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草(1 / 1)

第72章种草

之前朝廷拨下来的皇庄,五千五百亩,春耕的时候已经种上了高产玉米。

五千五百亩,全是上等地,用二代种,亩产千斤也不成问题。

那个皇庄姜舒月让左宝树盯着呢,就怕耕种不善浪费了种子。左宝树比她想象中还能干,不但去那边指导了生产,还顺道儿把皇庄管事的小女儿拐回家,成功脱单。当时雾隐山田庄那二十亩地,精耕细作产出两万斤粮种,姜舒月自留了两千斤给田庄用,只给了朝廷一万八千斤。一万八千斤粮种,够种四千五百亩地,还有一千亩地没有种子,怎么办?

姜舒月提前试种了杂交玉米。

不是没有高产玉米的种子,而是当时印四说朝廷要打仗了,太仓告急,没有多余的粮食赈济旱灾造成的灾民。皇庄里种的高产玉米,是朝廷预备的赈济粮。赈济粮都是救命的,姜舒月再小心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给了左宝树杂交玉米的种子。

七百万斤粮食,听起来很多,也许一个皇庄就能解决了。

马车驶进第一个皇庄,姜舒月看过一遍,再次确定了心中所想。

从第二个皇庄回来,姜舒月才对四爷交了底:“杂交玉米产量高,却不能留种,二代种没法用。我想将这里的两千亩地,一半用来种杂交玉米,补齐军粮,剩下的作育种之用。这样既能保证完成皇上交给你的任务,也不会耽误明年玉米的推广种植。”

至于赈灾用的救命粮,姜舒月也有打算:“地太少了,我有通天的本事也变不出更多的粮食,能不能再要一个皇庄过来。”

皇庄的面积都不小,再要一个皇庄,农事司手里的土地恐怕会超过一万亩。

幸亏九龙夺嫡还没开始,不然皇上肯定会想:老四要这么多地,囤这么多粮食,想造反吗?

尽管不是最糟糕的时候,难度也是有的。

难度有多大,看四爷脸上沉凝的表情就知道了。姜舒月只会种地,连宅斗都不擅长,更不要说朝斗了。可她只说了一句“粮食都充军了,灾民怎么办?”,四爷便答应下来。

就知道自己没跟错人,这人脸上比谁都冷,心却比谁都热。

就在四爷背上新任务的时候,姜舒月再次被人求到面月」。

先是慈仁宫的姑姑来说,太后服用四福晋熬的药膳病情好转,但几口没喝又有反复,劳烦四福晋每日派人送一碗药膳过去。

不是姜舒月不给太后熬药膳,而是御花园刚刚锄了一遍草,牛筋草遍寻不到。

姜舒月把困难说了,慈仁宫的姑姑就是一笑:“本朝以仁孝治天下,为了治好太后娘娘苦夏的毛病,皇上曾亲至寺庙给太后求符水,想来在御花园种点药草,不算什么。”

姜舒月上午得了准话,下午便带人到御花园忙活去了,将才锄过草的边边角角,种满了牛筋草。真不是她故意跟内务府过不去,主要是血脉觉醒之后,不种地手痒。

而皇宫虽大,土地却少,只能祸祸御花园了。某日贵妃身体好些,心中烦闷,便想起去御花园散心。这一去不打紧,除了烦闷,还添了麻心。只见奇花异草间全是野草,密密麻麻,密集恐惧症差点犯了。

“这是怎么回事?"贵妃气得找个地方歇脚,命人将御花园的管事叫来问话。

她才病了多久,宫里就乱成这个样子了?

后宫要没有她,得散。

管事也不知道内情,只说野草是四福晋种下的。四福晋?贵妃想起来了。四阿哥才成亲那会儿,德妃好像带着这位四福晋过来给她请安,她没见。“今日是我瞧见了,不过说两句,改天让皇上瞧见,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想起四福晋,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四阿哥。在一众皇子当中,论出身,除了太子,便是她生的十阿哥最尊贵。可十阿哥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平头阿哥,反倒是四阿哥越众成了贝子。

一步先步步先的道理,荣妃她们能想到,贵妃自然也能想到。

不迁怒,是不可能的。

“贵妃娘娘息怒,四福晋刚撒草籽的时候,奴才问过四爷的意思。“御花园管事咧嘴苦笑,“四爷说…说四福晋爱种地,想种什么就让她种好了,也没占多少地方。”那些草籽确实都撒在了不起眼的旮旯,别人来逛也没说什么,偏贵妃眼尖问起。

