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if线(完)
禅真险些一个栽倒下去,声音都紧张地变了调:“陛下…什么陛下?”天呐,娘亲怎么会知道她和陛下的事,她皱着眉头眼睛不断地转动,究竟是哪里没藏好叫人发现了马脚。
自己的女儿自己怎么会不了解,一见她紧张的模样,魏夫人立马就知道看来这事并非是陛下单方面投入,不禁低叹了一声。禅真心神微颤,小心地向她挪动着步子,一边仰着笑脸试图掩饰:“娘你听谁说的呀,我和陛下哪会有什么关系?”
娘亲一心想给她找个安分清白的夫婿,而陛下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在娘亲心里都是过不了关的,禅真可不敢叫她知道自己和陛下不清不楚,惹得她担忧动怒宋戈见自家妹妹还装着不肯承认,不禁抬手到嘴边轻咳了一声,小声提醒道:“我听闻今日陛下亲自上门来提亲,向母亲求娶你为继后。”禅真闻言惊得花容失色:“陛下亲自来了?”她想起方才快到门口自己急匆匆地赶陛下走时,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模样,敢情他早就将此事捅到娘亲面前来了,她还当他善解人意,心中愧疚了一下呢。
“娘亲一-”事已至此,禅真只能尽力卖乖讨好,一边替魏夫人捏着肩,一边软着声音道,“女儿并非故意瞒着您,只是……女儿只是怕您忧心。”魏夫人无奈看了她一眼:“难道我现在知道就不忧心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着?″
说完她拉着禅真在自己旁边坐下,双目仔细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放心道:“你跟娘亲说,这事到底是陛下强迫,还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禅真垂首不语,双手却不自觉地揪着手里的花枝,不一会儿那支桃花便被她蹂躏得光秃秃的,花瓣落了一地。
魏夫人见状哪里还不明白,“你喜欢陛下?”“娘亲一-"禅真被自家娘亲这么直白地戳中心思,脸都红透了,羞恼地撇开了脸。
魏夫人只当她是默认了,忧心道:“你怎么会喜欢上陛下呢?”她这个女儿自幼便娇生惯养,对待将来的夫君不说是眼高于顶,也是有颇多挑剔。
“陛下他毕竟大了你整整二十岁,后宫还有那么多嫔妃,你想好了一旦你进宫,可再也没有回路了。”
母亲说的这些禅真当然也考虑过,她撅了撅嘴,“我还没答应他呢。”竟然不事先说一声就直接跑到她家里提亲,陛下太过分了,她才不要那么轻易就答应了他。
“也就是说你心里其实是愿意进宫的?"魏夫人直接戳穿她的口是心非。还没答应不就是正在考虑当中,以禅真的性格若是心中不愿,必定一口就回绝了,哪里会像现在这般扭捏。
“娘一-"禅真羞到不行,脸都不敢抬起来,“我才没有。”“好了,娘亲只要知晓这事并非陛下强迫就好。"魏夫人知晓女儿家聊起自己的婚事总是避免不了害羞,只是有些感叹终究还是应验了玄微道长的那句谶言禅真心虚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陛下其实一开始是想过强行下旨纳她入宫的,只是看娘亲这样子本来就对陛下不太满意了,她要再火上浇油的话陛下以后只怕连她家门都进不了,娘亲就算冒大不韪罪名也会把他打出去的。“你若真心喜欢陛下,为娘也不会阻止,只是你得考虑清楚后果。"魏夫人认真地看着她,“一入宫门深似海,今后若陛下改变了心意你该怎么办?若你嫁的是寻常人,在夫家受到欺负了,为娘和你哥哥尚有能力为你出头,可若是在宫中受到了冷落针对,为娘却是鞭长莫及,有心无力。”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让禅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魏夫人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头,“你仔细考虑清楚,女儿家一生何其宝贵,莫要轻下决定。”
禅真这一夜几乎都未入眠,脑海中一会儿是陛下信誓旦旦的保证,一会儿是娘亲语重心长的劝说,叫她内心纠结难以下定决心。她能感受到陛下是喜欢她的,她从未在其他地方得到过像他那般炽热专注的目光,每每靠在他怀中时,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都要将她给烫化了。和陛下在一起时,她内心总是欣喜雀跃的,她喜欢陛下用那种温柔又纵容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不论何时对她都是句句有回应,甚至她偶尔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应许。
