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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if线(九)

陈定尧僵硬在原地,一双幽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拜在自己面前的纤细身影,宫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郭开已被冷汗浸湿了衣襟,死死屏了呼吸,许久之后才终于听见陛下一声低喝。

“都出去!”

众人连忙垂首退了出去,只余下了陈定尧与禅真两人。禅真仍旧跪在地上未起,陈定尧见她这样坚持,心头的暴戾几欲无法自抑,合上眼深呼吸了几口才勉强控制住。他走到禅真身前,向她伸出手,“先起来说。他语气这般温和,反叫禅真心中一颤,一股酸意涌上了眼眶。“陛下,"禅真望向他的手,“臣女不过寻常女子,您何必如此……”“你不是寻常人,你是朕唯一喜爱之人。"陈定尧俯下身子,欲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朕召你进宫,是想要与你好好相处,并非是想强迫你。”禅真不敢受,稍稍避开了他的手,站起来离他更远了一些。陈定尧见状无奈道:“朕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才让你这般抗拒,禅真你告诉朕,朕可以为你改。”

禅真抬起头,轻声道:“陛下很好,只是……臣女担不起陛下厚爱。”“你担得起,"陈定尧深深望着她,“在朕心;中,你是这天下最好的女子,朕知晓朕年纪比你大了许多,脾气也算不上好……”见禅真黯然不语,他顿了顿,继续道:“朕年少时太过轻狂,于女色上也不太克制,后宫中有不少妃嫔,你嫌弃朕也是应当的,但是朕对你一片真心日月可鉴,朕从前做的不好的地方,朕都会为你改变。”“你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朕答应你今后绝不会再看他人一眼,禅真,你不要再拒绝朕。”

一向脾睨众生、傲视万物的陛下在自己面前这样深情地掏出的肺腑之言,禅真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她忍住心中的酸意,微红着眼睛望向他道:“臣女相信陛下此刻的心意,然而人心易变,十年过后,二十年过后,陛下可还能保证待臣女能如今时一般?陈定尧急道:“朕能保证。”

“陛下不能!"禅真打断他,“陛下后宫三千佳丽,有多少曾被陛下捧在手心里过,如今又湮没在深宫中再未得到召见?”“联……“陈定尧顿了一瞬,“朕对你与她们不同。”“可是臣女不敢赌。"禅真摇了摇头,“臣女不可能将自己将来的命运寄托在陛下虚无缥缈的承诺之上。”

前朝文帝与独孤皇后大婚时亦曾保证过此生绝不纳妾,然而之后仍是宠幸了一位宫女,可见帝王的承诺有多么不可靠。若她嫁的是普通人,等那人违背承诺后她还有路可退,可以请母亲和哥哥出面为自己申请和离,可若嫁给陛下,万一陛下有天违背了承诺,等待她的结局也只能是老死宫闱。

一入宫门深似海,她不想自己的余生都活在无休止的担忧与恐惧之中。“陛下,您放了臣女离去吧。”

陈定尧听她声音坚决,细弱的脊背挺得笔直,双眼执拗地望着自己,心中愈加痛苦难堪。

“你这一走,是不是打算再也不会回头了?”禅真身形一颤,咬着牙点头:“臣女心意已决。”下一瞬,陈定尧忽然径直向她走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俯身就把她抵在了墙上。禅真哪里感受过这种架势,立即拼命挣扎了起来,“你放开我!”“朕放不开。"陈定尧压低声音,将她钳制在自己与墙壁之间,“朕怎么可能放开?”

禅真反抗不开,恼怒地瞪着他:“您答应过不强迫我。”“朕不强迫你,可禅真……抛开朕的身份不谈,你敢说你心中对朕毫无一丝情意?"陈定尧压下脸,高挺的鼻梁几乎是贴在了她的脸上,连彼此的呼吸都密不可分。

禅真惊慌地垂下了眼睫,心虚地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心脏如擂鼓般跳动起来。

见状,他心中的暴戾情绪忽然就被安抚下来,握住她的手松了一些,肯定道:“你喜欢朕。”

“我没有!“禅真立即仰起头,却由于距离过近,嘴唇不小心擦过了他的下唇。

禅真僵硬了片刻,脸颊忽然“轰"地烧了起来,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陈定尧轻笑了一声,接着俯首下去吻住她,“朕是故意的。”禅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他亲的晕晕乎乎的,甚至忘记了反抗。

等他放开时,禅真眼中还懵懂着,湿润得要滴出水来,脸颊连同耳朵根都红透了。

这怎会是不喜欢他的表现?陈定尧看着她的反应心中又爱又怜,将她整个人抱紧怀里,贴着她耳边诱|哄道:“禅真,答应朕好不好?”耳畔被若有似无地触碰着,禅真登时一个激灵,头脑清醒过来伸手去推他:“不好,我要回家!”