贵妃正迁怒四爷,听管事这样说,当场炸了。也没心情逛园子了,回去之后叫了惠妃和荣妃说话。宫里没有皇后,由贵妃摄六宫事,入宫较早的荣妃和惠妃协理。

贵妃把今日在御花园看见的说了,问两人的意思。惠妃和荣妃对视一眼,还是惠妃先开口说:“四福晋是个有本事的,在闺中便有种田的天赋。想来是宫里地少,这才想着在御花园种点东西。”

这段时间大福晋与四福晋妯娌间相处融治,大福晋本来身子骨有些弱,入夏之后胃口变差,瘦得皮包骨。自从每日去隔壁串门,喝了四福晋煮的茶汤,胃口比从前不知好了多少,人都丰盈起来。

大爷与大福晋感情好,惠妃都瞧在眼中。大福晋吃不下饭,大爷着急,惠妃嘴里也起了泡。

这两天才好。

见四福晋真心为大福晋好,惠妃哪怕心里嫉妒四爷第一个封爵,也不想在贵妃面前恩将仇报:“那些药草我看了,都种在不显眼的地方,碍不着谁。”

荣妃豪掷重金购买的口脂已经到货,还一款多用,既能做口脂,又能当胭脂。

因为是量身定制的缘故,特别提气色,涂上之后皇上见了都说好看。

荣妃最近枯木逢春,终于有了侍寝的机会,心里跟抹了蜜似的,看谁都顺眼:“御花园里不是树就是花,看久了也腻,种点草看着反而清爽。”

好好好,一个说碍不着谁,一个说看着清爽,到底收了这位四福晋多少好处。

记得老四才封贝子那会儿,三妃酸得眼睛都红了。惠妃和荣妃不中用了,贵妃也懒得跟她们闲磕牙,又把宜妃叫来说话。

四妃当中宜妃最受宠,难免心高气傲,贵妃最烦她。不过贵妃清楚地记得,老四封贝子时,宜妃眼睛最红,话也说得最酸。

“贵妃娘娘不说,我都没发现御花园里种了草。“宜妃眼睛确实最红,话也说得最酸,可为了儿子的前程,她不会轻易得罪老四和老四的福晋。

老五只比老四小一年,也到了上朝站班的年纪,可她跟皇上提了几次,也不见皇上安排老五去六部行走。宜妃把这事跟太后说了,太后笑呵呵说老五去礼部最好,那里清闲,是非少。

礼部本来就是清水衙门,再加上朝廷一直在用兵,礼部不但清水还透明呢。

老五天资有限,宜妃没指望他有什么大出息,但也不能落后别人太多吧。

于是宜妃腆脸求到四福晋面前,想让她给老四说说,让老五去农事司给老四打个下手什么的,过几年也捞个爵位。

这事目前还没着落,宜妃才不要在节骨眼上得罪四福晋。

好好好,又来一个装傻的。

贵妃气够呛,把德妃喊来训斥,当面质问她是怎么教儿媳的,快把御花园变成御草园了。

如果说宜妃是装不知道,德妃就是真不知道了。她手边有两个小阿哥要看,已经很久没逛过御花园,好好的花园怎么就变成草原了?

见德妃跟她打岔,贵妃感觉旧病都复发了,她不跟蠢人说话。

“皇上,不是我这个长辈要说小辈的不是,四福晋在御花园里种草,委实有碍观瞻。”

送走德妃,正赶上皇上过来探望,贵妃直接给姜舒月告了御状。

把三妃和德妃的态度都说了。

康熙抽空去御花园逛了一圈,也觉不妥,但他是公爹,总不好与儿媳对说对讲。

况且老四正在为明年的战事储备军粮,康熙也不想在这时候分他的心。

后宫的事,还是交给后宫的人来办最好,便对贵妃说:“德妃要照顾十三和十四两个小的,难免顾不上老四那边。四福晋年纪小,有做得不妥当的,你提醒一下便是。”皇上说的是提醒,贵妃却拿着鸡毛当令箭,闹出一个三堂会审来。

