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Allergy138
祝敏研究了很久“过七百"都有什么功能,最后她发现,过七百好像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
很难想象,这是江聿过自己研发的。
在祝敏的印象里,她一直觉得文科生大多擅长的是文字类工作,看来这是她自己存在的对文科生的偏见。
两个人搬到新家后,还有很多暂时用不到的行李需要慢慢搬过来,祝敏和江聿过晚饭后有时间就会回原来的家里收拾东西。祝敏想帮江聿过收拾,可江聿过舍不得祝敏多干一点活,“不用,你休息就好。”
祝敏故意问:“该不会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江聿过无奈的笑了笑,“得,你想收拾哪里就收拾哪里。”祝敏眨了眨眼睛,"好啊。”
江聿过自己居住的房子很大,祝敏随手推开了一间,不是卧室,看起来倒像是专门的储物间。
祝敏原本以为会放着很多江聿过收集的物件,但是她没想到,这间房间,堆满了一把把油纸伞。
并且是手工纸伞。
这些纸伞整齐的堆放在古董架上,祝敏眼拙,可饶是如此,她也能看出这些纸伞价值并不昂贵,远远比不上可以上拍卖会、值得收藏传家的古董架。江聿过在房间里唤了祝敏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他极着拖鞋到长廊上寻祝敏,结果发现祝敏在堆满油纸伞的房间门口驻足凝视。江聿过悄声走过去,祝敏下意识的回头:"“你…”她指着那些油纸伞,声音轻缓:“你这儿为什么有这么多伞?”一把、两把、三.…
诺大的房间,至少整齐的堆放着十几把、几十把的手工油纸伞。江聿过牵着祝敏的手,走到架子前,拿起一把油纸伞,递给祝敏,“因为喜欢。”
“我也许从来没有认真的对你说过,我很反感下雨天,甚至是讨厌、厌恶,讨厌雨水贴在肌肤上的触感,令我作呕。”祝敏知道江聿过厌恶下雨天,厌恶曾经在下雨天发生过的在他童年留下阴影的事情。
江聿过继续说,“我从来没有设想过,你会意外的在一个下雨天闯入我的生命,我会因为一个人而怀念雨季。”
“直到我拥有过你,又失去过你。”
江聿过过去对于下雨天,下意识的存在应激反应,就像在心底触发了过敏症状一样,总觉得浑身难耐。
可直到他遇到祝敏,才发觉原来令他最厌恶的天气,也可以变成最喜欢。江聿过把这把伞递给祝敏,“我知道你想要一把伞,而我也记得我们之间曾因为一把伞结缘。”
江聿过的声音低哑动人,“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第一把油纸伞。”江聿过说完,祝敏的眼神落在他递给她的伞上,语调微扬,不可置信:“你自己亲手做的?!”
“嗯。”
江聿过点了点头。
很多记忆在此刻无比鲜活,祝敏忘不掉江聿过曾经在陌生的时候就肯借给她一把伞,后来高中两人的关系无人可比拟时,一个下雨天,江聿过又把伞借给了祝敏,祝敏手中握着江聿过的伞,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江聿过奇怪的睨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淋雨淋傻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雨伞,对于他们二人而言不止是雨伞,更是承载着多年情谊的符号。江聿过和祝敏分开不久后,在泸州和一位非遗传人学会了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油纸伞"的制作全过程。*
油纸伞的制作过程繁琐复杂,全程都是手工完成,最初,老师傅见江聿过年轻,下意识的觉得他浮躁,不想教他,还是江聿过一次又一次的向老师傅请教,用诚意打动了老师傅。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做,当时的江聿过也说不上来。“油纸伞”和他的学业无关,与他的公司业务也没有往来交集,如果一定要牵扯原因,那就是因为他想到伞,就会想到一个人,一个果断抛弃他的人。可饶是如此,他还是从零开始,一点点的学着制作。关于油纸伞,有句民间谚语是这样说的:“工序七十二道半,搬进搬出不肖算。”
从这句谚语足以看出流程复杂,首先是伞骨、伞面的材料准备,号竹的讲究很多,伞骨多选有韧性的竹材,经过水浸泡、日晾晒等必要的处理后,劈成纸条,钻孔、拼架、串联伞柄,制成伞骨。
伞面也需要亲手裁剪,剪成扇形后糊裱在伞骨,这两步都需要极为耐心才能制作成功。
伞面晾干后,可以在伞面上绘制图案,最后在伞面上刷上熟桐油,等到完全晾干,就是一把制作完成的油纸伞了。
全部亲手手工制作一把伞,要几个月才可以完成。祝敏听着江聿过耐心的和她讲解制作的工艺,她的目光在江聿过和这些油纸伞上徘徊。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江聿过的脸颊上,落在他的周身,全身泛起柔软的光,削弱了他身上的冷厉。
她将手中的油纸伞打开,伞面上用毛笔线条勾勒着两个人的身影,线条流畅,但并没有过多美感。
江聿过不擅长绘画,祝敏是知道这一点的。但她能猜出来,这伞面上的两个人,一定是她和江聿过。祝敏又陆续打开了几把伞,这些伞面上没有图案,只有毛笔题字,写着当日完成的日期。
江聿过轻咳一声,低声解释:“我当时存着点无边际的想法,我想,哪天你在上面亲笔画画,你画画好看。”
说完,他的目光甚至有些不敢对上祝敏的眼睛。祝敏主动钻进他的怀里,用力的圈住他的腰,江聿过的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味道,祝敏把头埋在他的胸口,闷闷的说:“如果我不发现,你会不会主动告诉我?”
