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专职假千金(5)
卓父关好卧室的门,目光担忧的看向脸色惨白的妻子,“阿恒……”
黎恒目光飘忽,与其说是在和他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还记得吗,卓然。十九年前我快生产的那阵子,我妈忽然特别殷勤的带着黎天宝来看我。”她那时多年轻啊,怀的又是第一胎,虽然她也只打算要这一个孩子,但心里说不紧张,不害怕是假的。可偏偏她和丈夫都不是孤儿又胜似孤)儿,身边连个能问询和依靠的长辈都没有。
所以当她妈带着黎天宝来看她,还忙前忙后的照顾她,她心里其实很受触动,甚至都在想以前的事就放下吧,毕竞也真应了那句话,养儿方知父母恩。
可等到她生产后,她妈总说卓念是个丫头片子,将来总要嫁人,还是兄弟更可靠,话里话外的让她多帮衬黎天宝,甚至就差没直说将来把家产留给黎天宝了,她的心也慢慢冷了下来。
但也就仅限于此了,那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的母亲竟然给她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我那时候是真感动啊,我以为她就算如何功利,如何偏心,至少我还是她的女儿,她不会害我。可我早该想到,他们当初都不想要我,他们…”
卓然知道妻子想说什么,连忙走过来握住她的双手,“阿恒,你先别胡思乱想,也许事情根本没你想的那么糟糕,也许是我们又误会了呢?你看你刚才还猜黎天宝的死跟卓念有关,其实也只是个巧合而已。”
“不,之前的事是巧合,但这件事不可能是。如果不是黎天宝向卓念透露了什么,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她又为什么要接受黎天宝的勒索,不敢告诉我们?”黎恒面无表情,她的眼睛里压抑着一片深海,看似平静,实则藏着无尽波澜,“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阳阳和她的身世互换,和我妈黎天宝乃至她的亲生父母都有关。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了,那个医生换两个男孩或者两个女孩也是一样换,何必这么多此一举,原来根源在这儿。”卓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个事实对妻子来说又实在过于残酷,他倒希望是他们想错了。
“无论如何,你先别急。“他扶住黎恒的双肩,语气中充满安抚,“这件事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黎恒望着他,摇了摇头,“没事,做鬼被束缚在阳阳身边那几年都熬过来了,这点事算什么?我就是觉得…既可笑又心寒。”
她的父母,她的弟弟拼了命的作践她,她精心养大的女儿又在未来会害死她。人生如此,怎么能不叹一句可悲?卓然喟叹一声,亦是满心苦涩。
黎恒慢慢搂住丈夫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却并没有流泪,时过境迁,她心里那个总是会问父母为什么不爱她的小孩,早就死了。
而她这辈子无缘遇到一对好父母,但她可以选择做一个好父母,只是……
“卓然,你说,阳阳如果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想?”卓然默然片刻,“他是个好孩子,会谅解我们的,再说这件事也不应该怪你。但我们还是等彻底弄清楚这件事再告诉他吧,主要是……
黎恒坐直了身体看向他,“主要是阳阳并不完全信任我们,是吗?他认为我们爱卓念多过爱他。哪怕是现在,他也担心我们会对卓念心软。”
卓然除了苦笑还能说什么。
黎恒,“这是我们该得的,而且扪心自问,以前我也很难说清楚更爱他们谁多一点。”
现在爱变成了恨,可这恨又纯粹只是恨吗?她不愿意再去辨识。
“但到底今时不同往日,更为重要的是我们不能保证,只有我们才能听见卓念的心声,如果阳阳也能听见,或者哪一天他从别的渠道得知了这件事,他会怎么想?恐怕那时我们的信任就真要破裂了。”
卓然默然一瞬,神情坚定起来,“你说的对,这件事我们不能逃避,也无法逃避。”
黎恒此时反而彻底恢复了冷静,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关系,卓然。作为父母,我们尽心尽责的爱他就好,就像我们曾经发誓,绝不在我们的孩子身上重演我们原生家原生家庭的诅咒。至于其他……这孩子已经够苦了,我们就不要再强求他的谅解和爱了,顺其自然吧。”“我明白。”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卓阳扫了眼窗外,心中泛起疑惑,好像父母离开的时间好像也不短了,怎么还不回来?
