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8章
君晏知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快就能醒来,与他呆呆相望了片刻,才手忙脚乱的将他从怀里扔下去。结结实实摔在床板上。
道士急了,“哎,你作甚,你夫君的魂儿才刚回来,别又给他摔出去了。”
沈云恒被摔的闷哼了一声,正要再回去找她,就听见道士的话,先是一呆,反应过来后,脸颊瞬间爬上浅浅的红色,这人是谁,他,他好会说话,等会儿一定让母亲重赏他。君晏知垂眸,冷声道,“我再说最后一次,他不是我夫君。”
沈云恒脸上红晕散去,与君晏知同款垂下眸子,又有些失落。
道士不管他,伸了伸懒腰,“是不是我可不管,这里没有老道我的事了。”
说着,他出去开门。
才等了不到一刻钟的王妃夫人们胆战心惊,听见开门声连忙抬头。
褚夫人神色憔悴,“大师,我儿子他…”
事已办完,他也懒得装什么仙风道骨,悠哉悠哉道,“你儿子已经醒了,进来看看吧。”
什么,这就醒了?
众人震惊!
但褚绾晚顾不得说,提起裙角连忙进去了,待看见沈云恒睁着眼睛,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时,忍不住掩面落泪。沈云恒抬眼见一群人进来,吓了一跳,下意识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雪口口致的锁骨,也盖住半张脸。声音虚弱且无奈,“母亲,您怎么哭了。”褚夫人最怕的就是她儿子昏迷了,他一昏过去那是真不醒啊。
还好夫君一直养着这道士,如今可算派上用场了。她要重赏他!
“还不是被你吓得,你忽然昏迷,我以为你又要像之前那样,怎么都醒不过来,任谁来都束手无策。”可吓死她了。
沈云恒想,原来是我又昏迷了,他看向君晏知,声音沙哑,但依旧好听极了,“那郡主怎么来了。”褚夫人就知道他要问郡主。
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救你,此次你得多谢郡主才是。”
“郡主大恩,沈家记住了。”
她向君晏知弯腰,君晏知连忙侧身避过,“夫人只要记得答应我的话便好。”
“沈公子既然醒了,我与母妃不便打扰,就此告辞。”“这就走了?郡主不多留一会儿吗?”
褚绾晚见儿子望着她,也有些私心,但君晏知也察觉了沈云恒的视线,她以为多出一魂沈云恒会变正常些,没想到还是这样。
叫人有些不习惯。
君晏知连忙走了。
荣王妃站在人后,越看越惊奇,都说沈家公子被迫与郡主定下婚约,京中一半贵女为之扼腕,这被迫在哪啊,别被迫的是郡主吧?
“我送五嫂和晏知出去。”
荣王妃太好奇了,在路上便忍不住问君晏知。君晏知自然否认,他们谁也没有喜欢谁。
肃王妃却不否认,只说,“就算那小子喜欢晏知也不成,你看看他轻易就被女子撞下水了,能是什么有力气的人?”
这话荣王妃十分赞同。
君晏知紧张的直抠袖子,她们大抵以为她年纪轻听不懂,可沈云恒真是有一把力气的。
偏偏她不能站出来为他平反。
罢了,长辈之间说一说,不传到外面去,想必也没什么大问题。
另一边,沈云恒被褚夫人带回沈家,他忍不住问了自己昏迷时发生了何事,褚夫人有些忧心,“原来你最近身子不好都是因为失了一魂,大师说郡主可以帮你找回那一魂,我便去请郡主过来了,还好郡主心善,念在你父亲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份上,愿意帮你。”
“念在我父亲……
沈云恒眼神呆滞。
褚夫人感觉有些尴尬了,虽不想让儿子伤心,但她今日看的明明白白,肃亲王府没有这个意思。倒不如早日把心思收回来,免得越陷越深。她低声道,“嗯,我今日和郡主说了若她愿意救你,以后你就是肃亲王府的人了,可以入赘于她。”沈云恒心间一跳,入赘……他也是愿意的。“然后呢,晏知怎么说。”
面对儿子稍显急切毫不收敛的神色,褚夫人没忍住拍了他一下,没好气道,“自然是拒绝了,不然还能怎么说,她要你父亲的效力,不要你。”
啪的一声,沈云恒感觉有什么东西就在耳边碎掉了。她要你父亲的效力,不要你。
“母亲,我累了,想一个人呆会儿。”
褚夫人…
不是,就这么一句话,你就伤心成这样?
