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1 / 1)

潮湿蝴蝶 池盎 3062 字 2024-11-30

第46章

别走

"你这脚没事吧?"

温书颖坐她对面,慢条斯理地轻吹了口热咖啡,微抿了口。来很有光泽感。

乌黑浓密的长发宛若茂密的海藻,柔和地垂落在她的前胸。由于保养得当的缘故,看起容艺也没露怯,直勾勾地盯着她:“有话直说。”

温书颖嗤笑了声,放下咖啡。

"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勒出精致的轮廓。

窗外天色黑压压的,起风了。时而有光,时而转阴。光影交叠穿梭,将温书颖的面庞勾“你大概能猜到我为什么来找你吧?”

容艺轻笑了声:“当然是为了游赐。”

废话,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答案。

"嗯,"温书颖看了一眼自己的美甲,语调慵懒却又漫不经心,么一个儿子。偏又叛逆,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做,非要来这么个地方"我姐死的早,就只留下这

别往心里去。

话音刚落,她脸上又勾起一抹欲盖弥彰的笑:“当然,我不是说这里不好啊,你可千万容艺又怎会不明白地的意思,也配合地没戳破:“我懂。”把他带回平礼去。

温书颖忍不住又低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其实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说完又晃了晃手上的紫玉镯子,缓慢地抬眸。

珠光的眼影在光影的折射下宛如危险的银蛇,她美的很柔和,但目光却是冷峻犀利的:“但你知道,他为什么迟迟不肯走么?”

容艺摇了下头,想了会:“是因为他不喜欢平礼?”

“这也确实是一个原因。"温书颖点了下头,“他爸不怎么管他,上个月还娶了个新老婆。容艺顿了下。她并不知道这些事。

"游赐,他知道么?

去的。

“我估计是知道的,他爸也联系不上他,就算联系上了,就他那个性子,也是断断不肯“嗯。”

他吧。

“你也知道,很快你们就要高三了,我姐就这么个孩子,他爸不管他,我总不可能不管容艺听明白她话里面的意思,又问:“所以你才会想要带游赐回平礼?”“嗯,先带回平礼,再慢慢规划他以后的路子,大概率是要出国的。”出国。

容艺默默在心底复述了一遍这两个字眼。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游赐了?"挺好的。”

她嘴角还是带着笑,但那抹笑却已变得十分苦涩。

"不过,眼下的问题是,游赐他不愿意走。"

"为什么?"容艺忍不住问。

温书颖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笑:“你当真不知道?”

“不知道。”

温书颖噗嗤一声笑出来,内心却在暗暗慨叹游赐这小子也是真闷,喜欢人家这么长时间,

一点进展没有就算了,结果人家还一点都不知情。

真不愧是她那个犟种恋爱脑姐姐生的好儿子。

“因为,他,”她凑近了些,故意拉长了音调,“喜、欢、你啊。”容艺瞳孔放大了些。

喜欢她?

怎么可能?

动,每次见面,也总是隔的远远的。

从她认识他以来,他都是一副冷的能冻死人的腔调。和她之间,也没有任何暧昧的举再说了,她可是清楚地记得,他说过,自己有喜欢的女孩子的。"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小游这个人呢,做什么事情都不喜欢声张,"温书颖顿了顿,"可你仔细想想,你不觉得有很多事情都很巧合么?比如,这么大个家,为什么偏偏只有你能住进来?

巧合.

经温书颖这么一提醒,一向神经大条的她脑海里这才闪过许多件“巧合"到离奇的事情来。

桩桩件件,都没有办法用“巧合”二字来解释。

"他谁都不听,固执得很,"温书颖眯起眼睛,"但我想,也许他会听你的。""所以,你是希望我帮你劝说游赐?"

容艺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的目的,于是当机立断挑破。

"正确。"温书颖噙着慵懒的笑。

她就喜欢这样直爽明了的对话。一点儿也不费劲。

庞,语调纯真无害:“可我,为什么要帮你?