油纸伞一把就要制作几个月,这还是全身投入的情况下。江聿过工作繁忙,他很难抽出大块完整的时间来制作。江聿过说,“我想你的时候,就会来房间里做油纸伞,一把要做挺久的,我以为我做伞的时候,会忘记你,可是只会越来越想你。”“一把做完了,又做一把、一把又一…”
祝敏继续问:“你不会主动告诉我的,对吗?”“你房间里挂着的芬理希梦??Felissimo的彩色铅笔,也没有主动告诉我。”江聿过的手掌耐心心的抚摸着祝敏的后脑,“或许我们太过相似,才走了很多弯路。”
因为倔强,他们昂起头颅,互相将目光转向相反的方向。但他们的心,一直紧紧依偎,时刻不肯分开。祝敏挣脱开江聿过的怀抱,她一把又一把的看着伞面上的日期。她在心心里默默算着制作周期一一
分开八年,他居然每年都在不停的制作。
这些伞从伞面上的新旧程度、以及制作工艺的熟练、成品的优劣很容易的看出时间跨度之久,祝敏的声音微微哽咽,“我怕我在伞面上画的不好看。“怎么会不好看呢?"江聿过笑着说,“只有你,才能在这些伞面上画出最有意义的、最好看的画面。”
“因为你,这些油纸伞,才最终完整。”
祝敏靠在江聿过的肩膀,闭上眼睛,忍住想流泪的冲动:“那我们,把这些油纸伞打包带走吧。”
这些油纸伞在打包的时候祝敏格外小心,比江聿过还要小心,生怕一个不留神磕坏了它们。
江聿过忍俊不禁:“虽然是油纸伞,但是也没有这么怕摔怕碰。”祝敏摇摇头,“一点也不能被磕到。”
等到祝敏小心翼翼的和江聿过一起把伞装好,她微微舒了一口气:“明天再来搬其他的东西吧。”
江聿过笑着摸了摸祝敏的发丝,“好,都听你的。”离开时,祝敏目光不经意的落在房间的另一侧一一江聿过的房间太大,她刚才的目光都被油纸伞吸引,这才注意到他的房间另一侧,桌子上摆着一张拍立得照片。
祝敏眼睛微微眯起,走向那张照片。
是班长婚礼的拍立得照片。
掌心心大小的拍立得照片,他们二人跃然而上,祝敏面色平静的盯着镜头,江聿过的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落在她的方向。这张照片祝敏没想到现在会在江聿过这里见到,她拿起相框,手指隔着玻璃微微摩挲,“居然在你这里。”
“是啊,记得当时某人不肯要。”“江聿过轻笑一声,“这么久了,你难道一直没在我这里见过这张照片?”
祝敏抿了抿唇,目光依旧落在拍立得照片上,半开玩笑道:“哼,还以为你会放在保险柜里呢。”
“你怎么知道我保险柜里没有其他的照片呢?"江聿过笑着捏了捏祝敏的脸颊,“想看我的保险柜里有什么吗?”
祝敏点点头,乖巧的说:“想。”
“不给你看。"江聿过摸了摸祝敏的脑袋,一本正经道:“里面有我收藏的画。”
“啧啧。“祝敏看向他,好奇心被江聿过勾起:“不如给我看看,让我学习一下,好在油纸伞上作画嘛!”
