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礼日(1 / 1)

第64章祈礼日

顾窈思索一番,想到她在马球会那一日暴打裴效钦时,确有女子发出了呼声。

倒没想到冤家路窄,是曾经为难过她的曲家太太。她分明瞧见了她与裴炫钦是发生了推操,却仍要误解他人是私会,顾窈心里厌烦。

她打定主意要让那女子好看,眼下却还得先处理魏运这一遭。

老太太已狐疑地望着她,顾窈便坦然笑道:“是裴家表哥,我做了与那日被他逼亲相同的事,可要我继续说么?”三太太扯一扯嘴角,她这小半辈子从未见过女子当众打男子,那热闹是看过瘾了的。

若顾窈遇见的是裴炫钦,那她确能做得出再打一顿的事。

而魏运那说辞,不过是专惹人误会的春秋笔法。见婆母虎着脸,想骂又停顿的模样,忙道:“先处置完佩秋的事罢。”

还能怎么讲?顾窈已说得明显,线索都在魏坛和卢佩秋自个儿身上,问其余人,那必然是一问三不知。顾窈今口烦躁,一点儿不想管这档子破事。一则魏珩都对魏坛这继妹毫无感情,且她待自个儿是瞧不起外加刁难,二则卢佩秋与她也无干系。

她道:“我先带阿嫣、阿娇两个回了,余下的,老太太与三太太问她二人罢。”

老太太要发气骂她没用,三太太却压低声音道:“两个未出阁的姑娘,让她们听进去了确实不好。”老太太又只得厌嫌地摆摆手,顺着台阶下去,叫她们离开。

待出了院子,顾窈便说自个儿要先回了。

魏嫣见她面色疲乏,以为是方才的事让她不虞,原想与她说想过几日出门上香,也只能咽下了肚里。她一走,平素慢吞吞的魏娇也赶着回三房,像是二人提前约好的。

魏嫣心里有些不爽快,却也没说甚,只自个儿回去。不多时,春桃便传来消息,说三姑娘与卢表姑娘都被关了禁闭,老太太那里还说要将她们赶到庄子上。顾窈寻思这二人骨头倒是真硬,这样死到临头的境况下还要瞒着。

要么,那人身份高贵,卢佩秋不敢说;要么,那人身份低贱,她羞于说出口。

不过顾窈也只一念之间,她处理了手头上的事,便又如望夫石一般,等着魏珩家来。

只她仿佛格外疲倦,靠着小几便睡到了天色昏暗,待用过了晚饭又一点点地打着瞌睡。

夏莲劝她上床去等魏珩,顾窈也实在撑不住。哪知才沾了榻,又脑袋一歪昏睡过去。

待到带着些许凉意的手触碰她的颈侧,她这才迷糊醒来。

“表哥?"她困意朦胧地叫他。

魏珩拥着她,带来了个好消息。

“何伯伯接下生意的那一日,咱们不是也瞧见了么?那络腮胡男子,那会儿我观之便十分眼熟,只是后来事情堆积得桩桩件件,给忘了。

今儿我又会府衙查了一遍,发觉他不止在这一桩事上有涉足,其余的案件亦有他。”

顾窈眼里的困意一下子便全消散了,她眸中燃起希望,道:“那抓到他有用么?”

魏珩摇头:“他背后之人势力极大,仿似与多府知州有关联。我在这儿,必定是管不到那儿去的。”顾窈听完,又沮丧起来,道:“那完了,人家有后台见她这般,魏珩只轻咳一声:“所以,我接下了去往云州办案的差事。”

顾窈一惊,径直站了起来:“你、表哥。”魏珩微微一笑:“此等贩盐大案,原本就是要上京这里派人去跟踪的。”

他说得十分合情合理,但顾窈清楚,临近年关,谁会想这个时候离开家里,去外地当差。

若不是她几番哭求,他原不用如此。

她抱住他,又一声多谢出口。

有他去,总比何家父子二人孤立无援要好得多。顾窈闷在他胸口,蓦地,又道:“表哥,我也想去,行么?”

她抬起头,夹杂着水色的眸子凝着他,不像是因冲动而说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去。你不在,我不想一个人过年。”

魏珩心里一软,又是叹气,想她几时学会了用甜言蜜语来拿捏他。

分明知晓她是为了何家父子,放不下他们,这才想与他同去。可听了她的理由,他心中仍是止不住的欢心。魏珩道:“此事急迫,我不日便要上路,与我同行的还有十位下属,且路途不近,带上你并不方便。”顾窈也知她这要求太过强人所难了。

