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篇(四)(1 / 1)

第111章初代篇(四)

从彭格列回来后,我的梦中总是闪过零零碎碎的片段,梦中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淡淡的薄雾,看不见摸不着。

午夜梦回,我揉着酸痛的太阳穴,什么也想不起来,大脑中储存记忆的暗格被胶水死死封住,被蜜蜡浇筑,焦躁融化了蜜蜡,烦闷凿开胶水,打开却一片漆黑,我找不到任何东西,想不起来任何事物。夜晚的风让人冷静,也能激起一个人的狂躁。记忆无关紧要,我在什么地方也能生存下去,记忆没了创造新的就可以了,理智是那么告诉我的。

心底又接着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告诉我我需要去找回那些记忆……那些很重要的记忆。

我一定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我所珍视的事物。

而且,我总觉得,那是我不能忘记的事情。我需要想起来。

我必须想起来。

想起来。

想起来。

想起来。

这太奇怪了。

我想与这种违背本性的可疑情绪做抗争,它让我失去了理智,驱动我做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我不该浪费时间研究这种难以琢磨又令我烦躁不安的东西,我该去做些更有意义,让我的人生不那么无聊的事。世界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研究所,只要产生了兴趣,不论是一块石头还是一片树叶的脉络,路边不知何时丢下的火柴,都令我着迷。就像以前,一个人无聊时,我观察地板的裂痕,土里的残肢飞虫,来来往往的属于不同人的鞋子、脚步声,和我一起的孩子天真残忍又愚昧,管教我们的大人表面温柔内在则是善于鞭笞的驯兽者,却唯独忌惮孩子清楚倒映出丑恶面目的眼晴睛……这些很有趣,一旦将人类也列为观察对象,那他们就和地上的石头,路边的火柴,垃圾桶的垃圾没什么区别,就只是观察的锚点。本该是这样。

我努力回忆起的记忆,是这样的。

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记忆。

那些丢掉的记忆应该更耐人寻味,更快乐美好,更真情实意,也更……值得我期待。

坦白来说,我无法理解那种感情,那种…无法被定义的东西。纠结到早上,我游魂一般上班打卡。

早餐也是,面包就着黄油,吃到一半才发现那不是黄油,是芥末。“哦天,寻理!你在做什么?!”

恍恍惚惚放下面包,无视隔壁女仆长的震惊,我擦了擦嘴,回到了岗位上。说是工作,其实是在蓝宝身边随时待命,他去哪我去哪,真成贴身女仆了。他通常像慵懒的猫一样,找个阳光充足的地方窝着就不肯动弹了,很好应付的工作。

看着懒洋洋眯着眼的蓝宝,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梦中模糊的剪影。太像了。

声音、发型、身形、姿势,甚至一些小习惯也很像。记忆中的人是他吗?

不对。

我很快反驳。

他不认识我,第一次见面他没有表现出认识我的样子。可是真的很像,世界上会有这么像的人吗?…你一直看着本领主干什么?”

蓝宝眯着眼,看着举着放大镜,快贴上来的我。他慢吞吞别过脸,别扭中又带着一丝小得瑟:“不过呢,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竞本领主帅气迷人,你会看的入迷也是人之常情…啧,这种自恋也很像,很想让人揍一顿。

“领主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我冷不丁出声。他:“什么?”

我目光幽幽:“比如,你有没有其他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什的……他:“?”

他翻了个白眼:“没有,本大爷是独生子。”我哦了一声,拉长声音:“真的吗?你确定~”他不说话了,也幽幽盯着我,不容置疑:“没一一有一一就算有也不是,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啧啧啧,看来贵族间的世子之争也是很可怕啊。我适时住嘴,不再问下去。

前段时间他跟老领主闹脾气,想方设法的要出去,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老领主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住一辈子,想开了后索性任他去了,带着管家挑去亡妻的老家颐养天年了。

这算是宣布蓝宝彻底独立了,这座庄园以后只有一个主人,他想怎么样都可以。

得到这个消息,蓝宝嘴上说着早该如此了,老领主离去后,他又一反常态的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手里反反复复把玩着一个骑兵小玩具。好在这种情况很短暂,经过一晚上的沉淀,他变得沉稳不少,对庄园的事物也得心应手,处理的井井有条,交接很顺利。摊开一切后,他经常在庄园和彭格列之间奔波,只是大多数不肯再带我去,从他的口吻来看,外面的形势不太美好。这次,他回来带着一身伤,被我发现了。

还是第一次见他负伤的样子,倔强的像只猫,衬衫扯下一半,一道巴掌大的伤痕挂在上面,下巴也多了擦伤。

消毒时憋着不出声,近距离一看眼角早就泛起泪花。“是小失误,本大爷大意了而已!你相信我!"他为自己辩白。这位领主大人被首领丢去了前线当先锋,让胆小鬼当先锋,他的首领还真是狠人。

手上的绷带稍稍勒紧,小少爷立刻疼得吡牙咧嘴,抽着冷气,没敢说话。“带上我吧。"我向他提议,冷静的分析,“你应该清楚我的实力,如果我也跟去的话,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帮你打个掩护还是可以的。”“不行!"他否认的很决绝,没有商量的拒绝了这件事。大概意识到自己态度的冷意,他怕我伤心,认真向我解释:“战场是很残酷的,并不是武力高低能左右的,我一开始也是那样认为,后来吃到了苦头…我不是否认你的能力,你很优秀,足以保护自己,这是西西里的争斗,战争不该将无辜的人卷进去。”

“而且……“那双映着春日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隐藏着更为深邃的感情,目光落到我的脸上,有一种温和的柔情,“相信我,要不了多久,这场争斗很快就可以平息,大家都会过上平静的生活。”

