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老十
四贝勒很得皇上重视,同时也很讨太后的欢心。大阿哥是皇长子,地位超然,可女儿都生了两个,仍旧与家人挤住在头所。
所有皇子中,最特别的,要属太子了。
现在特别的人又多了一个,说明什么。
“说明太子之位不稳当。"索额图听说之后,立刻求见太子,亲自为太子分析利弊。
想起噩梦中这位叔外祖的悲惨结局,太子并不想听他的分析,反而想给他些建议:“党争于朝廷无益,不如散了吧。”
索额图:?
索额图将话题扯回,太子早已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索额图现在很有一种诸葛亮辅佐阿斗的心情,又觉得太子还不如阿斗呢,至少人家听话。
叹息一声,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时,听太子幽幽道:“外叔祖若不肯听,就珍惜当下的每一天吧,毕竞能吃上饱饭的日子不多了。”如果姜舒月或者舒心在场,肯定知道太子的用心良苦。在历史中,索额图因为党争被康熙幽禁于宗人府,最后饿死。
一代名相,悲惨收场。
索额图去给太子分析利弊,只是基于形势和猜测,十阿哥闹事,却是因为被人偷了家。
原来乾西所的第五座宅院位置最好,占地也相对较大,之所以空着,是因为五所早被贵妃看上,打算留给十阿哥。
贵妃身体康健的时候,舍得不让十阿哥太早住去阿哥所。如今她被气到旧病复发,病势日益沉重,且十阿哥眼看也十岁了,便想着让他挪去五所居住。
谁知里外才打扫完,却被内务府告知,五所被皇上赏给了四贝勒。
贵妃接到消息又差点背过气去:“四贝勒不是在二所住得好好的,没听说要搬家啊?”
也没听说封贝勒,还能另赐宅院。
身边心心腹宫女早已知晓原因,怕贵妃撑不住,才没说,谁知贵妃还是从别处听到了风声。
“不是给四贝勒住的,是……是皇上赐给四福晋种菜用的。”
尽管心心腹宫女有意压低声音,还是把贵妃气蒙了。再三确认之后,贵妃声音都在发抖:“皇上明知道五所是我给十阿哥留的住处,故意将其赏赐给四福晋种菜,这就是明晃晃地在打我的脸啊!”
道理都懂,形势也能分析清楚,可贵妃就是委屈:“难道皇子的居所还不如四福晋的菜园重要吗?”贵妃给十阿哥留宅院这事康熙确实知道,也清楚就是五所,之所以将其赏给姜舒月种菜,既是对姜舒月的褒奖,又是对贵妃的敲打。
让她别总想着多吃多占,坏了宫里的规矩。当初抬贵妃进宫,不过是看在孝昭仁皇后面上。孝昭仁皇后是康熙的第二任皇后,从小跟在太皇太后身边,人生得明艳,也颇有些手腕,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即便没有元后与皇上青梅竹马,相濡以沫的情分,却也是个难得的贤内助。
可惜天不假年,在当上皇后的第二年便病逝了。顾念着与孝昭仁皇后的短暂情分,在孝懿仁皇后病逝之后,康熙抬了第二个钮祜禄家的姑娘进宫,初封便是妃位,第二年晋封贵妃。
本以为贵妃与孝昭仁皇后是姐妹,能有几分肖似,哪知道贵妃只有脸和手腕像孝昭仁皇后,智慧与心胸半点没有。
于是很快有了跋扈之名。
比如乾西所的安排,按照康熙的意思,先到先挑,鼓励皇子们早点搬进来,摆脱对生母的依赖。谁知贵妃横插一杠,利用职权,把五所圈定,留给十阿哥。
之后惠妃有样学样,把头所圈定,给大阿哥,荣妃将三所圈定留给三阿哥,宜妃圈定四所给五阿哥。只德妃没跟着瞎掺和,所以第二个搬进阿哥所的老四只能分到相对较小的二所。
而按齿序本来应该住进乾西五所的七阿哥,只能另找住处。
这样一来,不但违背了康熙的初衷,没有起到任何鼓励作用,还让之后的所有安排都乱了套。
康熙不是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昏君,只要能说通道理,都可以商量。奈何贵妃没有道理,就是看上了五所,单纯想要。
等康熙关注到这件事,乾西五所都快分完了,于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记在心里。
现在机会送上门,便想起敲打贵妃来了。
十阿哥本来都把五所当成永寿宫的后院了,钥匙在手,想什么时候过去玩就什么时候过去玩,结果五所就这么水灵灵地易主了。
不但易主,还换了锁。
母妃被四福晋气病,汗阿玛罚也不罚,反而给坏人加封,还将他的宅院赏赐给了对方种菜。
难道在汗阿玛心里,他这个儿子还不如四福晋种的菜重要吗?
