被镣铐铐在床头,动弹不得,双脚被沉重的金链子铐住,锁在床尾。

她像是案板上的鱼,任他宰割。

天子坐在床沿,冷沉的目光一寸寸压向她,冷白长指抚摸她的足腕,姜月如寒毛倒竖起,害怕地浑身颤抖。“看来是哥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你竞还想着逃。”男人的长指在她足腕摩挲,蓦地虎口握住纤白足腕。抬起,足底踩着柔软的褥子。

姜月如害怕地乱踢,足链发出响动,她挣扎不过片刻,男人虎口收紧,扣住纤白足腕,结结实实的按在褥子上。

天子低头吻她,带着一股浓郁的怒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势,不容她拒绝。

便是不想,也不得不全纳了……

数次过后,姜月如乍然睁开眼。

此时天光大亮,映入眼帘的不是明黄的床帐,她也不是在皇宫,一切都是场噩梦。

姜月如长舒一口气,背心冷汗涔涔,她心有余悸地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闹闹像是听见动静,知道她醒了一样,跳到她的床上,钻进她怀里乖乖贴着。

姜月如好似有了慰藉一样,抱了抱它,“闹闹,还好是一场梦。”

闹闹舔了舔她的手背,像是在回应她。

姜月如缓了缓心神,待心情平复之后,慢慢撑起身子,起床梳洗。

然而她还是心有余悸,便是面对饭桌上那一碗红油馄饨,也提不起兴致,食之无味。

姜哲见她面色异样,担心问道:“怎么不吃?”姜月如的手紧了紧勺子,看向爹爹,紧张地问道:“您昨夜有听到琴声?”

姜哲:“是听到了一阵,但那琴声很快又消失了。昨儿下午,隔壁宅子住了人,大抵是刚入住,请的琴师弹曲,或是那人擅曲,自己弹奏。”

姜月如:“爹爹知道隔壁住了谁吗?”

姜哲摇头,“没见到人。馄饨再不吃就坨了。”姜哲催促她道,吃罢早饭,他去了私塾。

如今他在涪县的一家私塾教书,月钱虽然不多,但也够他和女儿的口常开销,等再过两三月攒够了钱,就买个丫鬟回来,这样念念便不用事事都动手了。姜月如送爹离开的时候,下意识看了隔壁。宅子大门紧密,也没看看守的门房。

姜哲离开不久,一身官服的李祁安来了,将消息告诉姜月如,“我打听到了,是外地来的,陈郡谢氏的郎君路过此地,在咱涪县暂住,应是住个两三月就离开。”姜月如的眉头逐渐舒展开。

陈郡谢氏的郎君,那会弹琴也不足为奇了,昨夜相比是多虑了。

李祁安手里拿着佩刀,说道:“我还要去县廨,就不进去了。”

“表哥等一等。"姜月如去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精巧的食盒,“早上刚做的桂花糕,是自己桂花树的桂花,表哥带去县廨尝尝。”

李祁安笑着接过,“月如表妹的手艺没话说,多谢了。”

他拎着食盒离开了姜家,昂首阔步,步伐矫健,好似遇到了欢心事一样。

藏身在墙角的苏焕蓦然转身,回了宅中汇报。今日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姜月如拿着两卷画卷,在一排摊位中,找到熟悉的身影,走了过去。

字画摊的吴伯笑着跟她招手,“姜小娘子,你那画可谓是供不应求,连我这字画摊的生意都好了起来,什么时候再画几幅画,老头子帮你挂着卖。”

“前阵子得闲画了两幅,还请吴伯帮忙卖一卖。”姜月如说着将手里的画卷全递给吴伯,爹爹虽说在私塾教书,但她也不能看着爹爹一人挣钱,她的书画还算拿得出手,在家中画上几幅画,拿到街上卖了换钱。还是表哥帮她牵线搭桥,托了摆字画摊的吴伯帮她挂起来卖,得了钱两人二八分。

吴伯胸有成竹道:“交给我,保管十日之内统统卖光。”

这姜小娘子的画栩栩如生,是供不应求,出手的价格全凭他定,这种互利往来的事情,哪个傻子才不做!姜月如:“那便有劳吴伯了。”

