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你(1 / 1)

第22章渴望你

全部。

也就是说,记得住安塔背着小卡卡瓦夏走出沙漠,陪着他编草蚂蚱,闭上眼躺在星空下的草原……

还有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夜晚,火光潋滟,安塔拥抱着小小的卡卡瓦夏,跪坐在沙石堆砌的回廊上。风鼓起两人轻薄的衣裳,卡卡瓦夏忍不住的泪水落在安塔衣服上,湿漉漉的一片。安塔抬头,对上大砂金绚烂的眸子,心情有点微妙。“黄泉似乎和你说,幻境中的这一切,可以真,也可以假,"砂金笑着看向安塔,轻声问,“你认为是真的,还是假的?”安塔慢吞吞地凝视了砂金一会,脑子咔嚓咔嚓转了一会,从小凳子上站起来,飞速脱下外衣,躺上床,用被子蒙住头。“困了,睡觉。"被子里传来安塔闷闷的声音。“睡觉可以,先把你的手处理一下…安塔?"砂金把安塔的右手从被子里掏了出来,声音轻了点叫她的名字,低头一看,安塔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也变得均匀。

安塔又睡着了。

砂金低头,看了会安塔缠着绷带的手,指尖下巴乖顺地垂在他的手心,似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这段两天安塔总是嗜睡,也不知道这一趟下去,她又要花多少时间恢复。

砂金第一次反思起了自己的行事风格。

安塔是被浓郁的食物香气唤醒的。

恩……胡萝卜的味道,糯糯甜甜的,好像还加了番茄酱。安塔眨了眨眼,坐起身,恰好看见砂金端着一碗汤走到她面前,眼神略微晃了下。

砂金沉默了一会,然后笑着说了一句废话:“你醒了。”安塔盯着他手中的那碗汤,回答都有些漫不经心了:“显而易见。”

砂金把碗端在身前,坐在床边,笑着说:“我刚想叫你,你就醒了。”

安塔盯着红色浓稠的汤汁上漂浮的胡萝卜,“嗯”了一声,问:“你炖的?”

“显而易见。"砂金说。

安塔没眉头都不抬一下,理直气壮地说:“你拿我这边来不是给我喝的吗?”

“是这样没错,"砂金轻快地说,看向安塔的眼神还带着点笑,“但你手受伤了,恐怕喝不了。”

安塔皱了皱眉,就听砂金继续认真地说:“我喂你。”安塔沉默了下,举起自己沉甸甸的右手,发现她的手已经被砂金用绷带包成了个大葫芦,抬头,看向砂金,面无表情地问:“你故意的?”

“怎么会。“砂金说,“你流了那么多血,不该好好包扎一下?”

安塔皱着眉说:“只是擦破点皮,不包扎都可以。我的命途是′毁灭'',很快就能自愈。”

砂金叹了口气,说:“所以你嗜睡的毛病也能自愈?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公司''给我使用的入梦试剂是第二十七版了,一般而言就是累一点,睡两天恢复体力就好。但我意外来到梦中梦的流梦礁,也不清楚会不会有副作用。但是,我来之前看了配料,没有什么对神经损伤的成分……"安塔皱着眉说,说着说着忽然觉得不对劲,抬起头看向砂金舒展开的眉梢,问,“你在关心我?”砂金耸耸肩,笑着把萝卜汤往安塔的方向抬了下,说:“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安塔懒得理砂金,抬起左手就想拆绷带,才撕开一个口子,左手就被砂金眼疾手快抬手按住。

“干什么?"安塔有点不悦。

砂金把安塔的左手塞回被子底下,瞧了眼另一只手上端着的汤,轻描淡写地说:“你要是一定要把绷带拆了,我就把罗宋汤倒掉。”

安塔缓缓蹙眉,“你在威胁我?”

“怎么会呢。"砂金轻快地说,扬了扬眉梢,“这是我自己炖的汤,我想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我花钱买的萝卜。"安塔提醒说。

砂金摊手,扬了扬眉梢,说:“我炖的汤。”安塔说:“我买的萝卜。”

砂金说:“我炖的汤。”

这话又聊不下去了。

安塔盯着砂金,真的很想一句"不喝了,睡觉"甩过去闷头不和这家伙吵拉倒,但是汤真的很香。

过了一会,安塔沉默了下,抬头看向砂金,说:“……我起床,去桌子那边喝汤。”

“聪明。“砂金对安塔笑了下,打了个响指,往餐桌走去。安塔唇角抽了两下。

摸到餐桌边的时候,安塔瞄到砂金的自动锅居然已经换了一个,鎏金的边素色的壳,转起来咕噜咕噜,十分流畅。安塔尝了口汤,抬起头问正在切菜的砂金:“你新买的锅?”

