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番外3
那是在仙门洞开一百年后。经历这么多年灵力疯狂滋养,修真界有个说法,如今几乎恢复到了远古盛世时期的灵力浓度。都说如今是最好的时代。一百余年的灵力温养,修真界各处涌现出来一些玄妙的灵镜。林诺此时也有了出门云游的兴致,施施然一个人到处悠悠游荡。有一天她游荡到冰雪大陆深处,来到一处人迹罕至溪流纵横的森林。此地实则瘴气横行,瘴气和灵力都浓郁到化神以下修士进来便会迷失。大乘修士进入其中也鲜有不受伤的。
林诺倒不担心这个。如今也就这种人迹罕至的危险之地,她有兴趣闯一闯。她现在的修为境界,离飞仙境圆满也就一线之隔。这些年出来云游,也是想参悟最后一关。
进入这森林之前,她还给自己占卜了一局。近年来无事,林诺迷上了天机推衍,时刻拜访青云仙尊很是学了点本事。而这占卜结果……林诺当时见了不有无语。看来这天机推衍一道,她还有的学。
其中竞然红艳艳出现一片绯红桃花。这代表,她要惹点风流桃花债了。从这十里桃林望不到尽头的幻象来看,这桃花债还是最顶级的。逃都逃不掉那种!但她…就一个人云游,躲着让任何人都不知道。能遇见什么人啊,莫非跟最近开始出现的花妖来个旷世绝恋。
安雅说近年来已经有不少花妖吸收天地精华,有很多快要成精。她这一族也要繁荣起来了。
花妖都拥有绝色容貌,内心纯洁无瑕,动情便生死不渝…想想忽然觉得头顶发麻,还是不要了吧。
她也就探个险,不想牵扯这些纷纷扰扰。
最终她走入森林腹地,找到那瘴气和灵力呈现太极两仪不断旋转之所在。绕着转了好几圈。
阵法方面她其实也有涉略,但是太难了,她偏科厉害。至今没学出个子丑寅卯。柔儿告诉她,她这点阵法知识,出门在外也别试图去破个阵什么的,直接一拳打下去是正经。
于是林诺一个神雷轰下太极中心,当时风云翻滚,地面剧烈震动。那瘴气和灵气从中间分隔开,露出其下花草朦胧仙气缭绕之所在。这是…竞然形成一个小灵镜不成,倒是难得。
她赶紧就纵身跳了进去。刚刚那神雷动静有点大,整个森林上空都乌云翻滚,只怕一会就有人探知她在此地出没。一堆人跑过来围观她这个超级名人…尤其最近年轻一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比之当年那群小年轻更崇拜她这个风雷祖体。
只要她稍微露一面,就平地一声吼,小年轻像蜜蜂找到糖似的嗡嗡嗡嗡地从全修真界各处冲过来。
那场面…她见过一次,也就怕了。搞不懂修真界为何抹去她恶霸的一面,传下来都是诗琴双绝温文尔雅神仪明秀的绝世美公子美誉。跳落下去的瞬间,上方瘴气和灵力重新归元。林诺心底微松。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一股几乎无法阻挡的玄妙之力猛地拉入其下。无数粉色花朵纷飞,叮咚一声,跌落进一个小湖之中。湖水温热,周围花海飘摇竟一眼望不到尽头。那芬芳的花朵瓣瓣轻柔,婀娜多姿,是从未见过的品种。草地上也散开一片片色彩斑斓的鲜花,花香浓郁随着地热冲起的灵力阵阵朝着这温热泉水弥漫过来。熏人欲醉,整个人仿佛弥漫在花香的海洋里,一片迷蒙,让人无法自拔。事实上。林诺怀疑并非什么玄妙力量把她从高处拉下来,而是被这花香熏迷晕了,周身发软才掉落下来。
此时浑身无力,灵力根本无法动用,眼前也开始迷蒙起来,整个心神沉浸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美妙之中。
林诺当时暗想。看来这种瘴气横行之地,果然不能来了。终究还是不能太托大了!什么世间任我横行…这就遇到了狠角色。感受一股强烈的不可言说的热流从腹间升起,欲念腾地一声,在心底野草一样的疯蛮生长。林诺心底暗叫,这地方不能呆,得赶紧走。毕竞就连小金钟者都像喝醉了一样,倒在了识海里冒泡泡。
她知道那占卜一片桃花所谓由来了。这会儿,给她掉下个俊美花妖试试…她能瞬间化身大灰狼,非得把人拆吃入腹不可。怎么反抗,都不会有用的。就在她挣扎着,要从芬芳馥郁的热泉之中爬起来。叮咚!
背后竞然有人落了下来。当时林诺只感觉周身的热流仿佛被什么点亮了似的,猛地回头。
尽管心底大喊,不要过去啊!但下意识地,整个人这会儿灵力倒是尼玛回来了,嗖地冲过去。
将那人按在湖边!
