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47章

虞西小时候干过一次坏事。

当时好像才上小学二年级，坐她后桌的一个男生把双面胶粘在了自己的桌子上，虞西不知道，后背抵上后整个人都被粘住了。男生见状哈哈大笑，其他同学也是嘲笑虞西的狼狈。虞西气不过，下课以后把男生的凳子粘了一圈双面胶，上课铃敲响，男生一屁股坐上去,想挪凳子时整个人东倒西歪摔在地上。同学又是哈哈大笑，他却觉得丢人，气急败坏地去办公室找老师告状。老师进课堂后询问虞西原因，虞西回答说是他先整蛊她的，老师当时听了很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哦，原来是出于报复。”从那以后,虞西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一个报复心很重的人。初中的时候，她喜欢隔壁班一个男生，那男生成绩好，长得也高，当时虞西还没开始长个，听闻她对他的喜欢，嘲笑了句：“她矮成那样，带出去别人会说我妹吧。”

其他人则起哄说虞西是想考试的时候抄他的答案。虞西听说后在一个大课间拦住了这个男生，问他下次打算考多少，男生调侃她：“干嘛？这也要打听？”

虞西"嗯”一声。

后来成绩出来，虞西排名比他高。

圣诞节的时候男生托人给虞西送苹果橙子，虞西让这人有多远滚多远。虞西不得不承认,年少时候的自己是有点恋爱脑的。也可能是天生长得还不错,再加上赵先慧疼爱女儿，总是给她打扮得很洋气，难免被不少男生招惹。

那些男生有的长得帅，有的成绩好，有的则是篮球打得漂亮。总归总有些吸引人的点吧。

虞西擅长捕捉人的优点，更何况青春懵懂，在枯燥无味的学海里，偶尔发散点心思倒也情有可原。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接受不了被欺负，被抛弃，被劈腿。所以她当然不能让陈择西好过。

“姐，"虞西回房间后没关门，程招雪敲了敲门框，靠在一旁说，“李风办好入住了。”

虞西说："“好，去他们房间。”

李风看上去状态不错，虞西放下心来。

倒不是真的担心他的感情生活，而是这种关头，她实在不希望对方给自己的工作进度拖后腿。

“既然大家都到了，我来说说我的计划，"虞西拉张凳子坐在一旁，示意程招雪把门关上，谢星怀则坐在另一边，好整以暇地盯着虞西，虞西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坦诚道，“我需要大家帮个忙。”晚上太阳一落，三五成群的小队伍便扛着各种器材往果园里走。从二楼看，有点像农耕时代的画面。

谢星怀伸个懒腰，说句：“走吧，咱也去打猎啊。”莫名呼应上的心声让虞西心情好了点，她看着谢星怀笑，“猎什么？”谢星怀一抬下巴，“听你的呗，虞总。”

虞西仰脸笑，心情更好了。

没一会儿，虞西等人抵达属于自己的区域。他们的账号现在逐渐把主播转移到李风身上，虞西负责戴着面具在旁边造势，她仍旧是一句话不说，全靠李风介绍，顺便靠脸拉客。其实这个风格是有点混乱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模式走起来以后，他们的流量反而稳定一点。

“不好意思，姐姐，想问下你们有没有湿巾啊？"瓜子忽然跑过来询问程招雪。

程招雪摇头，看向虞西，虞西挠挠脸，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她实在是没那么精致。

“哦，有。"谢星怀应了声。

漂亮。

虞西在心里鼓掌。

不愧是少爷，完全符合她的预期。

“你那什么眼神？“谢星怀给瓜子以后不满质问虞西。虞西敷衍：“崇拜，敬佩，你选一个。”