“哪能啊。"砂金轻松地说,把半个西红柿压了点汁水,“房东买的。”

安塔想起了楼下的那个赌徒,沉默了下,说:“………我以为他没骂你炸了他的锅就够好了。”

砂金“喔”了一声,跳过这个话题,仔细打量着塞在角落堆得满满的蔬菜,若有所思地说:“你还想吃点什么?花椰菜怎么样?”

接下来的几天异常平静。

时间好像都在这个流梦礁里慢了下来,街头来来往往的小贩,吆喝着买菜的卖糖果的,还有人晚上会在楼下唱歌。一旦有人唱歌,安塔就会探头去看,支起三角形的小窗,坐在带着垫子的小凳子上。

安塔看楼下的姑娘唱歌唱了好久,忽然瞄见砂金买菜回来了。

和砂金遥遥对视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看砂金冲她笑了下,安塔关下了窗户。

“手好了?"砂金把买的两条鱼搁桌子上,看见地上卷起来准备扔的绷带,顺口问了一句。

“早好了。"安塔淡淡地说,抬起手给砂金看了眼自己光洁如初的右手,“跟你说了,我恢复很快。”砂金凑过来看,轻啧一声:“确实一点痕迹也没有,不愧是''毁灭''命途的行者,能力确实不一般。你是''令使?”安塔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砂金。

“我要是令使级别,"安塔慢慢地说,“第一件事就是让你消失个彻底。”

砂金笑了起来,拍了拍安塔的肩膀,声音放轻了点,几乎是哄着的:“好了,是我的错。不要生气。”“你让我好几天都用不了右手。“安塔面无表情地说。“嗯,是我的问题。“砂金近乎是温和地说,转头去侍弄他的鱼,“今天吃鱼丸。”

砂金停了下,才轻声说:“你别生气,你一生气…”“你就怎么样?“安塔冷冷地问,站起身,冷着脸帮砂金刮鱼鳞。

砂金看着安塔雪白的指尖捏着刀片,晶莹的鱼鳞在她的手间飞溅,垂了下眸,笑着说:“没什么。”安塔总觉得他省略的是一些很逆天的话,但也懒得管他,把鱼处理好后开始眶呕呕剁。

笃笃笃的声音连成一片,安塔听到砂金说了声什么,但没听清,把鱼剁成酱之后,把鱼倒入碗里,看砂金熟练地和面,问:“你刚刚在说什么?”

“哦。"砂金搅拌了下面粉浓浆,侧头看向正蹲在角落挑葱的安塔,“我刚才问你,你是一直这样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吗?”安塔挑好了葱,走到砂金面前,提醒说:“我恢复的很快。”

砂金和面的手停住了,手腕上还蘸着点面粉,转头看向安塔,平静地问:“不会疼吗?”

“疼痛就像吃辣,刚开始有点受不了,后来就习惯了。“安塔仔细看了下桌角的红色罐子,面无表情地问砂金,“那是辣椒酱吗?可以吃吗?”

砂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下,问:“你哥也没拦着你?”

“嗯……这比较麻烦。"安塔拿过那红色的罐子,打开来闻了一下,皱了下眉,“是番茄酱……我每次回家的时候,会把血迹清理干净…有的时候不是那么容易,比如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砂金听安塔不继续说了,多问了一句:“第一次出任务时怎么了?”

“我和你说过。“安塔继续切葱,轻描淡写地说,“伤太重,我去见哥哥的时候,把肠子缝进去了。”

砂金的手顿了下,轻柔地搓出一个丸子,放在砧板上,“公司的医疗系统什么时候这么废物了。”“不是它废物,我的确伤得重了点,快死了。"安塔看着砂金搓丸子,认真想着自己也学着搓两个,蠢蠢欲动准备上手,“按′公司''的治疗方案,要我在治疗仓内三天……可是我答应哥哥当天就回去,就悄悄跑了,自己拿针把伤口缝了下,止住血,效果还不错。”

砂金的手停顿了下,才捏起下一个丸子,抬起眼,静静看了安塔一眼。

安塔略微皱起眉,注意到砂金的视线,抬起头看向砂金。不是怜悯,甚至算不上同情……毕竞论起过去的坎坷,大概两人都无法衡量彼此的轻重。

是比起这些轻薄的情感,更厚重的东西。

鱼丸汤很快就做好了。

安塔三口两口吃完,就躺回床上睡觉了,毫不客气地把碗留给砂金去洗。

听到水池那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安塔的睡意渐渐涌了上来,安心心地卷着被子睡了过去。

