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初代篇(九)
夏日的风总带着些烦躁,吹得人心烦意乱。池塘周围无疑是乘凉的好去处,树木轻轻舒展臂弯遮住头顶烈日,留给人暂避的港湾。
挽起裙摆抱在怀里,我踏入这片小小的避难所,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子打水漂,这种重复的动作很大程度上可以让人放空大脑,不至于脑袋全被其他事占据。经过层层绿树的过滤,吹来的风也凉爽到恰到好处,如果能有下午茶就好了,人在享受时是不会辜负自己的胃和钱包的,前者填满,后者清空,两者不可兼得。
没办法回去吃美味的下午茶。
谁一一敢一一回一一去一一
我又不是雷守,被雷劈中太多真的会被劈成灰的,比起面对肮脏的贵族少年我宁愿饿着肚子在风中吃个饱。
窥见贵族阴暗颓靡一角,回去后我还能活着领到工资吗?当然,我更害怕回去后推开门看到准备好一切的领主大人邀请我一起参加贵族阴暗奢靡一角的现场写真。
想想就很绝望,和愚蠢的少年一起什么的……不过如果是熟男的也不是不行。拥有灵活的思维方式,灵活转变自己的定位,我们成年人是这样的。“你在这干什么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劈在我耳边。
手中的石子一抖,从手中滚下,砸进池塘,只留下一串涟漪和气泡。我也顺着石子滚落的轨道,一个标准的翻滚离开原地,直直杵在树荫外,感受烈日的灼烧。
脸上有什么流下,我确信是光太灼烈,烧出了零度的汗水。“你站在太阳底下是觉得自己像莱妮雅阿姨手里翻面的煎蛋么。"慵懒的嗓音很适合浮躁闷热的夏季,来人又把我拽回去,在我面前单膝屈下,自然地帮我拍打裙摆上的尘土。
我盯着他的动作,零度的汗水停不下来,他似有察觉,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收回手,抬头撞上我的视线,眼瞳像春日破冰的池塘,春风拂过,带来一片湿润的绿色,隐隐跃动着什么。
无意识地捏住又想逃离的裙摆,蓝宝忽然说:“对不起。”我停下动作,腰背挺直,气势一下子起来,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对方主动低头道歉,那一定不是我的错。
“刚才…“他不太自然地组织措辞,“…不小心把你吓跑了。”没有吓跑!拒绝造谣!
“我不知道你不喜欢那种的…”深吸一口气,他向我保证,“我下次一定会按照你喜欢的方式来,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我不喜欢!你在造谣!
捏紧我的裙摆,可怜的少年小心翼翼看我,眼里的水光更胜,语气带了丝撒娇的意味:“原谅我吧,好不好~”
闭嘴,禁止卖萌,吉祥物就该老老实实在办公室呆着,再说你那种夜店很贵的嗓音夹着也不如猫咪可爱,不许上夹子。肯定是故意的,知道自己长得可爱就为所欲为,他以为一句简简单单的道歉就可以抚平我心灵的创伤么,我可是差点被拉进贵族少年妄想中的不可描述游戏,谁来补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给你这个。”
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变魔术一样,手里凭空多了一朵糖塑的玫瑰。呵,他以为这种廉价的魔术表演能让我消气么,原理简单到我家孩子小学就会了。
“你再仔细看看。"对方戳戳我,把那朵透明彩纸包裹着的玫瑰递给我。有什么好看的,只是这种程度我随时随地都能复刻一一那只手在我眼前又晃了晃,停下时,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沓金光闪闪的钞票。一。沓。钞。票。
两。沓。钞。票。
三。沓。钞。票。
奖池还在累加一一
啧,万恶的资本主义,以为我就那么好拿捏么,以为我会拜倒在腐烂肮脏的金钱下吗?
“真没办法,看在你这么真诚的份上,这次勉为其难原谅你,下次不许了哦。”
握住他的手,我大度的原谅了他,毕竞我美丽动人善良美好,浑身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跟着他回到办公室,闲不住的大少爷坐在办公椅上,笔是一点没动,一个劲偷瞄我,见我不理他又开始趴在桌上无理取闹地抱怨。“你怎么不看看我,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你都数三遍了!还没看本领主一眼!!!”