江聿过想到他放在保险柜里的那些简笔画,还有火柴小人,强忍着笑意:“还是不要看了,怕影响你的风格。”
这些油纸伞被搬到新家后,祝敏和江聿过一致决定把它们和那些芬理希梦??彩铅放在一个房间里。
两人对视一笑,异口同声道:“好,我也这么想。”油纸伞被祝敏一把一把放在屋子里,她甚至不想让江聿过插手。祝敏收到过无数来自江聿过的昂贵的礼物,甚至她的名下有他的大半财产,可这些不需要高昂价格的油纸伞,却令她分外珍惜。祝敏每天下班后,会抽出时间在油纸伞上画画,每次画画之前,她都会先在草纸上勾勒练习,一次次修改,还会征求江聿过的意见,可是很快,她就发现江聿过无法提出任何建设性的的意见。
毕竞祝敏问他什么,江聿过都会说:“好看。”就连祝敏乱画一团,江聿过也会觉得那是祝敏的风格,格外好看。所以祝敏决定相信自己,一遍遍修改,直到她觉得可以,才会小心认真的在伞面上勾勒描绘。
她画的和江聿过、和她有关。
她同样用简单的笔触线条,画出他们的故事。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相熟,从相熟到相伴,再从相伴到分开,再从分开到相爱,再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这些油纸伞的伞面被江聿过一一珍惜,他的手轻轻的在祝敏画下的线条旁边抚摸着,“好看,宝贝,谢谢你。”
即使我们无比相爱,可我还是想谢谢你,谢谢你还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爱你,让你爱我,让我们成为我们。
大大大
祝敏在一个难得的休息日,很想和江聿过重温当时他去学习油纸伞制作的地方,祝敏靠在江聿过的肩膀上,低声呢喃:“我想走一走你当时的路,想看看你当时都做了什么。”
她当时听到江聿过的描述,内心就无比心痛。她不知道、她居然一点也不知道,江聿过原来这些年做了这么多,还不肯告诉她。
就如同当初捐款资助不肯告诉她,现在一把一把制作着油纸伞也不肯告诉她,这些年他怎么过来的什么也不想对她说。祝敏内心泛起淡淡的酸涩,江聿过吻了吻她的额角,“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的以后更重要。”
可祝敏仍然说,“我想听你说。”
江聿过耐心的吻着祝敏,从唇角不断下移:“找个合适的时机,你想听什么都告诉你,好吗?”
祝敏微微喘息,“现在不合适吗?”
江聿过唇角勾起一抹坏笑,“现在适合做更有意义的事情。”指尖灼热滚烫,室内温度不断飙升,暧昧旖旎在夜色中交织。事后,祝敏清洗后难得的没有困意,反而有些饿了。大概因为体力消耗太大,她忽然很想加餐。虽然在深夜吃饭充满罪恶感,不过她还是让江聿过去厨房做饭,并且她还说想要在床上吃饭。
江聿过听她的话,去厨房做饭后,祝敏她慵懒的窝在被窝里,漫不经心的刷着手机视频。
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算法和大数据推送太精准了,居然给祝敏推送了一篇“江氏资本掌舵人江聿过专访”。
祝敏充满好奇的点开,发现居然上了热搜,并且还在热搜上“爆”了!祝敏不知道江聿过这份采访是什么做的,她迫不及待的点开。原来说是专访,其实更像是新闻噱头,是江聿过在某次行业峰会后的记者访问。
祝敏知道江聿过在不久前参加了新闻上的峰会,只是不知道原来还有记者采访。
可当她打开视频后,看着江聿过的面庞,祝敏忽然发现,这似乎不是最近的采访。
虽然江聿过一如既往的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可很明显,他的神态比现在稚嫩,少了一丝成熟,祝敏很肯定,这一定不是最近的访问。对于你爱的人,每时每刻的容貌都无比熟悉。祝敏先看到了视频的评论,居然破万了!对于她而言,她觉得破万的评论非常多,她不知道大家都在说什么,于是她先点开评论仔细看了看。【江总好帅啊啊啊啊啊!请接受我的膝盖!】【这身黑西装简直杀我!太会了啊!】
【我一个金融专业的学生,本来想学习一下的,现在嘿嘿,嘿嘿,江总你赔我宝贵的学习时光。】
江总的回答好犀利啊!我好爱!希望能通过江氏资本的终面!)【江总保佑我顺利入职江氏资本!我要给你打一辈子工!】【楼上是不是脑子秀逗了?还有人上赶着给资本家打工?】【这么帅,天天至少很养眼!并且肯定不会有x骚扰问题!职场氛围有保障!】
【是啊是啊,看这张脸就觉得加班没有加班费也值了!】【能不能多提问点啊!能不能今年再来次采访啊!】【是啊是啊没看够!江总的采访回答太牛掰了!膜拜膜拜,逐字学习!】【@财经时刊,@经济频道,@经济峰会,能不能多来点江总的采访!】….)
