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专职假千金(4)
容颜娇俏的女孩子进了门,乍一见他们也有点惊讶,“哎,爸爸妈妈,你们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是卓念。
黎恒定定的注视着这个女儿,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仔细想想,他们才是真的好久不见,从她被认回云家最开始那段时间,还会偶尔回来看看他们,等到后面,准确的说他们出车祸死亡后,她就再也没露过面。那时候他们不明真相,难过和不解居多,还一度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直到后面他们知道了真相才是真正的心寒。
如今再见她,黎恒感觉她竟是如此陌生。
卓父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只是他目光无意扫到卓念的衣服,不由先是怔然,随后心惊。
因为她早上出门还干净整洁的衣服,现在看起来皱巴巴的,下摆的衣料还有大片大片干涸后淡黄的水印。仔细再去看,她的头发也有些乱,脚上的运动鞋也是半湿不干的。这要不是巧合,那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吧?难道真的是卓念没得到回应,也没在意,她似乎也被什么心事占据了注意力,看起来既有点心不在焉,又点轻松。轻松?
卓父和已经回神的黎恒都蓦地感觉不寒而栗。阿念进门后并没有多想,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可直到她换好鞋,父母都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她看,让她越发感觉莫名和古怪。
“你们怎么了?"她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好像突然不认识我了似的。」
卓父只感觉口干舌燥,他听到自己近乎飘忽的声音响起,“你去哪儿了?”
阿念松了口气,「原来是觉得我回来晚了,有点生气了吗?这气氛酝酿的,我还以为自己犯罪了呢。」“就是和同学去水上乐园玩儿,然后又在市中心新开的那家湘菜馆吃了个晚饭,我早上不是都和你们说好了吗?忘了?这记性真是不行了呀。"她俏皮的眨了眨那双猫一样灵动的圆瞳,又四下张望着,“对了,你们吃饭了吗?哥哥和小诺姐呢?”
「怎么一点饭菜的香气都没有,阿姨还没来做饭?哦,对了,今天是周末得老爸做饭。」
卓父看着这张娇真且毫无情绪破绽的脸,一时竞然也无从判断她的虚实,但心头的寒意却没有丝毫减少。去水上乐园玩又不是不换衣服,你这话我们怎么信?阿念等了一会儿,发现又没人说话,刚才察觉的那种古怪感又浮了上来,她不自在的挠挠头,“你们到底咋了?”「怎么感觉怪怪的,好像有点怕我似的。」卓父因为她的敏锐心心里又是一惊,但更重要的是他确信自己这次没看错,刚刚卓念分明没张嘴,但他却清楚地听到了她的声音,"“你…”
卓父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腕一紧,扭头就见妻子微不可查的对他摇头又点头,像是在肯定他刚才的发现不是幻觉。
“你爸今天出门跑了一天,累的不想做饭。“黎恒仿若自然的接过话茬,“一会儿我们点外卖就行,你想吃什么吗?”
“这样啊,我不饿,不用带我的份。“阿念没有任何怀疑,她放松的走向大厅一侧的长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湘菜好吃也好辣,渴死我了。”
「所以果然是给哥哥找学校的事不顺利吗,看起来心情都不太好呢。那我手里那份名单得整理的快点了。」黎恒和卓父都是一怔,名单,什么名单?
「对了,哥哥要去学校的话,用不用提前请个家教呢?要不……我来教?就是这样哥哥心里会不会感觉很别扭,毕竟我俩的关系也确实有那么点尴尬。」「或者找我同学,班上正好有个家境不太好的学霸,在四处打工做家教呢。可恨上次有个王八蛋,看她年纪小性子弱,还想欺负她。好想找人套麻袋,把那个王八蛋揍一顿。」
「想远了……这事要是能成,也算一举两得。嗯,找个机会问问爸爸妈妈的意见。」
黎恒和卓父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她的心声了,因为她在喝水的时候,这声音也清晰的在响。
只是这心声也着实让人心情复杂。
既然你现在如此体贴热心,为什么会在并不久远的未来做出那样狼心狗肺的事?