永寿宫的人去二所请姜舒月,扑了一个空,又跑到御花园草地里才算找到人。

“贵妃娘娘找我何事?“姜舒月正在地里割草,准备熬汤送去慈仁宫。

最近暑热得厉害,太后又有些食欲不振,每天都得喝一碗浓浓的牛筋草野蜂蜜水才能好转。

姜舒月趁机亲近土地,缓解血脉觉醒之后的不适感。与太后可以说是双赢。

此时四妃都到了,永寿宫衣香鬓影,只差接受审判的四福晋。

“贵妃娘娘没说,四福晋过去就知道了。"永寿宫的人才扑了一个空,想着等会儿四福晋要没脸,态度实在算不上好。

姜舒月在宫里混了快两个月,才经历过宋氏和德妃的联手洗礼,对宫斗也算有些心得。

她本无意于此,奈何总有人逼她成长。

刚成亲那会儿,德妃亲自带她去给贵妃请安,贵妃都没见,为何现在忽然想起见她?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可姜舒月脑筋飞转,也没想出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贵妃。

永寿宫的人一直在催,姜舒月推说身上有汗,想先回去更衣梳洗,再去拜见贵妃娘娘。

果然不行,永寿宫的人态度强硬。

姜舒月留了一个心眼,让冯巧儿和小满留下割草,只带了左小丫和立夏去往永寿宫。

等姜舒月一走,早得到信号的冯巧儿和小满,一个去慈仁宫报信,一个想办法通知四爷。

来到永和宫,看见大阵仗,姜舒月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但她只猜对了目的,没猜对缘由。

“贵妃娘娘,我在御花园种草,是太后准了的。"贵妃娘娘摄六宫事姜舒月知道,可御花园也归她管吗。编,接着编,太后最重体统,怎么会允许她在御花园种草有碍观瞻?

知道太后病着,除了皇上谁也见不着,就拿太后说事,真好大的胆子。

本来想借题发挥,让老四没脸,谁知四福晋不怕事大,把太后给扯了进来。

妄议太后,假传懿旨,可不是吃点苦头就能了的。太后苦夏,喝了四福晋的药膳有好转,四妃都有耳闻,却并不知还有后续。

此时听贵妃问话,大约猜到一些。

四妃都是宫里的老人儿了,从不同岗位熬资历拼儿子,升到如今的位置。

相比之下,贵妃只能算是个会投胎的。出生在钮祜禄家,有个辅政大臣的爹,和皇后的姐姐,初入宫闱便封了妃,一年后晋升贵妃。

佟佳皇后病逝之后,贵妃摄六宫事,掌皇后权,就问谁能心服。

四妃心里不服,面上不敢露出分毫,却并不妨碍她们知情不报,手拉手看贵妃的笑话。

德妃作为婆婆,本来还有点担心儿媳,听完这一问一答,也是稳坐钓鱼台,一言不发。

见四妃齐齐装死,贵妃心中好不得意。如今她统御六宫,初见成效,俨然是一言堂了。

贵妃虽然没有关注太后那边,却是知道朝中发生的大事,比如这位四福晋和老四一起试种出了高产玉米,在成亲之前便因此获封六品格格。

此女年纪不大,却有另一种形式的简在帝心,贵妃顾忌着皇上并不敢重责,只让她跪在殿外反省。七月流火,此时正是一年当中最热的节气,永寿宫殿外连棵树都没有,就这样出去跪着,多半要中暑。德妃给姜舒月使眼色,姜舒月会意装晕。贵妃冷笑,让人去掐姜舒月的人中。

掐人中是门技术活,掐好了能救人,掐不好能毁容。就在永寿宫的人撸袖子准备动手的时候,姜舒月悠悠醒转。

“四福晋年纪小,禁不住吓,贵妃娘娘教训两句便是,可别把人吓坏了。"因着大福晋的关系,惠妃对姜舒月印象极好,忍不住出头和稀泥。

贵妃看不惯宜妃的矫情,宜妃也看不惯贵妃的跋扈,跟着道:“万一将人吓出个好歹来,影响到高产玉米,不知贵妃是否担待得起。”

荣妃理了理鬓发,不经意道:“什么大事也值得贵妃娘娘喊打喊杀,娘娘不喜御花园的草,回头让人拔了便是。”

快拔,快拔,谁拔了太后的救命草,就等着太后拔谁吧。

拔不了,也得挨削。

贵妃冷笑:“何止本宫不喜,皇上也很是不喜,本宫刚才已经叫人拔了。只是这乌拉那拉氏拿太后娘娘作伐,委实可恨,不可不罚。”

四妃:霸气!