不过她想跟着去,既有因担心何家父子,也有因无安全感。她陡然生出一股巨大的不想离开魏珩的冲动,这才提出来。

顾窈脸贴着他:“那你自个儿去罢,我在家等你。”大抵是觉着这语气太过失落,顾窈又尽量欢快起来,道:“太后娘娘的罗帕我还没绣好呢!刚好你不在,我空闲便变多了。还有家里好些事儿,我还得问问三太太去。”魏珩怜惜地摸一摸她的脸:“摇摇,不要太辛苦了。”不知是否这两日的事,他竟觉得她变憔悴了许多。顾窈点点头,说好。

成婚后的第一个年,魏珩要出京办差。

得知此消息,魏嫣与老太太极为不舍,都言为何挑这个时间点离开。

魏珩说是上峰安排,临走前又去了松寿堂一趟。顾窈不知他与老太太说了什么,只知第二日,老太太便没再对着她鼻子不是脸不是,脸色比之婚后的寻常模样好上许多。

他必定是给她说好话去了。

顾窈深叹一口气,愈发觉得欠了他太多。

自魏珩走后,她便一日懒过一日,连那还剩一点儿收尾功夫的罗帕都不想绣,整日撑着脸发呆。饭也用得少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老太太见了她这模样,以为是她因年节将近把自个儿太拘着导致的,挥手同意了魏嫣要去开元寺上香的请求,叫顾窈带着她一道去。

自那日大孙儿找她掏心掏肺的一番话,她算是有些想明白了。

木已成舟,顾窈已成了她板上钉钉的孙媳妇,还能怎样?

和离,休妻?若非大错,平常人家是绝不容许发生这样的丑事,何况魏家如今尚在世家的队伍里。即便是末尾,也不容一丝一毫的羞辱让他们掉队。这也是她对卢佩秋之事大发雷霆,即使陈氏来给魏运求情,也没有放她出来的原因。

顾窈这里同样如此。

况且魏珩属意她,连出京公干几十日,都心心念念是她,甚而肯主动对自个儿让步。若强行拆开他们,魏珩脾性不定起来,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不出大差错便行了。

听闻庐阳公主前些日子召了不少男宠入府,这般一想,便觉顾窈这泥腿子没那样差劲了。

也因此,这才准许顾窈出门了。

顾窈乍一听闻去开元寺的事儿,还纳闷呢。心心说魏嫣要去那儿竟没来寻她,倒让老太太先提起了。问过以后才知原是因她这些时日精神头不好,魏嫣不好意思来打搅。

顾窈有些不好意思,她这状态让大伙瞧出来,免不得让人以为她是在摆脸色。

她道:“我这儿最近确有些麻烦事,心里总愁,你莫在意。”

听了她的解释,魏嫣便知她的麻烦事是不好与她所说了,心里有些微的不舒服。

她观魏娇那刻意不来青竹园寻她的模样,便知她定然也晓得顾窈状态不对,且瞧她们平日那样,指不定魏娇晓得她却不晓得。

明明她才是顾窈嫡亲的小姑子呢!

牢骚在心里都发泄完,魏嫣道:“没事儿大嫂,今日便是我一人去也无妨的。”

顾窈笑道:“你要求什么?是姻缘,还是……?”说到这儿自是戳中了魏嫣的心事。

她抿抿唇:“大嫂,其实今日是国子监的年前祈礼日,我想遇见那个男子,这才去开元寺。”年前祈礼,她原是也不晓得的,只是之前痴恋裴坟钦,找了种种方式,想日后如何与他偶遇,刚巧得到这么一条小道消息,说国子监今年祈礼在开元寺。后来处处遍寻不到那男子,又想到方鹤安就读于国子监,便想去撞撞运气。

顾窈方知她心思如此。

她道:“你早与我说就好了!我把阿娇带上,她认得方鹤安那一伙,咱们也好凑近乎,套出那人的身份。”魏嫣咬唇,摇头说不必。

因她们出门得早,这一路畅通无阻,只是到了开元寺,却是傻了眼。一百零八道台阶前的大道上,停着不少马车,戴着帷帽、披风、斗篷的姑娘们扎堆,比来祈礼的男子还要多。

魏嫣咽了下口水,道:“原来,大家都知晓……顾窈点头:“看来,与你一般心思的姑娘们太多了。”都是想趁此机会来觅得如意郎君的。

她用手肘戳了戳魏嫣,道:“那咱们更得抓紧啊!”魏嫣连连称是,二人跟在那女眷大军后头,抓紧爬台阶。

这一回拜佛可谓是逛集市,人头攒动,时不时就爆发出小声争吵。或是踩了前面人的鞋子,或者刮蹭了人姑娘新做的棉衣,五花八门。

顾窈与魏嫣挤出了一身的汗,一路往前,凭借魏家的名头过了第二道佛门,人终是变少了许多。二人交完钱了买香火与姻缘绳等物什,不甚上心地干完该干的,便往开元寺后山而行。

年前祈礼,自然是要挑个安静点儿的地方,真到了女眷堆里,谁有那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