褚夫人不死心,站起来时又说,“其实京中合适的贵女也有很多,你……”
“母亲,我累了。”
他侧头,不想听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褚夫人只好出去。
沈云恒不许侍女随意进出他的屋子,此时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许久才静下心来整理思绪,整理起那段忽然涌入他脑海里,这一世的记忆。
他真想知道,这里的他究竞做了什么,招致原本喜欢他的女子如此厌烦他了!!!
沈云恒闭着眼睛,胸膛有些愤怒起伏。
略过与前世一般无二的生活,他想起了异变起端。在公主府的赏梅宴上,晏知当众与他退婚。不记得时还好,现在想起来了,他心;中便一阵阵钻心之痛,脸色又忍不住微微发白。
他不记得前世的赏梅宴褚思瑶有没有如这一世一样与他过于亲近,但前世婚前晏知并没有对他们的交往说过什么,为什么这一世…
他眼眸微颤,又想到两人后面几次接触,对方皆待他冷淡异常,实在是太多冷淡了,冷淡到……让他忍不住升起一个叫人心慌的猜测。
既然他可以重生,那晏知呢?
会不会晏知也重生了,所以对他这般冷淡不喜?前世他们见的最后一面,他可是说了要和离的……沈云恒越想越心惊,从这一世的他与晏知不多的接触中,他几乎可以确定,晏知也重生了。
难怪,难怪待他这般态度。
重生后的晏知,不要他了是吗……
肃亲王府,苏织缈正在整理别府的礼单,其中有一份厚礼来自沈家。
她轻哼一声,将礼单递给肃亲王看。
“沈家那小子喜欢我们家晏知,今日还想入赘我们家呢。”
肃亲王听说后惊讶抬头,“嗯?你说的可是沈云恒?他家老太爷能答应?”
这可是沈家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子弟,老太爷会让他入赘?
“褚绾晚自己说的,不过妾身拒绝了。”
“为何,你不是也觉得可以给晏知寻合适之人入赘?若真要招赘,以沈家人的品性,倒是比许多人要好些。”王妃嗔怪的看了夫君一眼,“品性再好有什么用,生的文文弱弱的,没有力气,晏知一掌就能劈死他了。”“哎,我跟你说,今日沈云恒被女子轻轻一撞就摔水里啦……
她自觉和家人说一说旁人闲话没什么,但当日目睹的公子贵女又何止几个,流言便像长了脚一样飞出去了。等沈云恒好不容易养好身体,想一切从长计议时,却没想到与好友一碰面,各个待他……如珠似宝,生怕他磕着碰着一点,伤了“娇弱"的身子。
君晏知这几日几乎睡在军营里,偶尔还得去山上看看豢养的死士练的如何,直到进宫后才从陛下口中得知流言的事。
沈大人对这种子虚乌有的流言很生气,连掺了太仆寺李大人数本,先是掺他教女无方,皇上骂了李大人一顿也就算了,后面更是不知从哪弄的证据,掺他贪墨银子,这事可就大了。
幸好贪墨的数额不大,皇上让他双倍上缴国库,又连降两级,才平息了沈大人的怒火。
陛下也似听信了流言,连连庆幸,“还好你与沈家那个退婚了,否则朕岂不是害了你?”
君晏知:…
他的身体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其实挺行的。但她不能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沈云恒担这污名。文人最重清誉,沈家人更是,也不知他听见时得气成什么样。
再次与沈云恒相见,便是在约好踏青那日,君晏知以为沈云恒身子不适,又有外面流言纷扰,大抵是不会去了,但事实是他不止来了,还带着自己的一双表妹一同前来。
君晏知到时就见韩楚熠笑意略显牵强的坐在一处,而沈云恒的表妹褚璃秋就坐在他身边,与他娇声说话,他无奈敷衍着。
看见君晏知于韩楚熠而言简直是救赎一般,他飞快起身,走至她身侧,脸上带着真切的喜悦,手指紧紧握着用来装模作样的折扇,“柏言参见三皇子,咸宁公主,临安郡主。”
君燕绥远远看见沈云恒,便对他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沈云恒曾经喜爱她,可自从娶了君晏知后,那份喜爱就越来越淡,直至最后,朝上是君臣,朝下是仇人。如今再次相见,也是两看相厌。
他眸色微冷,看了君燕绥一眼,哪成想已经稳重隐忍的让他习惯了的人,忽然跳起来,素手指着他,大声道,“堂姐,你看,他又瞪我!沈云恒,你不敬当朝公主,可知罪?!”