“滴滴滴酒滴……

睡梦中的安塔听见了一连串的机械音,是断连许久的系统。星际和平公司信仰的是"存护"星神,于“秩序"的星神相悖。按理来说,“公司"能突破“秩序”梦境的枷锁,只有一种可能。一切已经结束,星际和平公司成功入股匹诺康尼。“你好,安塔专员。"脑海中的机械声渐渐清晰,“根据星际和平公司危机干预部评定,任务对象: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砂金已于九十个系统时前完成任务。您的报酬:匹诺康尼忆质,已归您所有,您可随时提取所需。”

“九十个系统时…安塔轻轻念着这句话,睁开眼睛。恰好砂金正坐在凳子上往窗外看,见到安塔醒来,笑了下,很自然地问:“我们今天出去逛几圈怎么样?来都来了,是不是?”

流梦礁有着永恒的午夜,窗外透出深蓝色的光映照着砂金柔和的侧脸轮廓,三色交织的三重瞳熠熠生辉,带着点奇异的魅惑,和干净的笑。

“怎么了?“砂金见安塔睁开眼坐起身却一声不吭,笑着问,“怎么又在发呆,这几天你………

“砂金。"安塔打断砂金的话,静静说,“可以了,我们都别装了。你打算和我在这里留到什么时候?”砂金收起笑容,又将目光移向窗外,淡笑了下:“你都知道。”

“比你想象的要多"安塔淡淡说,她掀开被子走下床,来到砂金身边,和他一起向黛青色的窗外看去,破落的阁楼爬满绿植,远处传来缥缈的歌声,“刚刚“公司''联系到我,提醒我任务结集……公司′植入我大脑的''存护''力量苏醒,说明一切已经归''公司’所有,”

安塔停了婷,转头看向坐在凳子上的砂金,面无表情地说:“你带着手机,应该三天前就能接收到′公司''的信号了。但你什么也没对我说,让我在这里多住了三天。对于你这种收入以秒计算的石心十人,很稀奇。”

砂金笑了下,转头看向安塔,声音中多了点调侃:“怎么会稀奇'',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你直说吧,你想做什么。”安塔淡淡说,"如果我没打破你隐瞒的一切,你是不是想和我在这里住一辈子?”“如果我说,是''呢?"砂金带着点笑抬头,不偏不倚地对上安然红棕色的双眸,轻声说,“或许这就是我想做的。”安塔怔忡片刻,很快回过神,冷淡地对砂金说:“你做梦。”

“这里就是匹诺康尼,我们都在做梦。"砂金轻笑着说,三色的眸子中多了点柔和的意味,“还是梦中梦。”安塔一时间不知道应对什么,只能沉默。

“你问我很多问题了,安塔。“砂金也站起身,笑着说,“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安塔没穿高跟鞋,这样赤足站在地上赫然比砂金矮了几公分,她略微抬头,对上砂金的眸子,觉得他似乎多了些压迫感,有点不悦地说:“你问。”

“那天我问过你,你觉得在′过去的茨冈尼亚''发生的一切是真是假,你睡着了,没回答我。"砂金轻轻说,眼眸里的光几乎算的上温柔,安塔却莫名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我现在想听你回答。”

砂金顿了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指尖若有若无擦过安塔右手手背一一那是她之前为了保护他受伤的位置,笑容里带了些宽和,轻声几乎算得上哄:“没关系,“不想回答''也是回答。安塔从来不喜欢和稀泥,皱着眉说:“任何一个了解平行宇宙的人都知道,平行世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是否存在不能否定它真实的本质。”

砂金目光又柔和了些,刚想说话,就听安塔反问:“你呢?你认为是真实发生的吗?”

“我没有问过黄泉这个问题。"砂金平静地说,“我始终认为它是真实的。”

安塔略微一滞。

砂金垂眸,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注视着安塔一会,一直等到她忍不住率先移开目光,才说:“你在茨冈尼亚的最后,和我说过一句话。你说有一天我会深爱着你,还记得吗?”安塔皱了皱眉,淡道:“记得。这没什么,哄小孩子活下去的谎言罢了。如果你不知道为什么而活下去,那就为了爱,这不是很正常吗?”