祝敏没想到一个几年前的采访,能掀起这么多网友的评论。她点开视频,从头开始看。
记者十分专业,提出的问题很专业也很犀利,从江氏资本近几年的布局重点切入,她看向江聿过,声音利落:“江总,您好,我是′财经时刊的记者,请问在全球供应链重构的背景下,江氏资本是如何平衡“全球化"与"区域化"的布局?江聿过言简意赅的回答了记者的提问。
记者仍然追问:“江氏资本涉猎众多,可是近几年的重点布局在新能源与人工智能方向,是基于怎样的价值判断,您未来的两到三年里是准备如何进行占战略布局的呢?是否会涉及更多新兴行业?”江聿过强调了江氏资本的公司宗旨与他本人的投资理念,在没有暴露公司机密的情况下,挑重点回答了记者的提问。江聿过回答很谨慎,他很清楚,他的回答,能引起行业内不小的波动影响。不止“财经时刊"的记者,还有其他经济记者向江聿过提问。江聿过长相瞩目,公司又有极高的知名度,用他发新闻,内容价值和流量全都不用愁,毕竟财经新闻里常出现的公司管理者,他们的长相和江聿过没法比虽然他们这一行业不看脸,但是架不住一些不关注经济新闻的用户,会因为图片好看而在这条新闻里浏览停留。
江聿过的采访时间有限,他听完一位财经频道的记者的提问后,一字一句慢条斯理的冷静回复:“当下行业发展趋势愈发多元化,我相信江氏资本会稳中向前,不会重蹈历史的覆输……”
江聿过的声音冷静低沉,即使他的年龄在一众行业大佬里不够大,但他给人一种天生上位者的信服感,不会因为年龄而忽视他。原本以为采访到此结束,哪知道这位记者大着胆子继续追问,并且追问了一个和经济峰会没有任何相关的问题:“那江总对待感情亦如对待商场事业这样吗,永远向前,从不走回头路?”
现场一片哗然,谁都知道江聿过虽然年轻,可从来不会回答任何感情方面的问题。
江聿过从未公开谈论过自己的感情生活,大众只知他身边从未有过任何异性出现。
然而任谁也没想到,江聿过居然破天荒的回应了感情问题,他点点头,默认了。
这不像江聿过的风格,他居然给出了回应!可这又像江聿过能做出来的事,点点头默认,就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了。祝敏心脏钝钝的绞痛着,把这一段反反复复的回放了许多遍。她的心里百般滋味于心头难言,她一会儿看着手机屏幕,一会儿闭上眼睛直到江聿过端着餐盘重新走进卧室。
祝敏在江聿过进来的那一瞬间想要关掉手机,可是人越慌乱越容易出错。手机“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江聿过挑了挑眉:“看什么不该看的呢?这么紧张?”
祝敏想从被子里起身去够手机,哪知道江聿过抢先一步,把她的手机握在手中,他目光落在没有关掉的屏幕上,恰好手机里现在在播放一一“那江总对待感情亦如对待商场事业这样吗,永远向前,从不走回头路?”回答的是沉默的默认。
江聿过捡起手机后顺势半跪在祝敏的身边,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的说:“怎么翻出来这么久远的视频了?”
祝敏眼眸微微眯起:“是手机自己给我推送的。”江聿过把祝敏的手机倒扣在一边,捧起祝敏的脸,啄了啄她的唇瓣:“你瞧,你不在我身边的这些年,我都开始在记者面前胡言乱语了。”“以后别再离开我了,求你。”
祝敏的脸颊贴靠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砰砰有力的心跳声,祝敏轻声问他:“后悔吗?”
江聿过想也没想的回答一一
“从未。”
“因为是你,因为是我。”
因为我爱你,永远爱你。
你是我唯一的过敏源,是我的劫后余生。
为你,我心甘情愿,重蹈覆辙。
从未后悔,从不后悔。
他没有骗记者,他做事一贯杀伐果断,向来不会重蹈复辙。唯独碰到一个人除外。
祝敏是他此生唯一的特殊。
高一的时候,江聿过做过一篇语文的文章阅读理解,大概是说,很久之前,一对夫妻因为不可抗拒的因素分开,两个人不知道对方的下落和近况,能他的只有日复一日的在家里等候。
那时候的江聿过还不认识祝敏,作为一个文科生的他仍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做着这么“傻瓜"的事情?