可是陛下会一直待她如此吗?他会不会只是一时新鲜,宫中那么多的如花美眷,他会不会再被其他人迷了眼。
一想到有一天,陛下会用温柔的目光看向别人,她心中就惴惴不安起来,胸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意。
她想陛下永远都只喜欢她一个。
胡思乱想了一夜的结果就是,她第二日晨起时头痛欲裂,眼睛也睁不开,浑身软烂地打不起任何精神。
侍女见她身体不适立即去请了魏夫人过来,魏夫人一摸她的头果真有些发烫,顿时心疼的不行。
“快去请大夫来。”
说完忧心地看着床上神志不清的女儿,都难受成这样了嘴里还模糊不清地喊着"陛下″。
看来还真是对陛下上了心,可她到哪里去给她找陛下过来呀,皇宫可不是说进就能进的。
大夫把完脉,只说是由于忧虑多思才引起的风寒,开了几方药后,让魏夫人劝病人多放宽心。
对大夫的嘱咐魏夫人认真记下了,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烧红的脸发怔。她的禅真才不过十五岁,却喜欢上了一个与自己相差这么大的人,心中怎能不忧虑多思。她作为母亲,竟没能更早一些发现女儿的心事,这段时间她自己一个人又担惊受怕了多久,只是想想就心疼地不得了。正在这时,侍女忽然急匆匆地走进来道:“夫人,陛下来了。”魏夫人动作一僵,看着女儿在睡梦中仍皱着眉不安生的模样,禁不住轻叹:“真是冤家。”
陈定尧坐在大堂里心不在焉地喝着茶,昨夜禅真回去后不知与魏夫人谈的怎么样了,她是否愿意接纳了他,即便他自命天子在感情一事上也无法全然掌握等了许久才见到魏夫人在侍女陪同下走进来,他从椅子上起身,抬手免了她的行礼,温和道:“朕近日多有叨扰,请夫人勿怪。”魏夫人知晓陛下这温和的态度全因为她是禅真的母亲,从前陛下见她时可从未如此亲切过。
“臣妇不敢。”
陈定尧向她身后看了一眼,“怎未看见禅真?莫非今日又是先出门了?”魏夫人见他急切的样子,心中因女儿忧思成疾而生起那点怨念忽然消散了一些,回道:“禅真今日身子不适,无法接待陛下,请陛下恕罪。”闻言陈定尧再也无法做出镇定的模样,急忙问:“禅真身子不适?可有请大夫上门?”
没等魏夫人回复,他又不放心道:“朕这就命人传御医。”他心急如焚地捏紧了手里的折扇,一想到禅真此时难受的模样,恨不得立即以身代之。
“陛下放心,臣妇已叫大夫上门看过,不过是忧思过甚而引起的发热,休息些时日便好。"魏夫人阻止住他叫御医的动作,禅真还未进宫呢,陛下要叫了御医过门少不得让人猜疑。
“忧思过甚……“陈定尧稍微冷静了一些,禅真会因为什么事才这般忧虑,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忽然就有些后悔自己的紧追不放。他太心急了,禅真也不过是一个方及笄的小姑娘,被一朝天子这般追求着心中怎么可能不担心忧虑。他应该再有耐心些,待她再温和细致些,尽量不吓着她才对。
“陛下,“魏夫人忽然向他跪下,声音隐隐有些哽咽,“臣妇只有这一个女儿。”
陈定尧心知是自己行事不妥先招惹了人家姑娘,连忙要扶她起来,“夫人这是做什么?”
魏夫人坚持不起:“臣妇请求陛下好生对待小女,勿要负了小女的心意。”她眼见着女儿明显是对陛下有意,作为母亲她怎么忍心看女儿一腔心心意错付,陛下位尊权重,她也唯有以命相求,为女儿多搏一些怜惜。陈定尧神情凝重地看着她,魏夫人“铁娘子"的名号他亦有所耳闻,这是一个能在丈夫早逝后孤身一人撑起偌大侯府的女人,如今却为了自己的女儿在他面前卸下骄傲郑重恳求。
“夫人何至于此?“他亲手将她扶起,郑重地向她保证,“朕此生绝不负禅真。”
“空口无凭,朕今日前来便是早已为禅真做好了保障,夫人可否允许我见禅真一面?”
听见他亲口保证,魏夫人才从地上起来,虽说陛下的保证不见得一辈子有效,可至少能叫他对禅真再多看重一些。
“陛下且随我来吧。”
只怕禅真此时也想见到陛下,她有什么理由阻止。禅真迷迷糊糊中感受到嘴里一股苦味,皱着眉头便想往外吐,却有一个柔软湿滑的东西压住她的舌头,强迫地将苦水灌进她的喉咙里,逼着她咽下。“唔……”她伸手不断地挣扎抗拒着,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那道温暖让她感到舒适,挣扎的力道也随之弱了下去。那人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很轻地在她耳边安抚。是谁呢?
禅真反握住他的一根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悠悠张开双眼,一个令她意料不到却又早有预感的人坐在她床前。
“醒了?"那人用宽大的手掌摸着她的脸,粗糙的指腹让她感觉痒痒的,“好受些了吗?”
