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七十五章
胤祈正百般无聊地坐在宴席上,看着眼前千篇一律的歌舞,宴席中央的那群女子身着单薄,随着鼓声翩翩起舞,胤祈扫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大哥!"胤祚鬼鬼祟祟凑了过来,“我好像看见大嫂了,你看那边那个埋头干饭的是不是大嫂?”
胤祚话音刚落,就被他四哥结结实实敲了一下脑袋,“胡说八道什么,汗阿玛还未给大哥挑福晋,咱们哪来的大嫂,再让我听到你胡说,就别想出来玩,安心在屋里读书。”
胤祚缩着脖子坐在胤祈身边,“大哥救命!”胤祈无奈道:“小四啊!小六好不容易来木兰围场一趟,就别逼着他读书了,回京之后再说。”
想起胤褀读起书来不要命的场景,胤祈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早几年被弟弟支配的恐惧还历历在目,胤祈可不愿出来玩还要读书,随即寻了个借口离开宴席从营地出来,胤祈慢悠悠往围场的树林走,深秋里的树林染上了一抹金黄,遍地都是金黄的叶子,偶然蹿出几只雪白的野兔,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耙开叶寻找下面鲜美的嫩草。
胤祈的目光随着野兔转动,没受伤的左手有些蠢蠢欲动,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德清突然跺了跺脚,吓跑了正在觅食的野兔。德清眼神幽怨地看向他,“王爷,您的胳膊还没好呢。”胤祈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一个身影忽然从他身侧窜了出去,刚到胤祈胸口的胤祚拉紧弓弦,对准了正在逃窜的野兔,嗖的一声,利箭离弦,正中野兔的后腿。
胤祈乐颠颠的提着野兔回来,跟胤祈邀功,“大哥,你看我厉不厉害?”胤祈面无表情的转身,实则心痒痒的不行,自从受伤以后他就被德清他们看得严严实实的,连围场都不许靠近。
“大哥你怎么了?”
胤祈还未开口,便见一群人急匆匆从树林里出来,侍卫们抬着几个捂着胳膊、腿哀嚎不断的八旗子弟,看样子是围猎时受了伤。胤祚收起自己定制的小弓箭,抓着胤祈的胳膊颤巍巍道:“围场这么危险吗?先是大哥受伤,现在又有人受伤了,还好听了四哥的话,没有往林子里去。自从胤祈在围场受伤后,胤祺就拘着自家弟弟,只让他在林子外围玩,胤祚正是狗嫌猫厌的年纪,偷偷跟着小九小十溜进去玩了好几次,被胤祺知道后,压着他狠狠揍了一顿,这才消停了几日。
胤祈笑他,“上次是谁被小四打的哭爹喊娘?”胤祚哼哧了半天,小脸蛋红得像极了番茄,“都怪九弟,要不是他说漏嘴我也不会被四哥揍。”
“哎呀,那几个好像是害大哥你受伤的人,走走走,我们去看看热闹。"低落不过一秒,胤祚又兴冲冲拉着胤祈回去。回到营地又是一阵喧闹,几个受伤的八旗子弟哀嚎声不断,胤祚一脸八卦地站在外围看戏。
“这几人不是刚挨了几十板,怎么这么快就能出去打猎?”一旁的侍卫连忙回道:“六阿哥有所不知,这几人是做了准备才挨板子的,伤口看着厉害不过是皮外伤,养上几日就好了。”胤祚有点不明所以然,茫然地试探道:“挨板子还要做什么准备?”侍卫噎了一下,又不敢说出事实,毕竞也算是欺君,连忙转移话题,“这几位公子养好伤又偷偷跑出去打猎,结果遇到了条大虫,什么也没猎到不说,还缺胳膊断腿。”
胤祚忍住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看够热闹后,又颠颠跑回了胤祈身边,小嘴叭叭地同他讲这些人的惨状。
而不远处的胤祺,目光微冷地看着闹哄哄的人群,撇头看向胤初,“太子殿下大费周章就为了惩治几个纨绔,不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了吗?”胤初冷笑:“原本见汗阿玛罚过他们,孤也不打算找他们麻烦,只是谁让他们自作聪明,敢在此事上弄虚作假,孤便让他们也尝尝断胳膊断腿的滋味。”胤镇哑然,他都快忘了眼前这位太子可是个兄控。和胤祚分开后,胤祈吩咐德清备下鱼竿木桶,准备去围场边的一处湖泊钓鱼,既然打不了猎,他钓鱼总该可以了吧!胤祈自我安慰起来。
阳光照在波光细细的湖面上,似是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湖边只有稀稀拉拉几棵树。
湖泊距离营地有一段距离,加上湖水深不可测,甚少有人过来游玩,就连胤祈也是第一次来。
胤祈在湖边寻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刚放好鱼饵,便听见树后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仔细听了一会,胤祈觉得有几分耳熟。放下鱼竿,胤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过去,德清吩咐小太监看好鱼竿后,连忙走到胤祈前面探路。
走了没多远,胤祈一手撑着树干,身子微微前倾看向树后,一个身着桃粉色衣裳的姑娘正蹲在树后,哭得十分伤心。“富察姑娘?你怎么在这…哭?”