沈云恒倒不在意什么罪不罪的,他只是听见对方告状有些慌张,前世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偏君晏知看过来的也快,四目相对间,沈云恒尴尬极了。
好一会儿才咬着牙不认,“公主看错了,云恒没有。”“你当我瞎吗,上次你就瞪我,这次你又瞪我!”沈云恒:…
怎么比前世还要小心眼了。
他烦不胜烦,若是前世,因为晏知的事,他们已然彻底闹掰了,他一定会说一句,就算瞪你又如何,砍了我?可现在不行,现在晏知还在,她素来爱护这个堂妹,若敢这么说,晏知定会生气的。
“云恒没有,郡主,云恒无故为何要瞪公主殿下,还请郡主明鉴,定是公主看错了。”
“堂姐~”
君燕绥也看向君晏知,君晏知一脸无语,不是,一个皇子一个公主在这,你请我明鉴什么,谁要管你和你心上人的事。
是了,沈云恒前段时日有些痴缠她,险些叫她忘了,他一开始喜欢的是自己的堂妹。
那或许是堂妹理解错了,谁会好端端去瞪心爱之人呢?“好了,出门在外,都收收脾气,沈公子亦是。”君燕绥撇了撇嘴应了。
沈云恒觉得委屈,他并没有发脾气,明明是君燕绥抓着他不放,气抖冷。
褚家两位姑娘也急忙上前行礼,礼数倒是挑不出错来,只是褚璃秋偷偷抬眼间多了几分敌意,好像发现了什么。
君晏知没说什么,只叫她们起来。
褚璃秋便立马又到了韩楚熠身边,烦的人直揉额角。她只当没看见,本就是想拉拢韩家,拉拢韩家这个日后在朝上也会大有作为的嫡子,旁的她倒无所谓。“不是说去踏青吗,你们骑马还是坐马车?”君燕清在一旁弱弱开口,“我要坐马车。”君燕绥恨铁不成钢,瞪他,骑马都不会,笨死了!说好了今天一起骑马,又反悔!
君燕清缩着脖子,哪敢说话呀,他本来就不擅长这样,练武还好,骑马却怎么也学不会,为何偏将他生作皇子啊,就该让她皇姐尝尝当皇子有多辛苦,看她日后还骂不骂他了。
沈云恒没说话,在看着君晏知,韩楚熠开口,“我做马车或骑马都可,看郡主的。”
君晏知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眉梢微挑,“我骑马。”“那柏言与郡主一起。”
“好。”
她这边刚答应了,另一边就响起男子清朗的声音,紧紧跟着,“我也骑马。”
君晏知听见声音,却连头也不抬一下,“你坐马车。”简单几个字便将人安排好了。
雪白的宽袖下,修长五指用力攥了攥,沈云恒不服,凭什么他能和你一起骑马,而我只能坐马车?想到君晏知也是重生的,想到他做的那些蠢事说的那些蠢话对方都记得,也十分记恨,沈云恒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那种。
不行,他不能认输,世上有这么多人,只他和晏知能得幸重生,这说明什么?难道不是他们极有缘分吗!很快众人就出发了,褚家两位姑娘一辆马车,三皇子与沈云恒一辆马车,君晏知君燕绥韩楚熠三人骑马并进。君燕清因皇姐的缘故,对沈云恒也不大喜欢,在马车里冷哼一声,便撩起窗帘看外面的景色,沈云恒淡淡瞥了他一眼,想起前世这人如扶不起的阿斗一般,害他差点没能为晏知报仇,也气的不想搭理于他。
修长漂亮的手指微微撩开帘子,他看见熟悉的身影骑在马上,面色一喜,却发现那人微微弯腰,似在与谁说话。他看过去,晏知在和他表妹说话?
可她不是一向不喜欢思瑶吗?
这一世,晏知明明也重生了,却好像没有讨厌她前世所不喜欢的人了。
她只对他一人不假辞色。
沈云恒垂眸失落,片刻又安慰自己,是啊,那么多人,她只不喜欢我,说明我也是与旁人不一样的。我不一样。
君晏知察觉了身后的视线,不过她没有搭理,仍在耐心的听褚思瑶说话。
她好像很喜欢骑马。
“那我一会儿可以试试郡主的马吗?”