她眼睛热热的,嘟囔道:“陛下怎么会在这里?”“朕来看你。"他坦诚道。
“哦。“禅真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感觉这么累,浑身都使不出力气。“你病了,"陈定尧觉得她脸上的温度下去了一些,稍微终于松了口气,“朕放心不下,才来照顾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要陛下照顾。"禅真踢了下被子,立马又被他掖好了被角,密不透风地包了起来。
“你才十五岁,哪里算不上孩子。“他压住她的腿不让她乱动,用无奈的眼神看着她。
禅真头脑不清楚时,胆子比平时大很多,“我不想当小孩子,你也不准把我当孩子。”
他挑眉,觉得她鼓起脸的样子十分可爱,问道:“为什么?”“因为……“禅真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因为小孩子就不能嫁给你了!”陈定尧怔了一瞬,心头瞬间犹如烟花绽放,欣喜地不能自已。“禅真你说什么?"他小心心地捧着她的脸,声音都有些发抖,“你再说一遍。“我说……“禅真用力想了好久,水汪汪的双眼里一片无辜,“我忘了。”陈定尧无奈失笑,摸着她的眼角叹道:“罢了,等你清醒时再说吧。”说完他起身欲拿毛巾为她擦擦脸上的汗,却在起身时感受到了一丝牵拽,垂目一看,禅真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角,嘴角隐隐窃笑。他又坐了回去,淡笑道:“原来禅真已经清醒了。”禅真眼中透着狡黠,轻哼道:“那么苦的药灌下去,怎么可能不醒?”“所以禅真是故意耍朕玩?"他爱恋地将她的手捧在掌心里摩挲着。禅真动了动手,没能拽回来。他明明只是在把玩她的手,可是手法却那么细致温柔,一寸不落,好像是在通过手抚摸着她其他地方似的,让她的脸上逐渐染上一抹绯红。
“不可以吗?“禅真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不能耍陛下玩吗?”她这番话算是大不敬了,陈定尧却只微微一笑:“自然可以,禅真还想怎么耍朕玩?”
禅真皱着眉头想了好久,眼睛忽然一亮:“我要陛下抱我起来,我不想躺着。”
陈定尧看着她伸出手,俨然一副恃宠生娇的模样,曾经他最厌恶他人这般作态,可换了她却让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乖孩子。“他俯身下去犹如怀抱着一件举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禅真紧紧揽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整个上半身都被他严丝合缝地纳入了怀中,这是一个无比依恋的姿态。
呼吸间满是清冽的檀香,这味道将她紧紧地包裹住,让她感觉安心无比。禅真抬眸便能看到他的侧脸,心头跳动不已。她果然还是喜欢陛下的,想让陛下一直抱着她,想一直安心地靠在陛下怀里。为什么陛下非要是陛下,为什么她跟陛下要相隔了这么远的年岁呢?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禅真忽然就感悟到了这句诗的意义。
“陛下……“禅真鼓起勇气注视着他,“陛下能一直只喜欢我一个吗?”她等了很久,在她已经要失望的时候,陛下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仿佛是一片雪花融化在了她的眉间。
“生生世世,只喜欢你。”
禅真眼睛发热,忍不住凑上去在他下巴上吻了一下。“我也只喜欢陛下。”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她想自己其实早就喜欢上陛下了,可是因为太喜欢才总是想逃避,担忧他对自己不过是浅薄的一时迷恋。世上有薄情寡义的负心人,也有像她爹爹那样矢志不渝的痴心人,她不能只因为陛下的身份就对他心存偏见。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刚好那人也喜欢她,她愿意豁出去赌一次,如果后面赌输了她也心甘情愿,反正能拼到个皇后位置她也赚了。如果陛下负了她,等陛下走后她就当太后养一堆面首,气死他个坏东西。见她一会儿笑一会儿气的,陈定尧禁不住伸手捏了下她的脸:“在想什么呢?″
禅真心虚地躲着他的目光,“没想什么啊。”总不能说我在想着等你走后养面首的事吧。陈定尧虽不信她的话,但也没再纠结这一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摸着她的头道:“禅真,朕想了许久,一直在考虑怎么才能让你安心。”“直到昨夜朕才做好决定,朕已经提前拟好了三道圣旨。”“第一道是立你为后,第二道是立我们的孩子为太子。”他垂目看向她的腹部,“无论你何时为朕生下皇嗣,只要是个皇子,这孩子一出生下来就会被立为太子。”
“第三……“说到这里时,他停顿了一下。禅真好奇地看着他。
陈定尧深深望着她的双眸,“若朕有一天负了你,禅真可拿着这道圣旨向朕请求和离,朕会给你一品国夫人的诰命,赐你一片富庶封地,许你另寻良人风光大嫁。”
禅真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他扣住了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按在了他的怀里。他咬牙道:“自然,朕绝不会让这第三道圣旨有用上的那一天。”他不会负她,这第三道圣旨永远也不会派上用场。禅真贴着他的胸膛,多日萦绕在心头的愁云在这一刻忽然散尽。“我相信陛下。”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虽然这一世她来的晚了些,可余生那么长,她一定能与陛下白首偕老,日日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