“我选择给你两下。"谢星怀干脆利落。

虞西“哈哈"笑两声，扭头准备看李风什么进度时，阿三忽然也跑过来了。今天这一个个怎么回事。

这么热闹。

“姐，我们蔡蔡想问下你们联不联播啊？”不知为什么，在虞西看见阿三的一瞬间，虞西就猜到了阿三的诉求。下午蔡蔡对谢星怀产生“兴趣"产生得太明显了，以她对蔡蔡短暂的了解，她才想蔡蔡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啊，这个可能要问一下我们老板。"虞西笑着说。阿三一愣，似乎没想到虞西不是老板，毕竟这两天他们团队一看就是虞西在做主导。

“谢总，怎么说？"虞西看向谢星怀。

阿三又是一愣，更没想到老板居然是谢星怀，这个看着和大学生没什么差别的男生？

“啊，谢总？”

谢星怀“嗯”一声，没给明确答复，“我们今天事情多，这个回头再聊。”阿三这才慢半拍地“哦哦"两声，然后冲他们笑笑，转身跑了。虞西看着阿三跑到蔡蔡旁边，又看到蔡蔡很快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他眼睛里很明显对谢星怀兴趣很大了。

虞西笑了下，打趣谢星怀，“怎么聊？”

谢星怀冷漠脸，“不知道，问虞总，这次项目虞总全权负责。”虞西：“哦，那劳烦谢总牺牲一下吧。”

谢星怀沉默两秒，佯装急眼地要掐死虞西，“我现在就给你两下！”虞西嬉笑着躲开。

工作场合里，其他团队多少都有些严肃。

只有虞西他们这个团队嘻嘻哈哈的，引得其他团队的助理都忍不住往这边瞟。

主播们都在专心直播。

除了陈择西。

“姐，开始了。"李风唤虞西。

“嗯。"虞西应一声，弯腰从旁边准备好的收纳箱里拿出一个红黑系列的面具。

这些道具都是梁金提前准备好的，很符合这次石榴园的主题。虞西戴上面具入镜，一句话不说，低头剥石榴。她剥得很专心，也很精细，石榴籽晶莹剔透，宛若红色的宝石，一颗颗被她放在旁边的透明玻璃碗中。

程招雪负责把梁金提前准备的小灯照在玻璃碗上，乍一看很像五彩斑斓的钻石。

这些倒不是重点，都是些短暂留客的小把戏。李风负责把人留住。

还是老一套，讲八卦。

他先开始讲自己的经历，表明自己是应届毕业大学生的身份，随后慢慢把话题入到校园八卦里。

李风的学校很出名，八卦自然也要挑出名的讲，弹幕区有人知道，便会开始附和，内容逐渐流畅丰富起来。

这时弹幕忽然有人连刷好几条：【你们是情侣吗？】虞西微微眯起眼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很快这人又刷了几条，李风表现出很为难的样子，这下终于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主要是李风看见却又装作没看见的表情实在太明显。【啊？不是吧？我记得女主播还有个瓜来着。】【不是不是，男主播还是大学生呢。】

【大学生咋了？大学生和女老板，天配！】【就是就是，都干到女老板了，还不准我们吃点好的？】【我勒个老天奶啊，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大家快去看看这个主播@耳东西，剩下得懂的人自然懂。】弹幕区一下子热闹起来。

李风和虞西仍然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甚至假装在弹幕区挑选咨询产品介绍的提问。

前后十分钟，在一个极其普通的时间段。

虞西的直播间爆了。

虞西看着不断飙升的在线人数，有那么一瞬间想起陈择西曾对她说过的话。“虞西，要不你还是回来吧，我知道你推崇男女平等，可当下毕竞是父系社会，你未来很多事情还是要指着我的。”确实啊。

她可真要好好谢谢他了。

虞西唇角微妙地笑了笑。

当然同样爆的还有陈择西直播间。

这是虞西预料之中的。

她将所有计划告知谢星怀他们时，就站在窗口望着陈择西站点的方向，这是她最后一次给予陈择西什么了。

从今往后，她都不打算再让陈择西进入她的生活了。“姐。“程招雪从旁边递过来一只手机。

虞西接过，当着镜头很多人的面刷手机，她刷的是陈择西的直播间，弹幕区很热闹，有他的颜粉问怎么回事，也有人普及之前的事情，甚至有人把程式鹃@了出来，程式鹃这会儿应该不在线上，不过虞西猜也许是陈择西和程式鹃达成了什么共识，毕竟陈择西进入直播那么久都没人知道以前的事情，说明程式鹃没有在他评论区闹过。