他从地上站起,“光顾着说话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云诺也感觉卓家父母离开半晌都没动静很奇怪,便点了点头。
而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卓阳跑去赶紧去开门。
打开门,父亲正站在门口,“折腾了一大天,你和诺诺也饿了吧?先过来吃饭吧。”
几分钟后。
卓阳推着云诺进了专门用来吃饭的那间小饭厅。黎恒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眼见父亲将饭厅的门关好,卓阳终于忍不住问,“爸,妈,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他总觉得父母的神色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但就算卓念也是重生回来的,他们也不至于这个反应,毕竟这件事他们之前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卓然勉强笑了笑,“坐吧,我们坐下说。”四人落座,饭菜香气环绕,只是因为满腹心;事的原因,谁的胃口都谈不上好。
而听完卓然的讲述,卓阳和云诺还是都被颇为讶异的对视了一眼,“读心术?”
卓然轻轻点头,“我和你妈都忽然就能听见她在想什么了,声音和语气跟平时说话一模一样。估摸着还是和我们的重生有关,就是不知道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而且我和你妈今天都是从外面赶回来的,这一路虽然匆忙,但也遇见了不少人,如果有类似的情况,我们当时应该也能注意到,但是没有,所以目前来看,我们应该只能听见她的心声。”
卓阳和云诺又对视一眼,卓阳沉吟,“这么说,我们应该也能听见。有距离限制吗?”
卓然点点头,“大概在二十米以内,就和正常声音一样,越远声音就越小。”
云诺若有所思,“是与不是,我们明天也试试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场中又是一静。
云诺看向两位长辈,“叔叔阿姨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也没那么脆弱。”
如果连面对仇人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打败仇人?更何况她也觉得卓念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真正的操盘手是她那两世都素未谋面的亲弟弟。
而论对卓念的爱恨程度,卓家父母无疑比他们更复杂,更深刻,也更痛苦。
想到这儿云诺忽的心头微动,她猜得到不管卓念有没有重生,卓家父母肯定都打算把她送走。因为这不仅仅事关他们自己的爱恨,也关联到他们和卓阳的关系。试想一下,如果一对父母被他们的养女害死了,但他们在重生回来后还对她优柔寡断,觉得她这个阶段还没做坏事,不如再抢救一下。那对于那个原生的小孩来说,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家庭,就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不过她知道卓家父母不会这么糊涂。
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既然他们都能读取卓念的心声,是不是将她留在身边更好?
这样就算因为他们重生回来产生蝴蝶效应,只要她那个弟弟不换盟友,他们都能通过卓念第一时间掌握对方的动向。
但这些想法云诺也只会放在内心思忖,并不开口。卓念天天在眼前晃,最受折磨的不是她,她也实在不能以理智和大局之名替其他人做决定。
想破局的办法有很多,这是最优选,但不是唯一选。不过这个最优选并不难联想,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么想。所以就在云诺思绪闪烁的瞬间,卓阳也缓缓道,“这样看,让卓念待在我们身边更方便我们把握局面,就是不知道爸妈你们怎么想?″
黎恒注视着儿子,“我们本来的计划是让她离开家,去住校。她之后的一切我们就都不会再管了。至于你和她之间…阳阳,如果你心有不平,想报复她,我和你爸也不会阻拦,更不会觉得为难。”
卓阳听到母亲这样说,心头忽的泛起一些不合时宜的轻松,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觉得他的父母彻彻底底选择了他。
但最终他却摇了摇头,“我不会。”
卓念没有重生,他就做不出来刻意打击报复一个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只是如果她接下来还是要和那个人狼狈为奸,冒充云诺的身份,抢夺占有云诺的一切,我就绝不会放过她。”黎恒心头很难说清是悲凉还是欣慰,“你是个好孩子。”
她并不是为卓阳不打算报复现在还什么都没做的卓念而感到欣慰,这件事的选择权在卓阳手里,她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干涉。
她只是真心觉得没有他们,卓阳也把自己养育的很好,而他们对不起这个孩子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先吃饭吧,吃完饭妈妈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谈谈。”晚饭后,卓阳跟着父母一起去了他们的卧室,云诺则单独回了房间。
她心心中其实很困惑,因为她觉得他们双方已经把话说透了,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需要卓家父母这样郑重其事。但她并不急切,因为……
也没过去太长时间,她房间的门就再度被敲响,卓阳很快走了进来。
卓阳的脸色不太好看,神情也有些飘忽,云诺看的也是心头微沉,“怎么了,叔叔阿姨和你说什么了?”卓阳定了定神,将从父母那里听到的推测告诉了她。云诺听完也是震惊不已,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难道天底下的弟弟都这么恶心?