她只知道那是一名男子,长得应该不错。但因为眼神过于迷蒙,根本看不清是何等模样。
只听到这人轻轻喊了一声′诺儿'!她当时还想,诺儿是谁?我又是谁!但是懒得管了。只是感受到这人的血液在皮肤底下流淌的那种热度,她就被翻江倒海的洪流轰隆冲过脑海。
之后整个人陶醉沉浸在一种不可思议的美妙境界之中,几乎完全由欲望主导沉浮。
脑海深处唯一残留的点点意识,也只有一声完了。真的遭遇风流桃花债了!并且…还不知道对方是谁。粉色花海翻腾,澎湃。
很久,天色渐渐黑了,才终于平息下来。
暗夜凄迷下,粉色花瓣随着微风轻轻飘落,一丛一丛洒落在泉水之中。泉水的热度此时稍退,那让人为之沉沦的迷蒙花香也稍淡。倚靠在泉水边的男子,轻轻托起身旁之人,看了一眼散落撕碎在水中或者岸边的衣裳,不由微微闭眼。随即视线深邃地凝聚向身旁之人,那幽暗之中朦胧恍如美玉的一张脸,此刻泛起浅淡涟漪,似微笑含情又似有些无情地微微勾起嘴角。比梦境还要真实的一张脸…也不知道发生这一切后,她醒过来会如何。厉玉鸿从戒指之中取出衣衫,自己换上了。想了想,到底还是给林诺也套了一件他的大衣衫。
在将衣襟给她拉拢时,怀中之人眉头微皱,微启的美眸亮起细碎星辰。厉玉鸿放在她衣襟前的手指,瞬间僵硬。视线微微瞥了过去。沉默。足有几十息功夫的沉默在两人之中酝酿流转!最终以林诺手掌盖住半张脸,暗自嘀咕了一句。“居然会…啊!”低沉丝滑的声音,残留此前极致欢愉后的沙哑。居然会是什么,会是他而觉得遗憾吗?此时凉风来袭,这小灵镜似乎忽然变冷了。厉玉鸿微微看向四周影影幢幢的花树。“你先更衣,我去四处看看。”
“行。”
他到底没当真走远,等林诺更衣了,从泉水之中爬出来还是有些腿软。他过去伸出手,林诺很是歪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咬了咬唇,搭上他手从水中微微跳出来。
她的灵力还之微弱的一点,而他自己倒是恢复约有全盛时一成功力。此处灵境似乎禁锢灵力,修为越强大禁锢月深。故而此时林诺还有些弱不禁风,上岸了还得找棵树才能站稳。此前他…的确有些孟浪,厉玉鸿心底微窘,站她旁边去,那树枝怎抵得上他温暖的肩膀。
林诺又是低头垂眸一笑,到底依靠了一些过来。然后两人绕着林子走了一阵。这地方也不知其深几许,走来走去,还都是不知名粉色花树在争相开放。并且这些花朵每隔一段时间飞花落去,接着又很快从翠叶枝头开起一个个花骨朵,没一会吐放花蕊,无声无息地在月色下开启满园地上毯子似的铺开的花草,也是如此一荣一枯,一晃碧绿无垠,隔一会儿又色彩缤纷地开启无数不知名的小花。
无论花草还是花树全都没什么灵润,但花香实在醉人。不过夜间好歹天气转冷,花香便也被压制住了。只怕到了白日里,还是花香袭人。
查看了一阵,感觉林诺有些疲惫。
厉玉鸿便提议。“此地花香较淡,不如先休憩一晚。等明日灵力恢复了一些,再各处查看。”
“也行。”
林诺应了一声,直接躺倒,滚在花草毯子里,然后望着他微微一笑。那神情意思,帐篷什么的就你来动手,她要偷个懒。这些事,本来也不会劳动她来动手。此时明月高悬,厉玉鸿见到她松开的颈子侧微红的吻痕,不由有些面热。
他转身去一旁,将帐篷布置了。但只有一顶,他储物戒之中只带了一顶帐篷。
故而他回身来问林诺是否还有帐篷。
“没有的,我的之前被妖兽冲撞坏了。不过,哼哼!”林诺低笑了一声,就坐起身来,大概因为双腿软得跟棉花似的,走起路来很有些浪荡子风范。一颠一颠地进了他的帐篷之中,那种神色意思是,都那什么过了,还在乎这些个没用的做什么。
帐篷很大,实则铺了两床被子。还设置了茶几和座椅。林诺躺在床被铺得松软厚实那一侧。他…当然知道,她爱这些松软的铺被。厉玉鸿进屋,也只在床铺打坐。
林诺躺进被子里,看样子很快要睡着。却忽然在黑暗中,低沉一笑。“你也不是不行哈!嗯,甚至于,嗯哼!看来我当年错怪你这个神元童子。哼哼哼哼!”