牛筋草虽然好养,生长周期却长。而且只有鲜牛筋草有清热解暑的功效,现割现熬最好。

太后苦夏比较严重,对牛筋草的需求非常大。最初姜舒月只在二所的院子里种植,奈何二所土地太少,不得已才搬到御花园的偏僻之处。

想着捱过今年夏天,回头再想办法扩大种植。谁知就这点可怜的牛筋草,还被人给拔了。姜舒月才进宫,只拿宋莲枝练过手,还没经历过真正残酷的宫斗,并参不透四妃心中所想,但她知道自己身娇体弱,顶着大太阳一时半刻也跪不得。

料想太后那边的人也该到了,姜舒月开始跟贵妃打太极,跪是不能够,嘴皮子还是可以耍一耍的。贵妃这些天憋了一肚子气,旧病都要复发了,就等着惩罚姜舒月纾解一下呢。这会儿见对方动也不动,只顾着跟她耍嘴,气得七窍生烟。

“来人,请四福晋出去跪着。"贵妃本来不想动粗,都是对方逼她的。

话音未落,从外头走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宫女,姜舒月看了小满一眼。

小满会意,当场1v2,还是ko。

贵妃气炸了,她身边的宫女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来人,反了,四福晋冒犯贵妃,统统拿下!”“我看谁敢动她!"怎么是太子的声音,姜舒月疑惑地朝门口看去。

可不是太子吗,太子身后还跟着冯巧儿呢。话说冯巧儿本来要去慈仁宫搬救兵,结果半路遇见太子,顺手向太子求救。

换成别人看见太子肯定有多远躲多远,但冯巧儿不怕啊,她在雾隐山田庄还给太子甩过脸子呢。太子对冯巧儿也是一百个信任,问也不问,带人直闯寿康宫救人。

看见来人是太子,贵妃头疼病都犯了。

太子是储君,又是皇上的心头肉,在前朝后宫横着走,除了皇上,谁敢惹他。

即便如此,太子对她们这些母妃还算尊重,平时谨守规矩,长大之后从来不踏足东西六宫。

也不知这位四福晋有什么通天的本事,竞然能请动太子。

看见冯巧儿,姜舒月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中稍安。姜舒月在御花园种草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太子恰好是其中之一。

还是闲聊时,听四爷说起的。

在来的路上,太子问过冯巧儿,把前因后果都了解清楚了。

“贵妃娘娘,四福晋在御花园种草,是太后的意思。”太子站定,依次给各位母妃行礼,等众人还礼之后,才解释。

太子与老四一向要好,合穿一条裤子都嫌肥,这是打上门来救人了。

虽然两人一口咬定在御花园种草是太后的意思,可贵妃就是理解无能。

太后爱花,也爱种花,没听说又爱上种草了呀?还是那种上不得台面的野草。

有心心派人去慈仁宫核实,奈何太后病着,关门闭户,谁也不见。

“这事是皇上交代下来的,我也是奉命行事。"太子拿太后压她,她就不能拿皇上反压了吗,贵妃斟酌措辞道。太子最烦有人用皇上压他,语气顿时变得强硬:“人我要带走,皇上那边娘娘尽管去回,我自会禀明。”贵妃这回不但头疼,心口也跟着疼起来:“太子必定要当着众妃嫔的面,给我没脸了?”

这里是后宫吧,摄六宫事的人是她没错吧,太子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今天若是被下了面子,让人给太子带走,今后她还怎么管事。

贵妃在后宫跋扈,太子也有耳闻,可后宫不关他的事,他也懒得管。

但老四不是别人,小丫头也不别人,冯巧儿更不是。“前因后果,我都与贵妃娘娘说清楚了,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太子才不惯着贵妃,再开口就是渣男语录,“贵妃娘娘非要往歪处想,我也没办法。”

“巧儿,小满,护送你们家福晋离开,我看谁敢拦。”太子逼视着贵妃的眼睛,又吩咐自己带来的人,“谁拦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