因为是考试,不得不完成,他耐着性子继续看。分开很久的夫妻在白发苍苍时重逢,他们都不觉得痛苦和悔恨,反而都提到了一个词一一
“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的等待,心甘情愿的付出,心甘情愿的的一个人生活。这对老夫妻都问对方:“如果有机会重来,是否还会做这样的选择呢?”他们两人都很默契的回答:“甘之如饴,只会重蹈覆辙。”主人公的对话戛然而止,这篇阅读理解的文章到此画上句号。江聿过甚至怀疑是否因为考试,只截选了一部分,他在考试结束后还上网找过这篇文章的全文。
他不屑一顾的猜想会不会后面有男主角或者女主角的独白,譬如这些年他们后悔过,并且不止一次。
可是事实却让他失望了,在考场里印刷的文章,就是完整版。没有他揣测的"后悔独白"。
那时候的他不了解,可是直到这些年,他在漫长的黑夜里一次又一次的思念,他早已明白了那篇文章里的主人公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在看不到尽头的等待中,他仍然从未后悔过,从未、从未。不知为何,提到这些,两人都有些想流泪的冲动。江聿过回忆了一下,“这次峰会应该是几年前,那时…祝敏看到了采访日期,“那时候的我还在读大学,而你已经带领公司向前发展了。”
“那时候的我一直在默默关注你。“江聿过难得主动的提到过去。祝敏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胸口,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闷,他们在分开的日子里经历的痛苦时光太多太多了,祝敏不想江聿过继续回忆:“现在不需要了。江聿过明白祝敏的意思:“是啊,我现在可以明目张胆的关注你了,对吗?”
祝敏笑了一下,拿着手机看评论,她还有点好奇:“为什么几年前的采访,今天才会被顶上热搜?”
“谁知道呢?"“江聿过也不明白,“是不是采访第一次放出来?”毕竟当时采访结束后,江聿过也没有过多的关心采访什么时候放出。祝敏饶有兴致的又看了一遍采访,并且是拽着江聿过一起。甚至祝敏都记住那位记者的采访提问了,她从床边顺手拿了本杂志,卷成圆柱,放在江聿过嘴边,语调刻意模仿记者的声调:“那江总对待感情亦如对待商场事业这样吗,永远向前,从不走回头路?”江聿过眼眸深深的回答着祝敏:“祝记者,今天、现在,我可以很认真的回答你这个问题,对于感情,我此生只爱过一个人,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走向她。”
祝敏没想到江聿过不按套路出牌:“那江总能不能告诉我,你说的′她',是指谁呢?”
江聿过嗓音淡淡:“是你,我只有你,我只爱你。”祝敏热情的抱住江聿过,回应他:“我也爱你。”爱不止是拥抱、接吻、口口;爱不止是约会、礼物、转账;爱是我见过你黑暗的、糟糕的、卑劣的一面,可我仍然义无反顾的爱你。他们都是如此。
大大大
祝敏在周末独自又去了付美怡的民宿,现在付美怡的民宿运营愈发的成熟,很多新的创意,并且引来了很多游客慕名前来打卡。要不是祝敏和付美怡的关系好,付美怡永远给她留着一间房,祝敏可能都约不到付美怡的民宿。
付美怡的短发干净利落,她依旧没有留长发的打算。她看祝敏,八卦的问:“你家江聿过就放心让你一个人来找我这里?”“这有什么不放心的?“祝敏笑着说。“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他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这在以前可不会这样。“付美怡小声问祝敏,“我记得以前他恨不得一分钟也不和你分开,这周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有事情瞒着你吧?”付美怡作为祝敏的好姐妹,当然毫无理由的站在祝敏这边。祝敏摇了摇头:“你想太多了。他这周只是出差了而已。”祝敏轻笑着说,“他又去北京出差了,刚好他的朋友也回北京办事,可能他们现在也像咱们两人一样吧。”
付美怡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我就说嘛,难怪你会一个人来我这里。"”此时此刻,远在北京的江聿过正和裴晋泽小聚。他们约在了一家只有少数上流人士才知道的茶室。江聿过握着茶杯的手指骨节分明,他的手背肌肤冷白调,青筋蛰伏,露着难以言喻的禁欲感和力量感,淡青色的血管不断向上蔓延,即使是茶杯,也在他的手中成了一一件可以把玩的艺术品。
裴晋泽勾了勾唇,“江总怎么有心情找我?”江聿过早就知道祝妮和裴晋泽的关系了,忍不住开口:“你知道我老婆和你老婆关系有多好吧?现在你的幸福和我的幸福紧密相连。”“啧啧,听你这口气,结婚了?“裴晋泽十分故意的说:“我怎么没听祝妮说过,她姐姐结婚了这件事?”