沙发后面冒出一个绿脑袋,永远抚不顺的头发翘起几撮卷毛,散发着怨念。他在真心实意不解,还有被忽视的委屈:“那种东西哪有本领主好看,再说送给你的不是本领主么,你最应该看的是本领主才对味……”“嗯嗯好的呢。”
我头也不抬的敷衍他,专心心数着手里的钞票,对他的呼喊声充耳不闻,这些古币在未来卖给收藏家会翻多少倍呢,真让人期待,研究经费这不就来了。耳边萦绕的噪音像嗡鸣的蜜蜂,一刻不停的折磨耳朵,我随手一抬,手指卷住他的领带,向前一扯,于是吵闹的小蜜蜂就那样头朝下摔在了沙发上。“安静一点。”
我单手数钱,懒得看他的反应。
养精力旺盛的宠物也是一项艰难的挑战,好在心情好的时候会吐钱,值得吐槽的小毛病也变得有趣可爱了起来。
数完最后一张,我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怜悯的说:“我也想看你,可是每天看一成不变的领主都快看腻了。”
我慈爱的摸着他的小脑袋瓜,打发他找点事干:“我丈夫以前每天给我做的菜还不重样呢,没有新鲜感真的容易厌倦的,知道吗,知道就去工作吧,认真工作的男性才是最有魅力的。”
被我摸着脑袋,少年一开始像只被主人的抚摸舒服到打盹的猫,趴在沙发上享受,听到我明显拒绝的话,立刻从美梦中惊醒,失去了爱抚的温度。抿紧唇,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他直直看着我,忽然一脸平静的说:“你真的有丈夫么?”
“为什么这么说。"没有丝毫动摇,我反问他,掰开他的脸,不去看他执拗的眼神,少年一旦倔强起来比鞋底的口香糖还要难缠,必须掐灭他的每一丝幻想“这个……“他蹙眉,似乎考虑要不要说出来。“我有丈夫,也有孩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我打断他的话,犹豫就不要说了,我说的就是对的,不需要质疑,虽然丈夫是虚拟的,儿子是不明的,但我说是就是,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懂不懂气氛。“还是说,你不相信我?“我说出致命一击,起身走向门外。“没办法了,不值得信任的人是不能留在身边的,这样吧,领主大人你结算一下这个月的报酬,我要其他地方工作了。我记得有位大家族的首领曾经邀请过我,再见,蓝宝先生一一”
“你别去!”
手被牢牢握住,抽不出一丝力气。
他果然慌了,在这场对峙中败下阵来,少年就是沉不住气,这点很容易利用。
“我相信你!真的!”
放弃薄的经不起探究一戳就破的真相,他选择相信我,不停的挽留我,这种天真的想法是他的弱点,一旦暴露在人前就会成为致命的弱点,人有了感情就会变得好拿捏,变得不像自己,甚至会为了对方改变自己,放低自己的姿态。这种感情…利用起来完全没有任何愧疚。
给天真单纯的大少爷上好残酷的社会第一课是我应该做的,彭格列的各位不要感谢我,毕竞我一向喜欢做个好人。
“我不是想逼问你,也不在乎这些,我只是……我只想……”用力握紧我的手,他轻轻发抖着,迫切的想要说什么,望过来的眼里沁着湿意和懊悔,顺着悦疚串成珠线,一滴滴砸在地面,他真的在害怕我突然消失,这种恐慌感让他变得像个街头走失的孩子一样脆弱无助,只能紧紧抓住不放开。“你别元……”
…该死,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为什么总用那种眼神看我,是试图拷问我的良心么,冷酷无情的研究员没有良心,更不会感到心痛。从前不会,现在更不会,我不会制造自己的弱点,更不会明晃晃把它掏出来给别人看,那种行为是最愚蠢的,是最该被唾弃的不理智行为。“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捂住他的眼睛,语气不忿,残酷的告知他真相,“人是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离别是最稀松平常的事,就算是再亲密的人也会有分别的一天,这种事情从出生开始就在不断经历,长大后也是如此,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从观察的动物,用旧的文具,翻烂的纸张,儿时的房屋……再到朋友和家人,人的一生都在跟各种事物告别。
说完,我松开手,转过身去,给他冷静思考的空间。然而半天也没正经动静,我转头,第一眼就痛苦不堪。他一一还一一在一一哭一一
看见我甚至哭得更惨了。
他完全没听是吗?