闻言,容艺轻撩了一下垂在前胸的长发,熟稔地将其绕至耳后,露出她白皙明艳的面窗外的乌云恰好在此刻聚集在一块,有一圈阴影打下来,衬得容艺五官分外深邃。叫人摸不透她内心在想些什么。

温书颖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不过她温书颖是谁,怎么可能就这么被问倒。她很快不动声色地镇定下情绪:"和我合作嘛,当然是有好处的。“我是缺钱,"容艺反唇相讥:“可是,钱对我来说,并没有很大的吸引力。”温书颖重新凝神,将容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觉得自己刚刚真是小看了这个女孩。也难怪她那个小外甥会对她这么死心塌地的喜欢。

她没急着劝解,而是换了话题:“我想,你也是喜欢他的吧?”这一问直击容艺心里最深处的防线。

她喜欢游赐吗?

曾经,她一度试图否认,可那终归是掩耳盗铃罢了。

没错,她是喜欢游赐的。

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喜欢上游赐了。所以才会因为他吃醋、因为他难过。她没回答。

但温书颖已经看穿了她。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想,你该好好为他的前途考虑考虑。”温书颖又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外面的乌云堆积成一大团,十分骇人,"你明白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的。

容艺眉心跳了下。

是啊,像游赐这样的人,留在伏海无异于是对他璀璨人生的摧残。他应该去更好的地方的。

她喉间突然一酸。

奉陪。

额间的碎发落下来,她轻勾着绕到耳后,抬眸,微笑:“快下雨了,我得先走了。恕不然后在温书颖反应过来,就起身往门外走。

脚踝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走起来不是很稳当,一瘸一拐的,但是脊背却挺的很直。

真是很有个性的一个小姑娘呢。

温书颖轻嗤:“你叫容艺对吧?”

容艺拧过身子,看了她一眼:“对。”

温书颖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另一只手半撑着下颏,欠着笑:“我还挺喜欢你的。”容艺也回了一个笑:“我也是。”

说完,便脚步没停地推开玻璃门而去。

温书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轻蔑地低笑。

雨还算识相,是在容艺到了篁蕴公馆后才下的。

游赐在餐厅吃晚餐,她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

“过来吃饭。”

容艺也没拒绝,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阿姨来过了?

桌子上的菜肴丰盛又美味,她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嘴中,饱满的汤汁在口腔中漫溢,“嗯。"游赐淡淡应了声,转而抬眸,问她:“你去哪儿了?”颖这事儿。

容艺喝了口鱼汤:“我把猫送给小鱼了。"一口鱼汤下肚,十分鲜美,她没提遇见温书在温书颖面前,她看似是拒不合作的态度。

但事实上,她听进去了。

“脚还疼么?”游赐垂下眼睛。

“好多了。"汤里面有根鱼刺,容艺呛了口。

游赐急忙递给纸巾给她。

藏着的那抹担心。

"谢谢。"容艺用纸巾擦了擦嘴,抬眼和他对视的那一刹那,切切实实看见了他眉心间温书颖说的那句“他喜欢你”又鬼使神差地浮溢上她的心头。她继续喝汤,但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试探性:“你会回平礼么?”游赐明显愣了些。

"不回。

“为什么不回呢?伏海又不好,这里这么落后,平礼多好。”游赐扫了她一眼,他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很幽邃。

"你是不是见了什么人?

奇问了下嘛。

容艺咳嗽了声,极不自然道:“没啊,我是突然想起你说过你是从平礼来的,这不,好游赐没说话。

容艺试探性问:“你成绩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出国留学?”游赐把筷子搁下:“没有。”

容艺看着他,

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她知道伏海终归是留不住他的,一想到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她就控制不住地难受。

“我可能,之后就不住在这里了。”她噙着笑,但那笑却是苦涩的。回来的路上,她早就想好了--她决定搬出去。

“为什么?”游赐眼底闪过一丝猩红,语气稍显急促。

"没什么,我在这里也够久了,一直叨扰你也不好。"容艺咬着筷子末端,随便扯了个借口。

“你没有叨扰我。”

容艺轻笑了声,没回答这句话,撂下筷子:“我吃饱了,你慢慢吃。”说完她就转身,拎了包上楼。

游赐静默地坐在原处,看见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楼梯转角。眼睫耷拉下来,墙角的监控转动着,猩红的光晕落了他一身。他慢条斯理地用调羹将鱼刺挑去,汤还是温温热的。