【剧本吧？怎么那么巧？之前闹那么大现在又带同一个货】【他爹的，果然是网络世界，小小的老子被耍完长大了又被耍了。】【之前助农那个账号谁有啊？】

【@鹿城一路光明，在这哦宝宝。】

没几分钟，虞西收到了陈京发来的微信。

【陈京：你们跟陈择西碰上啦？】

虞西在直播间里光明正大地摸鱼：【嗯。】【陈京：太贱了这个人，我上次刷到他直播气得不行，在他直播间叭叭两句，他扭头就把我拉黑了，气死我了。】

虞西没回。

不知道回什么。

她似乎对陈择西这个人已经没什么怒火了。对他以前做过的事，也不想再说什么了。

她就是不想再看见他。

尤其是她的工作领域里。

【陈京：哎，你们那个果园怎么样？最近我们也在研究这个，带货什么的。】

【虞西：你们自己的产品带完了？】

【陈京：哪有什么完不完的，基本已经稳定了，单位让我们扩展一下，毕竞能创收呢。】

【虞西：那我明天跟你们牵个线，产品还不错。】【陈京：好咧，谢谢姐。】

至此，虞西才慢悠悠地在直播间里抬起头。这一抬不得了，直播间人数多到吓人。

几乎已经出乎她的预料了。

她难言震惊地瞪了瞪眼睛，手机忽然震动一下，她低头，看见是谢星怀发来的消息。

【谢星怀：冷静，虞总。】

【虞西：你花钱了？】

【谢星怀：我钱多烧的？都是其他主播的粉丝，来看热闹的。】这事整的。

其实在虞西计划中。

她想起今天跟谢星怀说的话：“我需要大家忙个忙。”“今天直播挑个档口你们在弹幕区带下节奏，顺便去陈择西那里总结一下，多串几个小号，这次噱头很足，都在同一片区域直播，其他主播的流量也能嬉过来。”

说起来这算私事。

工作场合中，以权谋私，是大忌讳。

可谢星怀却很偏袒地说了句：“帮什么忙，天时地利人和，这不是之前你给我的策划案吗？”

虞西一顿，朝谢星怀笑了笑。

她当时就想，这次怎么也要成。

就算陈择西不倒，流量她也得嬉过来，不然真的对不起谢星怀对她的这些信任。

【哦，那成了。】虞西心思转回来，冷静了下来。谢星怀回复得也很冷静，【是的。】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把流量留住，以及，把陈择西弄出去。目标很清晰，虞西很有劲头。

她把脸从手机抬起来，开口声音哽咽了，“哦，我看到了，抱歉啊，我刚看到，这个……真不是剧本，小县城就那么大，很多信息是不是真的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至于这次合作，”

她苦笑了下，说：“我们也得吃饭是不是，而且合同都是提前签好的，就算真不舒服也不能撂挑子不干，那不合适。至于其他人的生活，我也管不着，他吃什么饭，赚什么钱我都管不着，那是别人的人生，我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人生过好。”

虞西这话说得漂亮，实则有一些引导在的。个别人听了果然开始说：【凭什么？凭什么他要吃这碗饭，赚我们的钱？一边骑我们女人头上一边还要赚我们女人的钱？贱不贱啊他。】【就是就是，要我说个别宝宝妹妹也吃点好的，别见张还不错的脸就往上舔，现在好了，舔到屎了吧？】

