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1 / 1)

第40章第40章

时日渐过,暗卫终于传来消息,楚家的书信是送去江南的,那里正好有一支楚家旁支常住。

看起来仿佛是送与旁支的,但君晏知仍觉不对。干脆留下几个隐匿最好的暗卫,暗中盯着他们,一有消息就快马加鞭回来告诉她。

秋猎在礼部大张旗鼓的准备下悄然而至。

想到前世君晚灼惨死,她又额外带了一队死士,充作皇宫侍卫,保护在侧。

大批人马从京城浩浩荡荡驶离,留下三皇子与几位内阁大臣监国。

君晏知不喜欢闷在马车里,因此骑马跟在队中。陛下与肃亲王的马车在队伍最中间,她本也骑马在中间游荡,走着走着,却又想到什么似的,往后看了一眼。那是世家的队伍。

她勒了勒缰绳,身下马蹄动作便慢下来,任由她控制着往后退。

不知不觉就退到世家的队伍里了。

楚言打开帘子希望透透气,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君晏知笔挺的身姿,那口气顿时噎在喉咙里,愤愤不平甩下帘子。

他可没忘记自己被父亲罚,被家里人骂是因为谁!君晏知察觉到他的动作,并没有放在心上,片刻,那帘子却又开了,从中探出一张端正的脸。

对方朝她一笑,“临安郡主怎么到这来了?”是楚家大公子,楚简。

“楚公子,我在看沿途景色。”

说罢,看了楚简一眼,他眸子里常年带着阴翳,叫人望而不喜。

“景色?可我观四周景色,都不及郡主。”君晏知:…

她没忍住,看了楚简一眼,只见这斯一脸真诚,笑意却不达眼底。

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跟在楚家后面的马车是沈家的,褚夫人撩开帘子骤然看见这一幕,眉头一皱,抬手招来侍卫。

侍卫姓沈,从前是沈家旁支。

低声道,“你去告诉公子,就说郡主在与楚家公子说话。”

虽然如今没人再敢传世家公子和郡主的故事,但侍卫早早对此有所耳闻,点了点头,立马骑马往后去。不一会儿,就有蓝衣小厮快步往前走,走到君晏知身边,唤了一声郡主。

君晏知垂眸望去,“何事?”

“我家公子有请。”

他向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君晏知看见沈家马车,瞬间明白了。

“楚公子,我先失陪了。”

“郡主是要去看怀章吗?”

楚家与沈家同为世家,家中子弟也尽是相熟。楚简曾经和沈云恒一同上过课,进过考场,但他即使年岁比沈云恒大,考出来的成绩却十分不如。“这里的景色看腻了,我要换个地方看景色。”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去见沈云恒的,但她不会说的太过直白,以免给人留下话柄。

沈家的马车以低调为主,黑漆漆一辆,除了宽敞些外看不出与寻常人的马车有什么不同。

她到近前,抬手敲了敲窗户框。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便从里面伸出来,微微撩开帘子,双眸亮如星辰,见了她就轻唤一声,“晏知。”君晏知意味不明的答应,嗯。”

她不说话,沈云恒也不说话,就只是掀着帘子看她。好一会儿,君晏知被人盯的扛不住了,抬眼将他上下扫了一遍,“你找我过来,有事吗?”

沈云恒闭眼摇头,再诚实不过,“没有什么事,我看见你和楚简在说话,心里不高兴,就想让你过来别和他说话了。”

君晏知:…

你现在实话实说的样子有点嚣张。

她揉了揉额角,从前沈云恒很少说话这样直白,他的一句话可以变作好几个意思,要人去猜,而她往往猜不中,只能跟人吵的更加厉害。

说实话,她还是更喜欢沈云恒像现在一样,有话直说,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嗯。”

她应了一声,没对此发表意见,脸上神色不明,既不像高兴也不像不高兴。

沈云恒心中微微忐忑,“楚简的妻子离世了。”“嗯?”

“楚简的妻子前段时间离世了,他可能需要一个身份不凡的继室。”

君晏知动作一顿,眼里渐渐浮现些许不敢置信,“你是说,他把主意打我头上了?”

几个胆子,敢动这种心思!

沈云恒垂眸掩住暗色,“或许。”

“呵,那就让他试试看。”

沈云恒不放心她如此不将楚简当回事的语气,叮嘱道,“楚家人阴险狡诈,你不要掉以轻心。”“我知道。”

她应过后,两人又没了交流,沈云恒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终于犹犹豫豫开口,“你骑马累吗,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君晏知看他的神色仿佛在看什么傻子。

“你的马车里就你一个人,你觉得我坐进去,合适吗?”