富察菀怡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宝郡王…嗝你怎么…嗝在这?”
还未说完,菀怡便惊呀地捂住自己的嘴,仿佛有些不可置信方才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一般。
胤祈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把自己的水袋给她,“快喝点水,一会就好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身边的丫鬟呢?”
一说到这个,菀怡又没忍住红了眼眶,上次从宝郡王那回来之后,平妃娘娘便经常邀她们母女过去说话,每次回去后,她额娘总是要唉声叹气好一会,前两日更是从平妃娘娘那带回了一个嬷嬷,专门来教导她宫中礼仪。那嬷嬷凶神恶煞的,不仅要求她学好礼仪,还要求她节食减肥,菀怡哪里能忍得住,昨天晚上就悄悄和樱桃溜出来偷吃,结果被教养嬷嬷逮了个正着,樱桃被打得下不来床。
听完菀怡的话,胤祈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眼前小姑娘遭遇的一切好像都是他带来的。
菀怡擦了擦脸上的泪花,眼前忽然多了一个荷包,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给,吃点甜的心情会好很多。”
“我会给我姨母说,让她把嬷嬷带回去,你这样就很好,不用特意节食减肥。”
菀怡呆呆地捧着荷包,白皙的面庞染上了一丝红晕,这怎么跟她阿玛嘴里的宝郡王好似不是一个人。
冬日的阳光透过薄雾,温柔地洒在紫禁城的宫墙之上,屋檐上的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闪光。
从木兰围场回来后,胤祈就开启了吃了睡睡了吃的养伤日子,养了近一个月,李关两位嬷嬷才松口让他出宫。
入冬以来,蜂窝煤和羊毛衣的需不供求,整个国营司忙得飞起,羊毛虽归内务府管辖,但也分了一部分给国营司售卖。胤祈先去国营司转了一圈,此时的国营司早已不是当初的小作坊,足足扩建了一倍多,连郎中也多了两位。
正坐在庭院晒太阳的胤提瞧见来人,掀了掀眼皮,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笑,“哟!大忙人怎么过来了?”
胤祈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从木兰围场回来后,借口研究新兵器,不仅混进了国营司,还给自己弄了个郎中当,专管军中新兵器营造。“这是我的地盘我想来就来,倒是你,不是在兵部任职吗?怎么天天在这偷懒?”
胤提十分不要脸,“汗阿玛同意的。”
进了国营司胤提才知道眼前这家伙多有钱,嘴上说着国营司的收入都入国库,但在这里当差的都赚了个盆满钵满,更别说胤祈了。若不是胤初防他跟防贼似的,他这一个月里都能捞不少银子,胤提在心里默默给胤初记了一笔。
同胤提不欢而散后,胤祈气呼呼回了宫,正巧碰上从乾清宫出来的胤初,此时的胤初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颇有些可怜巴巴的模样。胤祈见他这模样,心疼得不行,“是不是阿玛骂你了?我去找阿玛!”胤初拉住他,摇了摇头,“同汗阿玛无关,是我未来的福晋,瓜尔佳氏的额娘去世了,我同她的婚事估计又要推迟了。”胤初再成熟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对未婚妻子心里也有过期待,只是推了一年又一年,他心心中的那点期待也要消失殆尽,眼看着胤提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出生,他这边却连大婚都一推再推,饶是再稳重,胤初也忍不住急了起来。这事胤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大婚的事急不得,不过你要是想要孩子,我记得你后院不是还有侧福晋格格嘛,只要是你的孩子,阿玛都会喜欢的。”
胤初垂下眼眸,后院的侧福晋李佳氏林氏几人进宫有两年了,但他想要个嫡子,便没让几个侧福晋格格有孕,偏偏此时瓜尔佳氏又要守孝,胤初不得不承认他动了要孩子的心思。
刚定下的太子大婚又出了变故,太子嫡福晋瓜尔佳氏刚出孝期,紧接着其母亲又病逝,瓜尔佳氏不得不再守孝三年。康熙得知消息后头疼不已,保成的福晋他早早就相中了,却因无前例可循,内务府宗人府礼部商讨了近一年才确定,保成的婚期才往后推了又推,好不容易要定下来,又碰上瓜尔佳氏额娘去世,待三年后保成都二十又一了。“眼看着小宝的事也要定下了,保成这边又出了事。"康熙喃喃自语起来。梁九功偷偷瞥了一眼桌上的画像,正是当初与宝郡王一同落崖的富察格格,看来平妃娘娘这段时日没白跑。
梁九功笑道:“太子殿下年纪还尚小,奴才听说民间亦有长兄先成亲的习俗。”
康熙似乎很满意这话,又翻看起桌上的画册,富察菀怡虽然家世出身不错,但康熙总嫌弃她贪吃幼稚,一直想给胤祈寻两个聪慧懂事的侧福晋。“赫舍里家的姑娘也不错,还有纳喇家,这几家姑娘蕙质兰心,能替他们小夫妻打理好宫里大小事,他们小夫妻俩只需要负责吃好玩好就行。”梁九功嘴角微微抽了抽,只听过娶个贤惠能干的福晋回府料理家中大小事,还是第一次听说娶侧福晋回来是为了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