回神后,她又觉荒诞,“这么说,你和卓念会被换,是三方联合的结果?”
“现在只是猜测,真正的真相恐怕得明天见了舅舅和外婆才能知道。"卓阳神色已经恢复平静,甚至没有急于改变对那两人的称呼。
云诺在轮椅滑动间到了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那我陪你一起去。”
卓阳摇摇头,“不用了,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吧。主要是一旦确认了真相,我觉得我妈那边可能要比我难接受的多,到时候我想和她好好谈一谈。”
他想到不久前母亲和他说这件事时的神色,不由轻叹了口气。
云诺想了片刻,慢慢点点头,又用指尖轻柔地摩挲着他的手背,似是某种安抚。
“你不用担心我,我……其实还好。“卓阳蹲下身与她对视,又扯了扯嘴角,“都死过一次了,也没什么看不开的。”
如果让他上辈子面对这些,他可能真的接受不了。可能会怨天尤人的恨所有人。
尤其是卓念就站在那儿,只要一看到她,卓阳就没办法不去想,那才是他原本的人生,那本该是他的人生。结果就因为他们这些人的私心杂念,导致他这一生都在颠沛流离,都在吃苦。
这种不平衡感,简直能把人逼得发疯。
可他重生了,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补偿吗?他觉得他可以知足了,他需要让自己放下,否则内心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被怨恨占据,他又如何还能跟自己爱的人好好活一次。
难眠的一夜过后,阿念作为学生党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学校,她对昨夜家中的暗潮涌动自然一概不知,而其他人暂时也无心关注她。
卧室里,黎恒已经穿戴整齐,她望向丈夫,“你先去开车吧,我一会儿就出去。”
卓然望了她一眼,拍拍她的肩,转身走了出去。黎恒神色变幻不定的在床边坐了几秒,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拨出了一个电话。“嗯,对,就照我发的定位找过去就行,到时候等我电话。”
“你们受累,多谢了。”
几分钟后,她结束通话,再无任何迟疑的走出了卧室。黎恒以前的家在她现在所居的大城市附属的一个小县城的城郊,说是城郊其实也和村子相差不大。房子还是她爸活着的时候翻修的,如今风风雨雨二十年过去,在她记忆里本不算多气派敞亮的房子更显老旧。当然,她并不是真的二十年都没回来,甚至就在一个多月前,她还带着卓阳回来过。
人在经历重大变数或者困局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想见见自己的母亲,虽然她在这方面的需求已经很淡了,但是孩子被找回来总该让他认认他的血脉亲人。现在想想当时的想法多可笑啊。
黎恒这么想着又深吸了口气,她带着丈夫和儿子进了门。
他们一进门就看到黎天宝抓着头发有点吊儿郎当的坐在屋门口的石阶上,仔细打量就能看出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神情也显而易见的很是烦乱,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面前突然被一层阴影盖下,黎天宝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了姐姐一家,他懵了一下,随后就是心虚。黎恒怎么来了?那个丫头片子不会这么头铁,真把事情抖出去了吧?
想到卓念昨天那一改从前的强硬态度,黎天宝顿时有点后悔。
早知道前面要钱的时候就悠着点要了,这样也不至于把兔子逼急,开始咬人了。
“姐,你们怎么来了,妈在屋里,我有事先出去一趟!"黎天宝做贼心虚,尽管还没有任何佐证说明事情已经暴露了,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开溜。
黎恒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敢出这个院子,今天咱们就去警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