话音刚落,一张俊脸挤过来,喊着,“还有我和老五呢,郡主,好久不见啊。”

君晏知:!

怎么还有两个人,沈云恒就当着两个兄弟的面,说楚家坏话?

是她傻了,这次是去秋猎,车马紧张,怎么可能一人一辆马车,自然是能一起坐就一起坐的。

她身形微僵,深吸一口气,才露出笑脸道,“四公子,好久不见。”

沈云节眼睛一亮,“呀,郡主还记得我呢,是是是,我就是我三哥的四弟,郡主要是累了可以进来休息,我和老五坐外面给你俩守着。”

沈家四公子是风流的浪荡子,说话也有些混不吝,沈云恒往后淡淡看了一眼,不复与君晏知说话时的温润有礼,简直冷到骨子里了。

刚刚还胡言乱语的沈云节立时安静。

沈云恒再看向她,冷意又收敛起来,声音愈加温和,“没事,你喜欢骑马也没事,那可以留下来和我说说话吗?”沈云节对旁边的弟弟沈云也挤眉弄眼的,沈云也眼观鼻鼻观心,不想去触兄长眉头。

君晏知抬头看了一眼守在楚家两侧的侍卫,总觉得不对,“我想再去前面看看。”

她觉得那两排侍卫好似身手不凡,与其他侍卫格格不入。

沈云恒不知她心中所想,只以为是不想跟自己呆在一起,神色隐有失落,但仍强撑着,露出半分笑意,“这样啊…那你去吧,但是不要和多余的人说话,好吗?”他眼里好像有脆弱的情绪,一闪而过,君晏知看了一眼,又连忙收回视线,薄唇轻抿,心中竟生出不忍的情绪来。

美人低落,总会叫人心生怜惜。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应了,“我先走了。”说罢双腿夹了夹马腹离去。

沈云恒望着女子背影,直到被人拍了一下,沈云节伸长脖子看过来,“你想什么呢,哥,人都走远了。”他一听见旁人的声音,便迅速冷脸,斜睨沈云节一眼,“日后在郡主面前,少说话!”

沈云节一蒙,继而觉得愤愤不平又十分委屈,“我说话怎么了,我一直向着你说话,你还不高兴了!”“我不用任何人向着我,只要你少在她面前说话,别给我惹事就好。”

沈云恒脸色有些阴冷。

沈云节还想说点什么,被沈云也拉住,“好了四哥,本来就是你不对,你说话向来轻浮,日后真的别说了。”沈云节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更生气了,压低声音握紧扇子,“我哪里说话轻浮了!”

君晏知在楚家的马车周围转了一圈,终于确定,护卫在楚家身侧的都是武艺高强之人,与其他侍卫不在一个水平。

可,楚随年从哪寻来的这些人?

又想做什么?

君晏知躺在光秃秃的假山上想着。

忽而听见有人叫她,“晏知。”

她不用低头也知道是沈云恒找来了。

“做什么?”

“我想上去找你,好吗?”

“你想上就上来啊。”

君晏知随口一说,说完才发现问题所在,终于低头望去,沈云恒嘴角衔着无奈的笑容,缓声说,“早知道我当初就去学武了。”

“你的骨头不适合练武,还是读书比较适合你。”她说的一板一眼,十分认真。

沈云恒失笑,“是吗,可我想试试你走过的路。”“这没什么好走的,很容易受伤。”

她觉得沈云恒还是当个贵公子,供人欣赏比较好。“你从前也时常受伤是不是?”

他记得,晏知身上有些疤痕,颜色很淡了,但晏知用的是最上等的去疤药,仍旧没能完全去掉,可见当时有多么惊险。

君晏知想到过去,眼神望向天空,虚了片刻,微微颔首,“自然。”

沈云恒沉默了,即便到今日,他其实还是不想让君晏知再上战场。

那是一个很难把控的地方。

意外会发生一次,就有可能发生第二次,第三次,而他们,还会有再来的机会吗?

沈云恒不敢冒这个险,却又不敢再拦着晏知。战场是她的归宿,是比他要更重要的东西,前世她宁愿与他和离,也要上战场!

君晏知一会儿没听见声音,低头见沈云恒怔愣出神,开口问,“你在想从前的事吗?”

沈云恒默默回神,“嗯。”

“要不要上来坐?”