【这人本来就是人设，那张口全是鸡汤，喝多了也不怕尿酸高。】【拜托，国家都不要的人我们凭什么要？我们是美女不是什么垃圾收容所好吗？】

【互联网究竟几辈子能有点记性啊。】

【别管几辈子了，先把这次搞了！！！】

没几分钟，程招雪给虞西截了一张陈择西那边的状况。堪称一片狼藉。

弹幕区骂声一片，小黄车挂的链接也统统被举报下架。这会儿果园现场已经开始有声音了，起初还是窃窃私语，或者是借着遛弯过来看看有什么情况，直到陈择西下了直播，大步往虞西这边走，其他人终于放开胆子光明正大往这边瞧，甚至已经有机灵的主播悄摸摸把镜头专向现场了，虽说主播还在镜头跟前，但是主播身后就是第一现场，直播人数因此飙升。当然人最多的还是虞西的直播间。

毕竟这里是第一现场的第一视角。

“虞西！"谢星怀在即将靠近虞西的时候被谢星怀伸手拦住了。陈择西挣了一下没挣开，一脸怒色地看向谢星怀。明明是很严肃的场合，谢星怀偏偏要慢悠悠地说句：“工作呢。”陈择西一时没控制住，破口一句：“你他妈一一”“在家，“谢星怀道，“身体健康，万事顺遂。”陈择西哽住了。

“扑哧。”

“哈哈哈哈哈哈哈。”

围观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笑出声，弹幕区更是愣了一秒，随后被哈字刷屏。陈择西深吸一口气，跟虞西说：“我们聊聊。”虞西全当没听见，旁边的李风也若无其事地继续直播，甚至没有在虞西私事上插一句题外话，专心致志对产品做介绍。这画风就有点搞笑了。

【牛逼，主播是真的专业。】

【好敬业，不敢想他这会儿有多抓心挠肺。】【好像我上课时外面有动静我想看热闹却又不得不看黑板的状态。】“说了在工作，你要真想找她就把别人拍的单一次性买断。”谢星怀这话一说，后台跟疯了一样下单数蹭涨，虞西甚至觉得谢星怀是故意的。

【已助力。】

【有我一单。】

虞西这下笑了，“大家不用这样，公是公，私是私。】【姐姐，这会儿允许你公私混一起。】

【是的，别下播，千万别下播。】

劝阻的同时，屏幕上礼物没少弹。

这次是真的开张了。

开了大张。

连工作群里都在疯狂被梁金敲：【次奥！！！我恨！我怎么不在现场！我在飞过去来得及吗！】

【啊啊阿啊啊好多人好多人！】

【啊啊啊啊啊好多礼物好多礼物！】

【啊啊阿啊啊啊！】

谢星怀这时掏出手机回一句：（冷静。】

【啊啊阿啊啊啊啊！】

梁金置若罔闻。

陈择西趁机想挣开，谢星怀"哎？"了一声，扣在陈择西胳膊上的手更加用力，他轻飘飘看向陈择西，“别动。”

接二连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脸，陈择西这次是真控制不住情绪了。要不怎么说狗改不了吃屎呢。

陈择西反手拧开，另一只手想去掐谢星怀的脖子，谢星怀抬手用手里的手机往他腕骨上轻轻一敲，陈择西没忍住脸皱在一起。弹幕同步：【已截图。）

【哥好帅，这哥直播吗？我粉了。】

“虞西！"陈择西大喊，“你不要太过分了！”虞西蓦地站起身，步步逼紧，“谁过分？你恋爱期间pua我，出轨，甚至跟男人勾三搭四，我们谁过分！”

一句话总结陈择西做过的所有事情。

所有人的直播间顿时热度飙升。

“伤害了女人又想来圈女人的钱，我们谁过分！”“我没有，我没有！"陈择西忽然胡言乱语起来，他反复说了好几遍我没有，然后突然反常地冷静了下来。

然后快步走进虞西的直播间说：“我没有出轨，更没有跟男人有什么牵连，我可以让程式鹃亲自帮我出证，并且对于你这次的造谣和诽谤，我会取证上告，再见。”

虞西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