安塔抬眸,和砂金不甘示弱地对视了一会,听到他轻笑了声,说:“很好的答案。可惜我不这样认为。”安塔看着砂金,“那你怎么认为?”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我已经联系了''公司''的人。"砂金略过安塔的问话,平静地说,“如果不出意料,一个系统时内,他们会出现在我们的楼下。到时候我们跟着他们走就能离开流梦礁。离开后,我们应该还会逗留在匹诺康尼几天进行部分收尾工作,然后返回′公司''的总部,庇尔波因特。”安塔有些意外:“我们就这样走了?”

“哦?你还有什么别的安排?"砂金笑着反问。安塔想了下,抬起头看着砂金,认真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For one night'',还剩下最后一个系统时。”“似乎确实如此。"砂金笑了下,“怎么了吗?”“按照书上一一当然,我自己也这样认为,你会用最后一个系统时……安塔停了下,斟酌了下措辞,到底还是觉得“口口”过于直白,按着书上说的,翻译了下,轻轻说,“Do.”周遭的温度似乎在这个词吐出来后瞬间升高,砂金停了一会,才笑着问:“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让你产生这样的错觉,安塔。”

“不是错觉,我能感受到,你和书上说的一样,”安塔忽地凑近一步,恰好把砂金按在了窗台边,膝盖抵在了他修长的、微微分开的两腿中间,强逼着他坐下,低下头,对上砂金那双绚丽的眼眸,“对,像这样的眼神…”

安塔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砂金的侧脸,肌肤触碰间,细腻柔软下的温度不断攀升,她垂着眸,仔细观察着砂金眼睛中的波澜,轻声说:“很多时候,你都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最开始看我醒来的时候、买萝卜的时候、我剔除鱼鳞的时候……这是渴望的眼神。”

安塔停了停,四周一瞬间静寂无声,这么近的距离,只剩下她和砂金的心跳声无限放大。

“你在渴望我。“安塔轻声说,“想着亲吻、拥抱…或者……砂金闷笑一声,轻柔地追问:“或者?”

小孔雀的眼睛很好看,这种时候,仍然带着点游刃有余的愉悦。

“想碰我。"安塔轻轻地说,略微垂下头,看见了砂金胸口上开的爱心型奶窗,期间隐约可见肌肉轮廓,“很想很想……想到变成渴望的地步。你藏得确实很好,但是我知道。”“哦?"砂金轻笑着,“你就这么自信,你猜的都对?”安塔略微眯了下眼,对上砂金绚烂的眸子,不想和他拉扯,有点厌倦地说:“真想做你直说,反正这也是我输给你的一见钟情''。十二个系统时结束就快点结束,我还有其他安排。”砂金停了会,不由得笑出声,他摊了摊手,说:"我承认,你很敏锐。我确实渴望你,但至于最后一个系统时,很遗憾,你猜错了。我并不想这样安排。”

“我觉得可以。“安塔淡淡说,目光飘忽了下,“做事就做到底,不是么?如果我来选,那就是把该做的都做了,不要给彼此留遗憾。毕竞我们也只剩下最后一个系统时了。”砂金笑了很久,才很放松地说:“安塔,我是一个赌徒。”安塔说:“我知道。”

“能让一个赌徒隐忍不发的,你觉得会是什么?"砂金轻笑着反问。

那只能是……更大的赌注。

安塔低头看向砂金,眸中掠过瞬间的杀意。砂金比安塔想象的更难以捉摸,威胁也更大。留下他,是最大的麻烦。

砂金的肌肉下意识微微绷紧,他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忽地快而重起来的心跳声却出卖了他一一

如果说前几次都只是试探一一

这次砂金能确认,安塔是确确实实动了杀心。而在"毁灭"命途上走了这么远的安塔一一“嘭!”

“拉帝奥小姐!砂金先生!我们来晚了!”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星际和平公司成员嘭地推开门,看到两人交叠在一起的一瞬间,兴奋又坚定的眼神转变成了震惊。安塔迅速从砂金身上分开,往侧边走了两步。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两个人啪地站直,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什么也没有看到一一”

安塔淡淡看了这两人一眼,没留给砂金多一个眼神,从那两个员工之间穿了过去,缓步下楼。

听着安塔踩在木楼梯上的脚步声,砂金简单整理了下衣服,笑着拍了拍两个星际和平公司员工的肩膀,看看左边那个,又看看右边那个,“朋友,等这趟回去,我给你们两个都报上高绩效怎么样?”

“谢谢砂金总监,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两个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什么也没看到!”“这样就对了。“砂金对两个人笑了下,一起往楼下走去,“最近公司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