君晏知今日心情不错,随着重生的日子越久,她对沈云恒怨恨的情绪就渐渐淡了,大抵像他所说,如今他们能信任的只有对方。

沈云恒发愁的盯着高耸假山,摇头,“我上不去,你拉我上去?”

他眼里泛着精光,根本没想掩藏自己心底的想法。君晏知都无语了。

她伸出手示意,被人紧紧攥住手腕,然后她一个使力,人就上来了。

假山很大,躺两个人也绰绰有余,但沈云恒没有躺下,他曲起一条膝盖,坐在旁边将君晏知认真看了个遍,然后轻笑出声,“晏知。”

君晏知双手垫在脑后,挑了挑眉,“嗯?”他眉眼含笑的看着她,慢悠悠问,“你是不是……与我做夫妻做的太久了,忘了寻常女子是很少与男子单独出游,还躺在一起的?”

君晏知瞥他,并不以为意,“这里没人,若是有人来,我会比你早知道。”

她自幼习武,五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人一靠近知道了。

“那若是真有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把你扔在这自己走啊,难道还能拿名声开玩笑不成?”

沈云恒:…

他有些无奈,“好吧,如果是你,那把我扔下也可以。”

他现在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了,这种前世从来不曾说出口的话。

君晏知闭眼不理这些甜言蜜语,只问,“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事情发生的太久太远了,她有些不记得。

“明日封林狩猎。”

“那我也进去看看。”

狩猎是很能在陛下面前出风头的,君晏知已是陛下亲信,没打算抢旁人机会,硬出这个风头。

但如果楚家想在明日动手,那她还是走一趟吧。沈云恒不同意她去,反而提议,“郡主不觉得公主年岁不小,也可以担些事情了吗?”

君晏知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扭头,一脸不敢置信,上面仿佛写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绥儿不曾上过战场,又对这件事毫不知情,若让她去,风险太大,沈云恒,你就算不喜欢绥儿了也不用害她吧?”

沈云恒抿唇,努力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想害她,我只是觉得,她不应该站在你身后,什么都由你为她承担,她也该保护你才是。”

君晏知:…

你听听说的是什么话,谁要妹妹来保护了?“我不是为绥儿承担,我是为了大燕的百姓,为了皇室,所以不需要绥儿替我站出来。”

她自然会拒绝,但沈云恒同样寸步不让,“这件事该有皇女参与进来,不能只有你我。”

“再发疯我就把你扔下去。”

君晏知捏了捏白皙的指骨,沈云恒霎时安静下来。好一会儿,她才发现,清润如玉的公子眼眶红了。不是,还没动手呢,就哭了?

不至于吧。

君晏知莫名有点心虚。

不等她说话,默默红了眼眶的人哑声开口了,“你一直都是这个性子,我不听你的,气急了你就要动手。”咳,“谁让你不听的。”

“可我说的话没错。”

他总是以对错来评定。

君晏知不满,“可我不喜欢,无论是否能像你经常说的赢面更大,我不喜欢,就不愿意,我不想让绥儿参与。”她很坚决,宁愿自己去直面危险。

沈云恒就知道跟她没法儿讲道理,也知道她总将身边人看的很重,比自己,比他更重,沉默了好一会儿没能说出话来。

最后偏了偏头,看向别处,“那随便你。”君晏知不发一言,从假石上跳下来。

听见动静后沈云恒才有点不高兴,回身便只能看见女子纤细高挑,利落离去的背影了。

口中小声念着,“怎么总是走的这么快,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第一日不过是稍加休整,晚上举办了晚宴,第二日才是重头戏,众人早早等在草原上,只待皇上一声令下,就要冲进林子里捕猎。

君燕绥本不想参加,但她见堂姐也去,中途愣是把自己塞进去了。

君晏知见到她时还有些诧异,皱了皱眉,忍不住问她,“你怎么来了,是谁让你来的?”