阿念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父母那骤然变得复杂的眼神,她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十分心满意足,“那爸爸妈妈我回房间了,今天这一天可把我累坏了,晚上我要早点睡。”
「累是累,刺激也是真刺激,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失眠?」
「想想真是太危险了,如果我堵车再晚到几分钟,如果那位钓鱼大叔不在附近,舅舅恐怕已经凉透了。」卓家夫妻不由心头一震,脸色剧变,也幸亏阿念已经背对着他们朝房间走了,不然一定能发现他们的异常。「不对,这混蛋算我哪门子舅舅,他也配。」「大白天就喝的像个二傻子似的,自己都能把自己淹河里去,我也是服了。」
黎恒和卓父又对视一眼,心头一松的同时,也浮现出了更多疑问。
看眼下这个情况,这一世黎天宝是活下来了。他出事也确实是个偶然的意外,之前是他们太阴谋论了。不过这算不算是他们重生回来的蝴蝶效应?还有卓念为什么要去见黎天宝?听她这个口吻,像是两人提前约好的,而她去赴约。
只是他们都来不及细想,眼见着卓念就要进房间了,那心声也越来越远,他们总不能跟进房间去听。黎恒一时也顾不上其他,赶忙出声,“念念!”心声戛然而止,阿念一脸懵的回头,“啊?”黎恒碰了碰丈夫的手臂,“你爸爸说外卖不健康,他还是想去做饭。你……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就陪妈妈坐一会儿吧。”
她这个借口找的多少有些生硬,不过阿念还是边打量她的脸色,边有些奇怪的又走了回来。
「妈妈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谈吗?还是单纯的在工作上遇到烦心事了,我就感觉她今天哪里怪怪的呢。」“对了,爸爸我还渴,反正你都要做饭了,顺手给我榨点果汁呗,我要加冰的。”
“还在我这点上单了,喝什么?苹果汁,柠檬水?"卓父习惯成自然的站了起来,问完了心y情又很复杂。“有什么就喝什么。"阿念随意的摆摆手,坐到了黎恒身边,然后也很习惯成自然的往她身上一倚,“今天出门玩还怪累的,想到明天上学就更累了。妈妈,你上班是不是也很累呀?工作上遇到烦心事了?”
黎恒强忍着没有避开,其实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倚在身边很难让人厌烦,可是面对现在的卓念,她又很难不幻视这是一条腻滑冰冷的毒蛇,“就是最近跟的一个大项目有点不顺利,但是还好。”
“哦。"阿念轻轻点了点头,有点出神。
或许是出神时思绪不连贯,她的心声都安静了下来。黎恒耐心等了片刻,心中也在思索说点什么才能再引导她想和黎天宝有关的事。
却见,阿念忽然又坐直了身体挪向了对面的沙发,“还是好热,大夏天就是不能靠在一起。”「一会儿哥哥他们出来吃饭,让他看见恐怕不太好。别说我们不是真的二胎家庭,就算我们是,他心心里恐怕也不太好受。毕竟哪个小孩不想独占自己的妈妈呢?」「不过这么一想,我心里怎么有点酸溜溜的。」「要是……要是这一切都没发生该有多好,要是我真的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小孩该多好。」
黎恒注视着对面神色有些失落的女孩,心中亦涌起了难言的滋味。
是不是亲生的,我们都没有停止爱你,可你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
「哎,我这一天天的都胡思乱想什么呢。」好在阿念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她拿出了手机漫不经心的戳弄着。
「今天下河去拽舅舅那个废物的时候,我的手机还被泡了一下。幸好没坏,不然拿去修又要花不少钱,我最近可没钱了。」
「呸,他不是我舅,不过这回也把他吓得够呛,估计能老实一阵子。」
「他也真是挑了个好地方,不过也幸亏那公园又偏又没啥人,我跑得又快,这要是被人逮着给个见义勇为的奖,那乌龙就大了。当时那位大叔还夸我热心,其实他才是真热心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也真是昏了头了,他故意挑离家这么远这么偏的公园,肯定也是怕被爸爸妈妈撞见吧。而且那个秘密我不敢让他们知道,难道他就敢当着他们的面说,不被打死才怪。」
「我真傻,居然现在才想明白。白白担惊受怕这么多天,还给了他那么多钱,我真傻,真的。」黎恒拿起了平板电脑假装自己在处理工作,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她父亲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死了。家里只剩一个老妈和黎天宝这个弟弟,这些年她和这个家也就只剩打钱和被打钱的关系。所以卓念都没怎么见过这个舅舅,他俩之间又能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她和丈夫知道?