第一次看到他这副严肃的模样,以至于有点愣神。也可能是,记忆回想起了什么。

意识到时,我贴上他的脸庞,温热的触感沿着手心传递,我盯着那双清晰倒映出女性面容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什么。那双眼睛静静的看着我,柔情蜜意更盛,散发着格外柔和的气息,这种似曾相识的感情,我好像也见过。

他拿下我的手,细长浓密的睫毛像小刷子,轻刷着手背。记忆中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胸口堵塞着什么,无法正常思考。

没有犹豫,我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拿起沾着酒精的棉棒,重重按在他的伤口上。

“‖″

承受了不可承受之痛,少年发出闷哼,放开了我的手,颤抖着蜷缩成小虾米,眼角又一次飙出泪花。

“不行啊,领主大人,疗伤时可不能走神。“我莫得良心,又拿出一圈绷带,缠上他不听话的嘴,“安静养伤才是患者应该做的事,您的同伴嘱咐过的吧。“唔唔!领主大人的嘴又没有受伤!”

闭嘴,受的伤可大了,不然乱动什么,患者不许乱动,老老实实闭上嘴。没有噪音和乱七八糟的东西,胸口疏通,舒服了不少。我如释重负。

冷眼旁观领主大人的痛苦,我擦擦指甲,上面沾了碘伏,都怪他乱动。我冷漠:“领主大人,这么点伤就痛成这样了吗?我丈夫可是不论怎么痛也不会哭的,跟真正的成熟男性好好学学。”“本领主才没有哭!"挣脱开绷带,他反驳,反应过来忽然一片空白,几乎是不可置信的叫出声,“你结婚了?!!”咬着唇,他一言不发,瞪大眼睛看我,有一丝丝脆弱和委屈,满脸写着那我算什么。

我满脸冷漠,比冰箱的冰块还冷酷无情。

眼里的光熄了一半,他无比痛苦,好像被渣男欺骗的少女,将姿态放到最低,委曲求全:“好吧…情人的话,本领主也不是……压根没听,我吹吹指甲,不甚在意:“嗯,是的,我结婚了。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家里有个孩子,丈夫五年前难产死了。”“真的?!"眼里的光又亮起,蓝宝握住了我的手,松了一大口气,情不禁感叹,“那真是太好了!”

我…”

我满脸问号:"???”

他在庆祝什么,他听清我的话了吗?我的苦难是什么值得歌颂的事么?“咳!”一个大转弯,他换了一副悲伤的表情,无比深沉的哀悼,……那真是太不幸了。”

唇角止不住上扬,他一脸羞涩,忍不住高兴,第一次叫出我的名字:“寻理,你……”

他看了我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扭捏着说:“你可不可以”我疑惑:“你说什么?领主大人,我没听清,可以大声一点吗?”他耳根发烫,手指一个劲绕圈圈,深吸一口气,想对我说什么,声音却越来越小:“就是,你可不可以当…”

搞不懂他,我的目光越来越疑惑,在他身上打转。“没、没什么一一”

没顶住,蓝宝捂脸跑了。

我:……”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沉思三秒,果断端走桌上的下午茶,也离开了。给员工提前下班,少爷人还怪好的软。

不久,外面风波平息,以彭格列为首的家族成为了这场战争的最大受益者,一时间风光无限,受到了各方势力的争先讨好。至于剩下的一些不安分的家伙,则被慢慢清理。恢复平静后,蓝宝又重新带我去彭格列那边,除了雨守和晴守,我基本上没怎么见过其他人,听说他们都在其他地方处理事情。有一位倒是见到了,留着冬菇头的贵族青年戴蒙·斯佩多,每次和他对视,都有一种不太舒服的、被人窥伺的感觉。我不喜欢他,他肯定也不喜欢我,我们注定不相和。他对身份不明的人没什么好脸色,冲我笑得不怀好意,我对这种装腔作势虚伪做作的人也没好感,也笑得阴阳怪气,双方话里话外都带了八百个心眼,表面和和睦睦,背地狠呸晦气。

要不是蓝宝拦着,我们能假笑着阴阳对方到天黑。“呵,被女人哄骗的可悲少年,你的弱点足以让你丧命。“被驱赶的斯佩多冷笑几声,转身离去,还不忘阴阳怪气,“看在同为彭格列效力的份上,我奉劝你离她远点,这个女人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他是懂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的,骗人怎么了,他就没骗过别人么,双标怪。

“苏卡布列!”

越看越烦,我气得飙出俄语,蓝宝从后边拼命拦着我踢过去的脚,告诉我忍一时海阔天空,毕竟斯佩多那家伙会诅咒人,是邪恶的黑魔法师,保不准第二天尸体会漂在地中海上。

被蓝宝架住腿悬着跳踢踏舞,我冲那只冬菇头婷婷袅袅的身影竖起国际友好手势。

死冬菇扭得真妖娆,怎么没人把他抓去炖冬菇汤。我开始拒绝跟着蓝宝去彭格列,我不想见到那只让我抱着垃圾桶猛吐的冬菇头,他整天在彭格列转悠,固然能恶心到他,但也恶心到我了,伤敌一千自损八万。

蓝宝很委屈,吵吵嚷嚷不愿意:“那本大爷就见不到你了么,本大爷才不想跟那群大男人每天在一块!还要处理无聊的工作!”闭嘴,看你处理工作才是最无聊的事,我要辞职走人了,老家还有孩子等我喂奶呢,孩子不能没有妈妈。

“十倍报酬。”

“好的领主大人。”

啧,肮脏的资本家,我就说彭格列的男人才是不省油的灯,这家伙才是狠狠拿捏我命脉的恶毒地主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