“瞎,客气客气。”

吴伯送走姜月如,将摊位上的画重新摆了一遍,将那两幅画摆到正中间,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倏地,一名男子出现在字画摊,拿出两片金叶子,“这两幅画,我要了。”

庭院的梧桐树下,刘胤悠悠品茶,骨节分明的长指拿着釉白茶杯,轻轻摇晃,龙井茶香袅袅升起,萦绕在鼻翼。一只小猫忽然从围墙跳下,从隔壁蹿到了庭院中,去捞水缸了里的鱼。

刘胤轻呷一口茶,使了个眼神,侍卫会意,拿了个簸箕将水缸罩住,那猫吓得跑远了,躲在灌木丛里,探头探脑地观察形势。

刘胤从碗碟中夹起一片生肉,往灌木那边扔,没多久那猫便钻了出来,将肉片叼回灌木丛里,藏起来吃掉。他又扔了一片,猫闻着味儿出来,这次没方才那般警惕了,就坐在原处吃肉。

吃完肉,小猫满足地舔舔爪子,抓了一把白净的脸。刘胤扔了一块最大的肉出去,“闹闹,过来。”闹闹听到有人在唤,蓦地一愣,又瞧见丢到面前的肉,没过片刻就吃了起来。

如此反复,闹闹吃着肉,来了刘胤身旁。他用生肉试探了几次,闹闹甚至都探起来抓肉吃。

大抵是不怯生了,刘胤伸手去捉它,哪知它灵敏地一躲,高高翘着尾巴躲远了。

闹闹顺着柱子爬上房梁,敏捷地跃到屋檐上,一溜烟回了隔壁。

刘胤下颌紧绷,“还真是她养的猫,连性子都跟她一样,还碰不得了。”

他起身,沉眸望着隔壁的方向。

俄顷,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焕呈上两幅画,“陛下,姜娘子作的画,属下都已买下。”

刘胤打开,淡淡扫了一眼,本就阴鸷的脸色,越发沉了。

他勾唇一声冷笑,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画卷一角,力道大得似乎要将画卷戳穿。

最近两日闹闹也不知怎么的,常常不见踪影,晚上给它喂饭,它也不怎么吃。

姜月如给它晒干的小鱼小虾,它也就吃一两口,就不吃了,好像是得了厌食症。

小猫也会得厌食症?

姜月如蹙着眉,看向在屋檐下晒太阳睡懒觉的闹闹,不知不觉就在画卷上画下了它。

叩门声忽然传来,姜月如放下画笔,好奇地去开门。“吴伯?”

吴伯满脸笑容,“姜小娘子的画都卖出去了,我这不来给你送银子了。”

吴伯拿出一片金叶子放她手中,姜月如瞠目结舌,“金?金叶子?”

“姜小娘子妙笔生花,画就值这么多钱!"吴伯说道:“有位员外喜欢姜小娘子的画,都买下来了,特请你到府上作画,画上一幅灼灼芙蓉花。”

姜月如微微蹙眉,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推脱道:“吴伯您知道的,我不上门作画。可否这样,托您去问问这位员外想要何种意境的芙蓉花,我在家画好后,您给他送去。”

吴伯面露难色,着实不想让那白花花的银子从手里溜走,劝道:“我也跟他说了,可那员外点名要姜小娘子上门,也不远,说来也巧,他就住你隔壁的宅子。”“隔壁?”

姜月如惊讶,没想到竞然是隔壁哪位神秘的新邻居。自打隔壁住了人,这街坊邻居就没瞧见过那头那位的真容,倒是常见有仆人进进出出。

“那管家还留了一东西,说是皆为懂画之人,娘子一看便懂其中深意。”

吴伯拿出一张没有裱的画纸。

姜月如一看,瞳仁紧缩,脸色骤然白了,手颤抖着没拿稳,画纸从手里掉下。

这画乃她之前所作一一

桃花树下,男子舞剑。

天子寻来了,就在隔壁。

姜月如呼吸凝滞,手脚冰凉,不由打了个寒颤,后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