江聿过把在手中把玩的茶杯放下,“说实话,我也没听我家宝贝儿说过她妹妹结婚这件事。”
“你说你结的婚,和没结婚有什么区别?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江聿过忍不住吐槽。
“当然有区别。"裴晋泽的气场和江聿过不相上下,甚至隐隐的压过他,“区别就在于,我和祝妮是真的有结婚证,民政局盖过钢印,联网能查到的合法夫妻。”
“不像有些人,嘴上说着′老婆',可是连求婚人家都没答应。”裴晋泽吐槽江聿过也不甘示弱,两人谁也不肯让谁。“妹夫哥,我们可是连襟。“江聿过捏了捏眉心,“看我笑话你就这么高兴?“妹夫哥′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裴晋泽也颇为无奈,“我和祝妮的关系影响不到你和祝敏,你不用在这儿杞人忧天。”末了,裴晋泽又毫不留情的加了一句:“像个快要被抛弃的怨夫似的。”“我哪有!“江聿过立刻反驳,“我们可是很恩爱的,不像某些人,羡慕不来。”
裴晋泽对于江聿过的话持保持态度,对于婚姻,他比江聿过先一步踏入,至于羡慕,他是天生金字塔尖的人,从来不会羡慕任何人。裴晋泽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是吗?”
大大大
祝敏和付美怡也在过属于姐妹的二人世界。付美怡喝了点酒,不停的和祝敏怀念过去。两个人分明没有一个班,可是付美怡的小嘴巴一直没有停下,不停的给祝敏讲她高中班里的故事。
付美怡喝了一大口酒:“当时我们班上美术课的时候,高年级的一个女生,让她们班的男生给江聿过送情书!我当时上课听的可认真了,都不知道原来情书是给江聿过的!”
祝敏也喝了点酒:“你们班居然还能上美术课?!”“喂!这是重点吗?"付美怡拍着祝敏的胳膊说:“我的姐妹,关注一下重点好吗?”
“哦,你说有学姐给江聿过送情书。“祝敏眨了眨眼睛,“不过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哦?”
“我也是不久前见到了我们班的同学才知道的的。“付美怡打了个哈欠,“高中的时候我一心上课,对这件事简直一无所知。”“是前几天见到了我们班的老同学,他也听说过你和江聿过,也知道我和你关系好,羡慕着说你们感情好,又开玩笑似的说起了当初的这件趣事。”“多年前的八卦也是八卦,说来给你听听。”祝敏听着付美怡的话,笑着说:“我知道了。”随后立刻拿出手机,给江聿过打字:“你收到过情书吗?”江聿过在茶室看到祝敏的微信,有点诧异,不过很快回复:“你没给我写过。”
祝敏有点微醺,发了个语音:“我听说你高中收到过情书,我要看。”江聿过听出来了祝敏的语调都有些许飘:“少喝点酒,你没给我写过,我收谁的?”
“你骗人。"祝敏继续说,“我都知道你高中收过学姐的情书。”付美怡在一边听着祝敏的话,一边扶额:“姐妹,你别卖我啊。”江聿过干脆打了个电话:“喝了多少?”
“没多少。“祝敏低声呢喃:“我也要看你的情书。”“没有,没有什么学姐,你可别冤枉我,你没给我写过,我去哪里收?“江聿过眼睛一转,“不如你给我写一封。”
“做梦。"祝敏问江聿过,“你在哪呢?”“茶室喝茶。“江聿过问祝敏,“想我了?”祝敏想也没想的说:“我还以为你在酒吧,我看你才是喝多了呢!”茶室里十分安静,裴晋泽想听不到都难。
他饶有兴致的问江聿过:“喝多了?”