她怀疑沈云恒阳奉阴违。

可君燕绥只是甜甜笑着,“没人让我来啊,我自己要来的,堂姐,我和你一起去打野物,回来烤野味吃,总感觉我们好久没一同打猎了。”

不是沈云恒让她来的。

那就好,不然她回去必定要揍他一顿。

“今日的林子里或许会有些危险,我怕我顾及不到你,你还是别参加了,找个理由退下吧。”对待自己从小亲近的妹妹,君晏知透露了一点。君燕绥瞪了瞪眼睛,听她说有危险,那就更不能走了。“不行,那我得留下来和你一起,你别想抛下我。”君晏知执拗,她的妹妹也是,反正就是不肯走。罢了。

“你若要去,身边多带几个高手,但也别太多,免得打草惊蛇。”

她们两个站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说话。

君燕绥看了看旁人,做贼似的小声指责,“堂姐,你有事瞒着我,今日会出什么事啊,竟让你这般紧张,跟我说说呗,我也好早做准备。”

她怕自己说了君燕绥就会往君晚灼身边跑,万一出点什么事,追悔莫及。

因此只能含糊其辞,“回去再告诉你,你与旁人一起狩猎即可,不是大事。”

前世的刺杀仿佛只死了君晚灼一人,所以只要别跟君晚灼待在一起,应该就没事了。

君晏知和沈云恒商量过,要等对方派人来杀君晚灼时再出手相救,有这层关系在,君晚灼要是不把自己知道的都吐出来,他都看不起君晚灼。

所以君晏知没有直接赶去君晚灼身边,而是远远的看着他,必要时弃马隐匿于林中。

君晚灼一开始与同伴同行,可渐渐地,同伴去追猎物,他和同伴就走散了。

他也不在意,一个人于林中闲逛,看见猎物就射一箭,十箭有十箭都射不准。

君晚灼气馁,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没带任何猎物回去,遭那些好友嘲笑的结局了。

也就是在这时,林子里忽然响起打斗声。

吓了瘫在马背上的君晚灼一跳。

他立马坐起来,眼睛左看右看,没看见什么别的,只看见一个戴着黑色面巾的大汉,手提大砍刀,冲自己而来。君晚灼:!

他被吓得坐直了身体。

这辈子反应都没这么快过,迅速拉了拉缰绳,一拍马屁股,飞驰而去,口中还伴随着几乎叫破喉咙的救命啊。不过没人搭理他,黑衣人接二连三的从林子里冒出来,对他穷追不舍。

而途中,他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同伴。

君晚灼不知,今日清晨的猎物,都被放在了山林的另一边,想杀猎物的人自然也不知不觉都往另一边赶去。导致林子里一半人满为患,一半竟然荒无人烟。从来没被追杀过的世子要吓死了,一路惊叫,一路飞奔。

而另一边,君晏知不慎被人发现,也与其在林中缠斗起来。

对方认得她,下手一招比一招狠辣。

“通天拳,你是江湖中人?”

君晏知神色微冷,原来是聘请了江湖中人相助。对方见自己被认出,眼神愈狠,像恶狼一样,恨不得撕斯碎对方。

君晏知旋身躲过那虎虎生风的一拳,跳到身后大树的枝干上,丢下一句,“与朝廷作对,你好自为之。“然后转身离去。

这人练武时间比她长,力气大,下手也狠,自然不好对付,她又记挂着别的,还是走为上策,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君晚灼在哪。

君晏知也带了人来,一部分留下帮她挡住那江湖之人,最好是能活捉,一部分追着君晚灼的方向而去,她根据死士留下的线索追过去,但线索在一个地方就断了,只留下满地的血迹。

君晏知脸色难看,还是失算,没想到楚家竞从江湖中请了人过来。

江湖与朝廷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也来淌这趟浑水。她只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寻人,内心期待着既定的结果可以改变,君晚灼不会死,他可以活下来。但待她好不容易听见声音过去,却只看见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黑衣人,最底下那个还活着,正发出痛吟。君晏知将他拉出来,干脆利落的卸了下巴,然后扔与一个手下,“看好他,剩下的分开去找,务必保护荣世子!”倏地一声,死士往四周散去。

君晏知身后背着弓箭,腰间别着剑和箭筒,往更深处寻去。

到处都有打斗的痕迹,到处都没有人,尸身不止是那些江湖人士的,还有她带来的人。

直到一声鹰唳响彻长空,君晏知骤然回首,向着声音响起的地方闪身。

那是她留给死士一人一只的哨子,找到了。在悬崖下的洞口,死士沉默守在外面,君晚灼鼻青脸肿,半死不活的躺着,唯有看见君晏知时激动了,“晏知,堂妹!你快回去调兵马,有刺客,有刺客混进来了啊!你看看都把我打成什么样了,还有公主,公主在里面!”君晏知见君晚灼无事,本已松了一口气,却不想在听见下一句话时,那口气又重新提起来了。

脸色剧变,“你说什么?绥儿怎么会扯进来?!”君晚灼…

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

“我,我逃跑的路上碰见公主了,公主为了救我,受了一点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