但他只是看着,一口也没喝。

他隐约能能猜到,应该是温书颖找过她了。

而她这个反应,也变相说明了一-她选择不要他。

容艺回到房间,合上门。

锁扣扣上,“咔哒"一声响。

她整个人都陷进了一片黑暗里。

房间里没有小猫叫声,一时间倒还清净不少。

她按开灯光,房间瞬间笼上一层淡淡的昏黄光晕。

正准备收拾收拾衣物,却听见门外有人轻扣。

她放下手头的衣服,走到房门边。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打开门。门外站着游赐。

他个子高,淡淡垂着眸,浑身散发阴郁的气息,叫人不敢逼近分毫。容艺靠在门边,手不由自主地轻颤,她从没见过游赐这样。"有事?

"你准备走?”

容艺点了下头:“但还没有那么快。"她还没想好离开这里要去哪里。游赐气息有些不稳。房间里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脖颈上青筋迭起。很努力地压抑情绪,可是却一点也压不住。

他垂眼,俯身凑近容艺,只剩咫尺距离。

他的五官近在眼前,近到能感知到他的呼吸。

容艺心脏忍不住狂跳。

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有些喑哑。

"能不能,不走?

他眼底的猩红又翻涌上来,和容艺平时所见到的那个克己复礼的游赐截然相反。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游赐,有些陌生。

她强装镇定,微微欠着笑:“离开是我思考了很久的事情。”在听到她回答的那一秒,游赐微微阖眼,止不住地发抖。“就那么想离开我?”

眼睛里面是藏也藏不住的、病态又极端的疯狂。尖锐又让人刺痛。容艺缩在门后面,没敢去看他的眼睛。

“温书颖跟你说了什么?”

容艺顿了顿:“她什么也没跟我说。”

好一个什么也没说。

游赐缓缓抬眸,定定地看向她。目光里全是寂灭的肃杀之气。容艺别过目光去:“没什么事的话,我要睡觉了。明天再说吧。”下意识要关门,想要把游赐隔绝在门外。

可偏偏游赐伸手抵住了门。仅一只手,就能轻松地抵住。门半开不关的,合不上。

"你要干什么?"

下一秒,游赐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容艺,看着我。

“别抓我。"容艺尽可能地挣扎。

但游赐握的很紧很紧,紧到她无法挣开。

少年的影子轻轻罩在她身上。

他眼睛红红的,说不上是愠怒或是委屈。

小狗挂牌从他宽松的短袖领口掉出来,止不住地晃悠。“既然你见过温书颖了,那么,你也该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了吧?"游赐垂着眼看向她。一股疏离的寒意。

他眼睫长而浓密,总是会在眼睑下方垂落出一层淡淡的阴翳,看上去分外阴郁,自带容艺手腕被他攥的有些发红,她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游赐,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少年微俯着身子,偏执地攥着她的手腕,不容许她放开一丝一毫。他要把她禁锢在他的手心里。

察觉到容艺想要挣脱开他的举动,他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你为什么发抖?"

"你抓疼我了。"容艺皱眉。

像被电了下,游赐很快放开,“还疼么?”

容艺揉了揉手腕,上面已经发红了。

她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讨厌我?"

游赐垂着眼睛,清隽的五官又带上一层委屈的色彩。

容艺仰起脸,看着他:"不是。"

是不可避免要仰起脸。

少年个子很高,纵使她有一米六七,但在他面前,也显得分外娇小。同他说话时,总“那就好。”

“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还是要赶他走。

游赐眼底的失望又重新席卷回来,而且相较上一次,这一次更甚。“不准睡。”他声音很哑,像在闹脾气。领口处的那枚小狗挂牌一直在晃荡。自从容艺给他戴上以后,他就没舍得摘下。

"不、准。"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头很痛,游赐,听话。”容艺皱着眉。

头疼是假,想支开他才是真。

她又何尝不想和他多呆一会儿呢?