江聿过瞪了裴晋泽一眼,“喝茶喝多了,那这茶室也该好好查查了。”“这茶室是覃家那小子上学的时候投着玩的。"裴晋泽摇了摇头,“现在估摸着和你一样,哄他家小孩呢。”
江聿过和覃淮津不过点头之交,倒是没听说他传出结婚的消息。像覃淮津这种地位的人结婚,整个圈子都得震上三震。江聿过和裴晋泽又聊了许久,两个人的关系本就亲近,再加上祝敏和祝妮的关系,哪怕现在祝敏还不知道,可是江聿过和裴晋泽的关系又是亲上加亲。付美怡和祝敏也拥有了一个难忘的姐妹之夜,在工作后,很难得还能抛却一切烦恼,来一场痛痛快快的姐妹之夜。
当和朋友的快乐结束之后,又要投身工作之中。周末的放松就当作为了工作充电,但是祝敏仍然期待着下一次的周末小聚。江聿过看出来了祝敏的想法,他轻描淡写的问祝敏:“周末要不要来一场短途旅行?”
祝敏听到后,兴奋的问他:“好啊,去哪里?”江聿过想了想:“去民宿?”
祝敏知道他说的是付美怡的民宿,“好啊,我们一起。”因为怕临时有突发工作,所以祝敏也没有提前告诉付美怡。想给她一个惊喜。
很幸运的是,她和江聿过这一周都不需要加班。周六的上午,江聿过驱车带着祝敏,准时出发。晴空万里,祝敏看着几近透明的天空,又看了看正在开车的江聿过,忍不住笑着说,“你今天打扮的很正式哎,像是要去公司开会似的,怎么,要去给美怡的民宿当代言人?”
“我们不是情侣装么?"江聿过笑着回应祝敏,“你穿的裙子和我今天这一身,很般配,不是吗?”
祝敏笑了笑:“你说的倒也没错。”
汽车继续向前行驶,祝敏有些困意,她对江聿过说:“我先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江聿过轻轻"嗯"了一声,如果祝敏这时候看着江聿过,会发现他的手指紧紧的攥着方向盘。
祝敏不知道睡了多久,当她从朦胧中醒来时,江聿过笑着问她,“还困吗?”
祝敏摇摇头,想要下车。
当她下车后发现,这里不是付美怡的民宿。而是漫山遍野的栾树。
祝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栾树,漫山遍野,映入眼帘。她甚至不知道,原来,居然会有这么一处地方,种满了满山峦树。重重叠叠的粉色红色和绿色,构成一幅无与伦比的美丽画面。江聿过牵着她的手,在这些如梦幻的景色里散步,一些关于栾树的回忆莫名的撞入她的脑海中,那是她自己以为的和江聿过的“初见”一一祝敏的记忆里出现了高中时路边高耸的栾树,甚至被风吹吹散的一串串粉黄的栾树花结的果实、像小灯笼似的团在一起的画面也出现在脑海里。栾树花飘落在祝敏的额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伸手拂去栾树花尾部坠着的已经泛黄的叶子,不经意间,视线扫到了远处的一对母子。是江聿过和麦绮凤。
当初的麦绮凤是她潜意识里对"母亲”的理解一一一副养尊处优保养得当的模样,脚踩精致的细跟高跟鞋,身量纤细,卷发要精致得体,打理的一丝不苟,并且对待孩子要极其温柔。祝敏小时候就喜欢观察马路上各色各异的家庭,她对母亲的理解,很多时候就源于自己的想象,源于各种母爱描写的文章,她才知道,原来绝大多数母亲和穆传红不同,很多母亲是温柔的,是耐心的,是即使孩子把冰淇淋和意面酱弄到身上也不会生气的。
祝敏想到她曾经无比不喜欢穆传红对她的方式。可现在,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后,她也学会理解。现在的祝敏手掌被江聿过紧紧牵住,手心里浸了不知道是谁的微微汗珠,她的脑海中又一次闪过无数片段,此刻的她不知道为何莫名的心心脏紧张到砰砰跳,饶是如此,她仍然能回忆起当初一一
回忆起江聿过和麦绮凤站在一辆看起来很贵的黑色轿车旁,她手里拿着书包,口中还在叮嘱些什么。
而她的儿子,也就是江聿过,清瘦高挑,露出桀骜玩世不恭的眉眼,薄唇漫不经心的抿着,一脸没有仔细认真听的模样。甚至那辆黑色的轿车,祝敏都能回忆起来,当时的她不认识是什么品牌,只是能猜出应该不是普通价格的轿车,驾驶位上车窗微微下降,能看到是一位气度不凡的成熟男性,紧紧的皱着眉头,坐在车里跟江聿过说着什么,一副上位者姿态。
现在祝敏的记忆里,很多回忆变得清晰,她甚至能记得当初汽车的品牌是什么。
或许在岁月的长河里,她早已对这段回忆经过美化加工。祝敏记得江聿过心不在焉的听着,这时候麦绮凤冲着江聿过的父亲说了几句话,又将自己手里的书包递给江聿过,随后伸出手轻轻的替他整理校服外套,抚去肩膀上的皱痕,只不过江聿过巧妙的躲开了。栾树花落了一地,远远望去像盛大的粉色舞台。祝敏以遥远的旁观者的身份,隔着一条犹如银河的马路,远远的看着他们的幸福。