想想卓念开始出现异常的时间就是卓阳真正被找回来后,黎天宝应该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向她要钱的吧,这其中是否存在着什么关联?
莫名的,黎恒心头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而就在这个分神的瞬间,她忽然感觉卓念的目光落向了她,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叹息。
「自打接触了这个混蛋舅舅,我才真正体会到所谓原生家庭的威力。尽管我之前就或多或少知道爸爸和妈妈跟他们各自的家庭有很深的心结,但很多时候我其实都不太能理解………」
「唉,也是他们把我保护的太好了,让我一直觉得亲情就该是毫无保留的赤诚,是这世上最温暖,最可贵,最难割舍的东西。」
「但是现在我才发现,它有时还是即使逃离也如附骨之疽般存在的魔咒啊。」
黎恒心头一颤,站在厨房清洗水果和榨汁机的卓父手中的动作也是一顿。
并不知道自己给父母造成诛心一击的阿念,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感慨中不能自拔。
「尤其是妈妈,她要是知道真相得多心寒,多痛苦,又该怎么面对哥哥?哥哥……又会怎么想呢?」黎恒放在平板上的手微不可查的颤了颤,她的心也在本能的颤栗。
而卓父也不敢放任卓念再想下去了,或者说他有点不敢再让妻子听下去了,他几乎是从厨房里冲出来的,“那个,念念,果汁榨好了,你自己去放冰块吧。”“哦,谢谢爸爸。"阿念骤然被人打断了思路,恍惚了一下,才起身走向厨房。
「这件事我要不要先告诉爸爸呢?可是如果他知道了,也会很为难吧。」
卓父有些心惊胆颤的打量着这个从他身侧走过的女儿,心心说,你现在就已经很让我为难了。他也不是什么迟钝的人,有些事亦不难做出推断,尽管这中间还夹杂着无数需要解答的为什么?但这也足以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了。
「他会忍心告诉妈妈真相吗?如果他也认为不该说,那我告诉他,除了让他跟着一起受煎熬,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吧。所以……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阿念进了厨房,满腹心事的给果汁加了冰,烦恼的问题一时半刻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她强打起精神,探头出门想问父母喝不喝,结果就这转瞬的功夫,大厅已经空无一人。
「诶,刚刚不是还说要做饭吗?怎么现在都不见人影了。」
阿念疑惑挠头,“爸爸妈妈今天怎么都古里古怪的?”父母离开后,房间里只剩卓阳和云诺,最开始发现自己重生,两个人其实都不太冷静,现在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大脑变得清醒,气氛反而微妙起来。
毕竞重生回来前,他们分开也有近三年的时光了。“我们分开的时间……”
“你怎么……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由笑了起来。
笑过后,卓阳坐到了地板上,他轻轻碰了碰云诺的膝盖,“回云家后,你的腿有没有好好治治?”最开始回到家的时候,父母带云诺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她的腿有治愈的希望,只是要做手术。而这笔手术费即使是对卓家这种已经很殷实的家庭来说,也是高昂的负担,他们还在筹措。
结果后来……
云诺微笑了一下,“这回我会好好治的。”卓阳抬眼看了看她,他心里很清楚,云诺上辈子的早逝绝不仅仅是因为身体不好,更多的恐怕还是心病,而他绝对在这个心病中占了很大一部分。
“你呀。“他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后却也只说,“你应该好好爱护自己。”
“这次我会的。"巧的是云诺也在想类似的事,“不过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回来的吗?”
卓阳立刻故作轻松地转开头,“我……也是身体不太好。谁让我倒霉呢,在外面流浪的时候净吃苦了,没命享福。”
云诺轻轻叹了口气,微凉的手贴上他的面颊,让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多久?”
卓阳知道她问的是她死后多久,他就跟着回来了。他低垂下目光,心里挣扎了片刻,还是用力按住云诺的手,将脸颊使劲儿贴向她的掌心。
“对不起,我试过了,但是真的不行,你不在了,爸妈都不在了,我实在不想再熬了,我熬不下去了。”云诺虽然早就预料到了答案,但此刻还是感到了一种锥心刺骨般的痛意,“没事的,我没怪你。”她眨了眨被染湿的羽睫,努力对他微笑,“我早就知道你离不开我,就像我也离不开你一样。”他们的人生一直一直紧紧相连,他们就是世上的另一个自己,他们就是彼此的命运。
人怎么可能和自己的命运分割的开呢?
“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