太过分了,陛下又随意轻薄她,这哪里会是爱重她的样子。禅真心中越想越委屈,声音里染上哭腔:“我不管,我就要回家!”陈定尧没想着自己又把她惹哭了,连忙松开她,手足无措地哄着:“你别哭了,都是朕的错。”

“当然是陛下的错!"禅真是受不得半分委屈的,立马顺竿子直上,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他身上,“你随意轻薄我,根本一点也不尊重我。”陈定尧被批得灰头土脸,没什么底气道:“朕只是情不自…”说完就被禅真狠狠瞪了一眼,于是他连忙改了口风,“是朕不对,你狠狠地骂朕,实在不行你也可以轻薄回来……

禅真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轻薄回来,那不还是他占了便宜,再说她一个姑娘家要怎么轻薄陛下?

想到这里,禅真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许多不可言说的画面。不行不行。禅真使劲甩了甩头,好一会儿才找回原先的情绪,然而眼泪却如何都再挤不出来半滴,只能故意抽抽噎噎道:“我不想再待在宫里了,我要回家。”

说完,她觑着眼皮试探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语,接着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哀号,“陛下根本一点都不喜欢我,连家都不让我回.……禅真哭几声就隔着偷看他一眼,虽然眼角不见半分泪花,可怜兮兮的模样却做的十足,肩膀抖的如风中残烛一般,任谁见了都得说一声好一位我见犹怜的美人。

陈定尧虽看出她是装哭,然而到底是心疼她的嗓子扯了这么久会疼,终于忍不住妥协:“好了好了,朕马上叫人送你回家。”禅真立即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着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陈定尧心道朕可不想在你面前做什么君子,然而好不容易才哄住她,只能是百般顺着。

“朕现在就叫人。”

禅真目的达成,立马就推开了他,委屈道:“陛下不早点答应,臣女嗓子都哭疼了。”

“哪里疼了?朕叫御医来看看。"陈定尧紧张道。禅真生怕他过一会儿反悔,连忙阻止他道:“我说着玩的,现在不疼了。”陈定尧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禅真终于如愿坐上了回家的马车,等马车行进起来,禅真立马放下了帘子,阻挡住了陛下相送的目光,双手捧着滚烫的脸颊,低声骂道:“坏蛋。反正她今日离了宫,之后无论他在拿什么借口都不会再回来的,他再逼她,她就……她就学长公主装病。

禅真也反应过来了,在陛下面前,她装哭扮可怜,总是比冷着脸还管用的。她越冷脸,他越要不依不饶地贴上来,反而是她装可怜的时候,他会无可奈何地放开她。

哼,就算陛下再怎么厉害,还不是被她吃得死死的。送走禅真后,陈定尧望着空荡的宫殿止不住叹息。玉真瞧她这位向来意气风发的皇兄如今俨然一副受了情伤的模样,心中却生不出半分同情。

谁叫皇兄都年近不惑了还想着老牛吃嫩草,要吃的还是她精心爱护的那棵嫩草。她与驸马夫妻恩爱,自然是不想自己爱护的晚辈流落到她皇兄这位薄情人的魔爪。

“你说禅真心中分明有朕,为何却一而再地拒绝朕?"陈定尧禁不住向玉真倾诉。

玉真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道:“臣妹大概是能理解的,请皇兄勿怪,臣妹若是禅真,自然也是不愿入宫的。”

“为何?"他不解道。

玉真道:“禅真出身侯府,又是那样的性情容貌,皇兄难道以为禅真身边会缺少追求的儿郎。就臣妹所知,上个月的及笄礼过后,已有不少人家起了与靖安侯府结亲的意向。”

陈定尧眼神一冷:“谁敢不知好歹觊觎朕的人。”玉真就知道他会是这副反应,道:“禅真有大把选择的余地,何苦要将自己埋葬进深宫里?”

“朕会护好她,给她至高无上的荣宠。"陈定尧道。“口说无凭,"玉真微微一笑,“禅真凭什么要相信皇兄的承诺呢?”陈定尧陷入沉思,半响道:“所以朕只要让她看到朕的决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玉真感叹这份解不开的孽缘,“若皇兄能让禅真看见您的真心,想来她也是不忍拒绝的。”

陈定尧重新找到了方向,又恢复成自信的模样:“朕一定会让她甘心成为朕的皇后。”

于是第二天,他就乔装打扮,带着几个侍卫离了宫,提着赠礼前往靖安侯府拜访。

对着不知所以毕恭毕敬的魏夫人,他直接开门见山。“朕今日上门,只为一事而来。”

“朕欲求娶贵府千金为后,不知夫人意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