说起这个她笑不可遏,几乎快要落下泪来。这事儿…他的确当年曾经盛宠柔娘。但那种宠似乎更止乎礼,并未真正有过动情的心思。何况他当时修炼的剑术,本也不能破了元阳。再者柔娘病体虚弱,根本也不能行房事。如此种种,造就他这个童子之身。厉玉鸿本想解释几句,张张嘴似乎怎么说他都有罪。只得沉默。那边林诺忽然打了个抖。厉玉鸿揭开帐篷们,之间那泉水所在方向飘来迷雾寒霜,猛地就森寒无比起来。花朵草木竞然在顷刻间裹满冰雪,化作琼枝。他尚且还有修为能稍微抵挡,也感觉极度深寒。回头看林诺,她已经将自己那被子裹紧,像个小兔子似的窝成一团。储物戒之中如今能取出的都是灵力低微之物,连阵法旗都无法弄出来一柄,不然他倒是可以开启一个暖春法阵,使得这帐篷来温暖起来。好在到底有一块近年来在灵境之中得来的暖玉竞然能取出,厉玉鸿将之递给林诺,她立即抱在怀里,窝得更紧了。厉玉鸿这边将帐篷门缝隙封死,坐了回去。刚开始,两人还是各自静默。
等再一次寒气来袭。只听到林诺低低地骂了一声'我去你大爷的,冻死老子!',然后她的被窝被她掀起。
黑暗中只有一灯如豆,她指了指身边拍了拍,眼神示意过来。意思…让他过去。
厉玉鸿只是略一犹豫,便遭来她脸颊朝后一偏,一副你当真的,那种神情。眼神寒光四溅的!
厉玉鸿:……“他并非不愿意过去,只是怕她不愿意而已。毕竟对他的情意,林诺都是眸光含笑,一副她懂,但是没法回应的模样。厉玉鸿过去躺下来,身体还有些僵硬。林诺倒是不管不顾,八爪鱼似的大半个身子缠在他身上!
有些寒气的嗓音在他颈侧说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寒冷!”
“不错!当年被你们四大家族逼迫躲在冰洋岛那个雪窟窿洞子里,我心底的怨气绝对比鬼还大!”
厉玉鸿:“”她当然知道林诺喜欢草木深深暖风习习的晚春时节。而那时被四大家族所逼迫的日子,是敌非我。林诺投向的目光,总是寒凉戏谑,充满嘲讽。
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到如今这个结局,绝对完全超乎厉玉鸿的预料。他原本以为,仙门争夺一战,他也许会死在林诺的雷霆神威之下。大概她下杀手时,绝对不会眨一眨眼睛…
厉玉鸿躺在被窝里,僵硬了一会,才揽住林诺的肩膀,并以灵力给她暖身,让她躺得更放松。
只见到此时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试图以他的灵力为引导打算激发一下自己的灵力。
结果才一动用,便差点口角溢血。
厉玉鸿垂眸望过去,她眼中寒光闪一闪,便闭闭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表示放弃地躺回!
“明天必须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你的灵力恢复似乎比较快。”的确,他的灵力又恢复了一些。林诺的反而被压制得一动不能动,依旧微弱到不可察。
此地似乎天然润养了一股剑气,他决定明日看看是否设置了阵法。林诺歪在他怀里一阵,本来脑袋都缩在被窝里。可能实在也没睡意,后来把脑袋探出来一点,笑着问他。
“我一直很好奇。当年在紫秀楼,我替代紫荔姑娘的第一天,你是片刻间就察觉出来,还是从琴曲辨别出来?”
厉玉鸿:“……“他当时自然第一时间就辨别出来。“你与紫荔姑娘之间自有不同的清气,一眼便可察觉。”“是这样吗?哼哼。"林诺懒散地低声一笑,然后忽然问出一句,“你喜欢我什么?似乎还有点情根深种,嗯,当时还在紫秀楼就显得有几分情意绵绵。嗯哼!”
她那嗯哼一声干咳,厉玉鸿都能读通她此刻的心思。意思,她没那么丰富的情感。
至于对林诺的感情,厉玉鸿对此只能说,他既有些莫名,又有些…理所应当。
“在见你之前,我便已经对你的事知之甚详。你在兰香街弹的那些琴曲,诗词.…还有你那些堪称…
“嚣张!”
“嗯,你那些事迹都有拍摄玉镜记录十分清晰,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摆在我的案头。”
“那你当年对我坑你们四大家族那些幼崽的事迹,有何观感!”林诺问出这话,自己都笑了一声。
这声幼崽也是…仙宁他们几个当年就从仙门前退下来,跟随他们四人打了回去。至今在他们面前还不能提起林诺这个名字,否则面皮一定抽的很厉害。估计这辈子都会忘记在灵境被围困那份憋屈。实则也正是林诺这份心机手段,在他与她真正见面前,他心底就已经有了几分欣赏。
厉玉鸿低头看了林诺一眼,她含笑往后微微一仰脸。眸色足够嚣张,还是当年那副模样。
但因为这么一仰起来,寒气进入被窝。她就有打了个寒噤,立即缩在他怀里。
这副…模样儿,虽然如此平淡,却竞然让厉玉鸿心底痛了痛。他知道,这些珍贵美好的日常,也根本不属于他。
还是这飞花林送来他梦中深处祈求的一点机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