祝敏忘不了她当初受到了穆传红的不屑与怒怼,在她当初的印象里,穆传红从来没有把她的书包拎在她自己的手里,像其他母亲那样,一次都没有。祝敏从心底发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深深的羡慕,她羡慕江聿过,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成热,她觉得自己仿佛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偷偷窥视着不属于她的幸福。
也就是那一刻,祝敏升起了一个卑劣的念头一一她想知道他是谁。她想离那样幸福的家庭近一点。多年后的祝敏想不到,原来关于栾树花的印象,还是她原以为“初见"江聿过的那一幕。
祝敏更想不到,原来自己曾经那些卑劣的念头,她都没有忘记过,并且深深的刻在心底。
那些不堪的、令她感到羞愧的,她都没有忘记。甚至在回忆的时候,很多记忆比当初更为清晰。即使现在的她有了无数幸福的回忆一一
可以将当初的回忆覆盖的幸福。
她和江聿过很幸福,有无数美好的回忆和经历,她和穆传红的关系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但是她仍然忘不了当初。
或许正如同江聿过对她说过的,“他爱她的每一面。”祝敏深吸一口气,忘不掉记忆里的那份曾经,即使那一面,并不够美丽。但那仍然是她。
是真诚的她,是纯粹的她,是还需要成长的她。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脑海里回忆起当初的那一天,就像刚刚经历过一样,她甚至忘不掉江聿过的继母的穿搭打扮,可麦绮凤分明绑架过她。但是祝敏就是忘不掉栾树下她的模样,忘不掉麦绮凤一副养尊处优保养得当的模样,手里拿着她江聿过的书包,口中还在叮嘱些什么。甚至祝敏没有听到叮嘱的什么,都能在脑海中脑补出来。在江聿过的父亲面前装装样子的叮嘱,无非就是一一“上课要好好听讲…”
“要认真回答老师的问题。”
“要和同学们处理好关系……
任时光岁月流转,江聿过在她的印象里依旧没有丝毫褪色。即使现在,她知道江聿过的继母麦绮凤是多么令人讨厌的人。她现在也理解了穆传红。
岁月悠悠,当初的想法和现在她的想法有了很大的改变。或许那些记忆不能说明什么,只是证明当初她的幼稚和不成熟。一阵微风吹过,正如当年那样,一串栾树花落在她的额前。而这一次,和当年她自己拂掉那串栾树花不同的是,这一串栾树花被江聿过握入他的手中。
随后,江聿过缓缓单膝屈膝跪在祝敏的面前,祝敏眼眶瞬间泛红一一在江聿过一句话也没有说的时候。
微风簌簌拂过枝头,漫山遍野的红色成为他们此刻的背景。江聿过手里拿着他早已准备好的钻戒,郑重的向祝敏说:“我知道我们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也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你的包容。”“我知道我亦有很多不足,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能给我一个余生照顾你的机会,能给我一个从今以后在你身边不断进步改正的机会。”画到此刻,江聿过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一一
“爱你,是我一生矢志不渝的宏图伟业。”“我爱你,我只爱你,祝敏女士,请你嫁给我。”栾树花的花语是一一
奇妙,震撼,绚烂。
而现在,在对于他们彼此而言有重要意义的栾树下,将见证他们的永恒。祝敏红着眼眶,心中无比澎湃。
江聿过向她求过不止一次婚,她不喜欢浮夸,也不喜欢在众人面前被起哄。江聿过答应了,并且承诺会给她一场盛大的、令她满意的求婚。江聿过也做到了,甚至超出祝敏的想象。
祝敏想不到,原来求婚也可以这样幸福、这样浪漫。祝敏伸出右手,声音哽咽而激动:“江聿过,我愿意!”奇妙,震撼,绚烂,盛大,永恒。
无数美好的词汇都可以堆砌在此刻,堆砌在这一幕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幸福里。
不再只是叙述她和他曾经拥有过的短暂曾经,而是意味着他们将有无数个数不清的浪漫、幸福、圆满的以后。
栾树花下见证着奇妙,震撼,绚烂。
是他们未来的日日夜夜,分分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