“你别走一一”
快一米八的大男孩哭得梨花带雨稀里哗啦,两眼泪汪汪,毫无形象可言,他无措的站在原地,忽然猛地从身后抱住我,雷声大雨点也大,震得我耳朵疼,不知道的还以为给我哭丧。
救一一命一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给我闭嘴,别哭了!再哭我现在就走!”他立刻不哭了,一秒收起泪水。
啧,诡计多端的资本家。
今晚就收拾行李跑路。
“我明天给你发十倍工资,你别走……
明晚就收拾行李跑路。
众所周知,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自从上次去蓝宝办公室撞见不妙的一幕,G就没怎么去过,虽然很想扯着领子问他你TMD在干什么把这心思放工作上早成彭格列劳模了,考虑到很多东西,他还是没说,选择眼不见为净。
算了,安静下来也是好事,他要是学戴蒙·斯佩多整天搞事情G才要头疼,那位贵族青年同样不是省油的灯,工作能力毋庸置疑,脾气却古怪冷僻,那双看不见底的眼睛总觉得在酝酿更大的东西,盯着他不能放松一点,常常让G焦头烂额。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斯佩多和蓝宝非常不对付,平时爱搭不理除了工作没什么联系的两个人突然看对方不爽,除了一点点好奇,G心里只有收拾烂摊子的绝望,在不同领域特别能搞事情两个家伙撞见能有什么好事。“呵,真敢说啊,那个女人在我的红茶里放了芥末,这事怎么算?”顶着奇怪发型的青年居高临下嘲讽糊住眼的同事,不屑的说,“我提醒过你,你被骗了,那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从见她的第一眼,我就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会被她骗的只有你这种天真愚蠢的少年。”“才不是这样,她是看错了,把芥末当成了抹茶,她的本心是好的。”一点没听进去,少年不咸不淡怼回去:“戴蒙,你太较真了,可以宽容对待事物吗?不是本大爷说,你因为那样错过了很多好意呢,跟一位可怜的女性斤斤计较,本大爷都看不下去了。”
戴蒙·斯佩多
脸上虚伪的笑意迅速消失殆尽,青年不笑了,幽幽凝视躲在G后方肆无忌惮输出的蓝宝,又看看凑了半天热闹围观的G。后者看到他难得的吃瘪,肩膀微微耸动,疑似在憋笑,注意他投来的目光立刻端正姿态,装作无事发生的不负责任家长模样,望着明媚的天空感叹这天真天啊。
这种明目张胆的偏心让斯佩多当即冷笑一声,没有闲情逸致再浪费时间下去,化作一团紫雾消失在房间中,毕竞真相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他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不过是愚蠢世人的浅显目光罢了,笑死,以为他很在乎吗。那次,总体来说,G觉得闹得不是很过分,小孩子容易意气用事说错话,斯佩多那家伙也太斤斤计较了。
见讨厌的人吃瘪,G心情不错,蓝宝作为最大功臣,G突然觉得这小子顺眼了不少,虽然该打的时候还得打。
既然这小子表现不错,对于他恋爱的事,G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又没怎么影响工作,不如说恋爱后工作效率直线上升,再也不出去乱跑了,省心又勤劳,这种提升工作效率的良药他去哪找。
一直沉浸于彭格列闯祸机改邪归正的欣慰中,加上没某只冬菇的捣乱,红发青年做事都轻快了几分,此时的彭格列简直是天堂。倒是Giotto一脸疑惑的问他,怎么最近老是不见蓝宝,上次蓝宝从阿诺德那回来后一脸伤,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
彭格列上下都察觉到某位雷守坠入了爱河,除了眼前这位,也不怪他,Giotto刚回来没几天,蓝宝这小子又藏得严严实实,G也没见过那位的真面目,能知道就怪了。
“蓝宝恋爱了?"金发青年眨眨眼,随即释然的微笑,“说起来他也到了这个年纪啊。”
“是什么样的女孩?”
好奇心涌上来,这位童心未泯的首领悄悄打听,很难想象整天不着调的蓝宝陷入爱河的模样,他总是抱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雨月他们说是个很特别的女孩,既然和他们相处挺好,性格应该也很不错吧。”
G避重就轻,没敢说蓝宝被对方拿捏得死死地,根本没眼看。上次在办公室撞见他就不忍直视,他做梦也没想到贵族能玩那么花,整天开口闭口领主大人很高贵的家伙居然问他如果自己穿上女仆装会怎么样,会不会让人眼前一亮。
他当时没当回事,以为这小子又在突然犯病。直到第二天,这小子带女仆装来了。
他居然是认真的。
意识到这点,G惊恐到烟掉了都没发现,眼里写着你小子疯了。“没办法啊,她说想要新意,本大爷当然要满足,再说……再说这种事本大爷在社交界又不是没见过……“他小声嘟囔,不以为然,“才这种程度而已。”G倒吸一口凉气,被这番发言吓到,很想说你脑子没事吧你小子被女人迷晕眼了脸面都不顾了。
什么这种程度,不要说得好像很常见,考虑过他们正常人的感受么!这一刻,G的内心诡异的和斯佩多起了令人不适的的共鸣。他对那个传说中的女人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提这种要求,更离谱的是这家伙还在试图满足她。“你小子回家去做这种事去不行么,在彭格列做什么!”“庄园到处都是女仆,就没有新意了啊!我想给她一个惊喜!”G”
他竟无言以对。
某天,他去小镇上的服装店取回熨烫的西服,又从接待过他们的老板娘那打听到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消息。
“目前还不太了解,听小镇上服装店老板娘说,好像是那家伙的未婚妻。“G冷静的点了根烟,吐了几口才平静下内心的震颤,四处看了看,嘱咐自己的好友,给他打上预防针,“总之,你最近先别靠近那家伙的办公室,你知道的……嗯,恋爱中的人脑子不太正常,做出什么都不奇怪。”“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绝对,绝对记住,别去找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