她神情忐忑,刚说完就立马低下头去,愈加小声道,“不可以也没关系,我就是问一问。”
君晏知还没回应,里面就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人家是郡主,你一个庶女,老往郡主面前凑干什么,真没规矩,还请郡主莫要见怪,我四妹妹平日里最喜好玩乐,于规矩上学的十分疏忽,冒犯了郡主。”
原本褚思瑶的脸贴着马车的小窗子上与她说话,可褚璃秋开口后她便沉默的退开一点,反露出褚璃秋半张俏丽的容颜来。
君晏知淡淡望了她一眼,“本郡主素来大度,自然不会见怪,四小姐既然想骑马那就出来吧。”这话一出,里面坐着的两人都愣住了,褚璃离秋震惊的看着君晏知,她不明白,只是一个不受宠爱的庶女罢了,还与郡主的前任未婚夫牵扯不清,甚至婚事都是因她退的,郡主也不记恨反而为了她来打她的脸?!褚璃秋气的嘴都歪了,瞪了褚思瑶一眼。
褚思瑶面上倒是有些喜意,小心的看了嫡姐,见她不说话,便大着胆子下去了。
“我,我骑吗?可是我不会…
她怕太麻烦郡主,会让郡主不高兴。
“没事,我带你骑。”
褚思瑶没听明白,神色有些疑惑,下一瞬,她便胳膊一紧,被人抓着手臂径直提到了马背上。
褚思瑶:!!!
这便是武将的力气吗,好大呀。
她后背抵着郡主的胸口,察觉马在动,身子一颠一颠的,便有些紧张,“郡主,我会不会摔下去?”“不会,我扶着你。”
君晏知两只手握着缰绳,接近于是圈在褚思瑶腰身上。前世她喜欢沈云恒时自然不爱看褚思瑶的算计,可今生……她觉得小姑娘也挺可怜的,确实如沈云恒所说,受尽欺负,胆小如鼠。
这般说来,她实不该待她冷色。
声音也不知不觉缓和了一些,“你的身体要跟着马动一动,不然容易磨到皮肉。”
沈云恒在马车里听的脸都青了,甚至控制不住生出些许…嫉妒来。
虽然很荒谬,但他真的在嫉妒自己的表妹。君燕清闲着无聊,在里面将人打量了会儿,忽而问,“听说沈公子身子虚弱?”
沈云恒心烦意乱,看向君燕清的眼神也十分冷淡,君燕清比姐姐胆小一些,有点怕,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跟堂姐告状,怎么动不动就瞪人!
但他想到皇姐让他胆子大一些,牢记自己皇子的身份,没人能对他怎么样,于是又挺起胸口,故作不好惹。“前段时日在病中,如今已经大好了,劳殿下关心。”“那就好,本皇子听说外面的褚家女子是与你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姑娘?”
沈云恒又一记冷眼望过去,不面对君晏知时,他身上不知不觉带了前世浸淫朝堂多年,沉稳强大的气势。君燕清感觉好像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太傅,沈云恒的祖父,沈逐。
吓一跳。
“殿下身为皇子该知道这种话有多伤旁人清誉,怀章与表妹情同兄妹,绝无半点私情,还请殿下不要再说污人清名的话了。”
君燕清咽了咽口水,本来还想替姐姐指教沈云恒几句的,可这人,跟他祖父一样一样的,也太吓人了些。沈云恒说完,脸色又带了几分缓色,撩开帘子正欲继续行窥探之事,却不想有一人早早骑马过来了,正好挡在他面前。
韩!柏!言!
他气的放下帘子,整个人破防到不行,交友不慎,真真是交友不慎引狼入室!
韩楚熠哪能听不见好兄弟的动静,他又不似怀章不通武艺,只是怀章与郡主早便退婚了,现在两人并无关系,那他为自己争取一二,又有什么错?
分明是怀章不讲理,身为郡主未婚夫婿时不注意言行,与女子拉拉扯扯,因此被郡主退婚,难不成能怪到他身上吗?
与他无关。
韩楚熠不觉得自己这般行事有违君子之道,甚至理直气壮的挺起脊背,继续与郡主说话。
褚思瑶仍旧在君晏知的马上,她看看韩楚熠,又扭头看看嘴角带笑的郡主,最后与掀开一点帘子,眉目冷如寒霜的表哥来了个对视,心里愁啊。
她自幼心心思细腻,表哥眼里的喜爱在意都要溢出来了,怎会发现不了。
表哥待她有恩,她却害得表哥失去了喜欢的女子,实在是恩将仇报,可眼下…该怎么为表哥争得一点点机会呢?褚思瑶垂眸思量,忽而开口,打断了郡主与韩楚熠你来我往的和谐交流,小声请求,“郡主可以带我跑一圈吗,我曾见过家中兄长纵横马上,潇洒恣意,令思瑶好生羡慕。”
柔弱女子期盼带光的眸子抬起,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君晏知很快便答应了。
两人同乘纵马而去,少了晏知与韩楚熠交谈的刺目画面,沈云恒心中终于舒坦不少,放下帘子不再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