可她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他们终究是云泥之别,她深知自己再这般沉溺下去,于他、于自己,都是无益的。说完,便要关上门。

这一次,游赐反应很快,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往外走,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游赐,你疯了?"容艺一边被他带着走,一边拼命捶打他的手腕。游赐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房间里一片黑洞洞的黑。

没有容艺在的每一个日子里,他都是只身一人在这片黑暗中度过的。他本可以接受黑暗,如果他不曾见过光。

最令他接受不了的,是容艺说要离开他。

开了灯,一路将容艺带到那个他用来珍藏秘密的檀木柜前。他放开容艺的手,将一枚什么东西塞进她的手心:“不是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打开它。手腕还在发红,容艺摊开自己的手掌心,里面是一枚钥匙。她抬起眼睛,里面已经有了些眼泪。

她闭了闭眼,

□□了下情绪,然后又试图把钥匙还给游赐:"我不想看。”“游赐,你应当回平礼去,你会有更好的未来。”

正因为喜欢他,所以才会替他考虑更长远的未来。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每一句刺向游赐的话都是双向的,她的心又何尝不在破碎着呢?游赐没说话,但脸色已是阴郁至极,手指止不住地发抖。“两年前,我第一次来到伏海,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容艺。”钥匙没拿稳,直接摔在地面上。

游赐看着她:“那时你多明媚。”

容艺心脏在痛。

"也许你记不得了,但我却真真切切地喜欢了你两年,并且,还会继续喜欢下去。"游

赐自嘲地低笑一声。

然后捡起钥匙:"你不想看的话,就算了。早点休息。"实是我?

容艺攥住他,眼神里是隐隐的痛:“所以,你说过的,那个喜欢了两年之久的女生,其"嗯。"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精心设计的?包括我住进你家里?”"嗯。"

"钥匙给我。"

游赐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容艺向着他伸出手:“给我,我想看。

"

游赐轻轻把那枚钥匙按进她的手心里,又慢条斯理地合上她的手指。容艺手一直在抖。

借着这枚钥匙,她按照顺序,依次打开了所有的柜门。所有她不记得的物事,全由游赐悉心收集好,封存在其中。所记录的每一条,都是关于她。

她颤抖地拿出那本泛黄的牛皮日记本。上次她还因为这个本子吃过醋,没想到,里面眼泪忍不住砸落。

他是如此认真又执着地喜欢着她。

在她忍痛活下去的这十八年里,本来以为没有人会爱她的。可偏偏游赐出现,告诉她,

她是值得被爱的。

了。"

"容艺,你知道么,我很乖的,"游赐声音很哑,"你说让我不要抽烟,我就再也没抽过眼泪开始决堤。

游赐却以为她是在害怕。

"你是不是更讨厌我了,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容艺喉间无比酸涩,一个字也没办法往外说。游赐却以为她是默认了。

他苦涩一笑。

我不想回平礼,

我在那里过的不好。

"

“没有人管我。

说完又转而看向容艺。

"可我在这里,你会管我。"

“你说叫我不要抽烟,叫我受伤去医院,我都听话了。”“所以......容艺,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我想..你再管管我....管管我....”

“别不管我。”

下一秒,怀中一阵温热。

游赐呼吸一窒--容艺抱住了他。

她执拗地伸出手,绕住他的腰,

一点一点圈住,加深力度。

少女的绵软轻轻抵着他腰腹的坚实,让他一瞬间有些晃神。他本来都做好了她不要他的准备了的。可他没想到她会抱住他的。她抵在他的怀里,眼泪把他的短袖哭的有点湿。

他们两个都是浸在酸涩里没有办法表达爱的人。只会下意识正话反说。明明很想留住对方,但却因为太害怕失去,所以选择一次一次推开对方。学习,从这里走出去。

"那就不要回去了。"容艺缩在他怀里,"但你也要答应我,要好好学习。我们都要好好游赐心脏跳的很快。少女说话的声音温温热的。

"好,我答应你。"他郑重地允诺。

"我没有不要你,相反,我也害怕失去你。"

容艺擦了擦眼睛,"游赐,都怪你那么好,生病的时候你在,受伤的时候你也在,每次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在,都怪你太好了,都叫我没有办法离开你了,怎么办啊?游赐的手僵在半空。

他从来不敢设想,有一天,容艺居然会主动抱他。

迟疑了很久,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护住了她的肩膀。“离不开的话,那就永远不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