十阿哥不理解,继而愤怒,然后开始找事情。在找事情这一点上,十阿哥明显比贵妃有脑子多了。他年纪小,不敢跟大人硬碰硬,就选择欺负比自己更小的孩子。
比如四福晋的两个小跟班,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在五所外蹲守多日,终于逮到机会。
“十哥,五所是汗阿玛赏给四哥的,有种你找四哥去,拦我们做什么?”
十阿哥带人将十三和十四以及他们身边服侍的,堵在了阿哥所与御花园之间的甬道上。
此处非常荒僻,少有人来,十三阿哥一下看见这么人,有些害怕。
十三阿哥害怕,十四却不怕,他迈开小短腿,大咧咧挡在十三阿哥身前:“十哥,我是四哥亲弟弟,想出气朝我来,放十三回去。”
十三阿哥虽然害怕,可十四不但是四哥的弟弟,也是他的弟弟,怎么能让小孩子挡在自己前面。他忙将十四提溜回来,护在身后,同时示意身边服侍的溜走喊人。
有个小内侍看懂了,想溜,才动一下便被人压在地上。“四嫂,十哥打人了,快来救我!"见十阿哥那边动了真格,十四也有点怕了,当场扯着脖子喊了起来。十阿哥早算好了距离,提着小马鞭冷笑:“喊啊,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与此同时,正在小厨房熬糖稀的姜舒月走到院中,问立夏和小满:“刚才是不是十四在求救?”立夏和小满面面相觑:“没听见。”
这里是皇宫,谁敢对皇子不利,是九族都活腻了吗?血脉觉醒之后,姜舒月的五感都得到了提升,她朝东南方向望去,分明又听见了一声。
“巧儿看着院子,立夏和小满跟我去看看。"立夏和小满能想到的,姜舒月如何想不到,可她更相信自己的耳朵。从乾西所回内宫只有一条路,姜舒月很快看见了甬道上那一群人。
她没见过十阿哥,立夏和小满也没有,但可以从十四求救的信息里推断出来。
因为十四看见她,差点把喉咙喊破了:“四嫂,我在这儿!十哥要带人打死我和十三哥!”
还没动手的十阿哥”
瞧见对面走来的三个人,十阿哥又扫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人,心中刚刚涌起的一点害怕也没了。
“愣着做什么,给我打!"四福晋来了正好,假装不知道把她也收拾了,十阿哥一声令下。
姜舒月闻言退到立夏和小满身后,面无表情看着她们把十阿哥带来的人打得哭爹喊娘。
将十四和十三两个小的护在身后,姜舒月才在哀鸿遍野的甬道上,冷声开口:“以大欺小,恃强凌弱,这就是十阿哥的做派?”
十阿哥早已目瞪口呆,他在永寿宫,乃至整个西六宫都是横着走的。就连五阿哥和九阿哥见了他,也要先打招呼。
如今日这般惨败,还是头一回。
“是他们先惹我的!"十阿哥打不过就狡辩。姜舒月打破砂锅问到底:“敢问他们怎么惹你了?”十四阿哥气呼呼把刚才发生的,全给姜舒月讲了一遍。姜舒月听明白了,敢情十阿哥是冲着她来的,不敢找她的麻烦,就来迁怒两个小的。
若两个小的被打,罪魁固然是十阿哥,她也难逃看护不周的责任。
毕竟两个小的到阿哥所是来找她的。
十阿哥说小也不小了,正处于人厌狗憎的年纪,姜舒月不想跟他啰嗦,只一句便让人闭了嘴,匆匆离开。“快下早朝了,这个时辰十阿哥不在南庑房读书,跑到这里胡闹,仔细皇上罚你抄书。"她说。姜舒月嫁进宫之后,对什么都好奇。但凡她问的,四爷都会耐心讲给她听。其中讲得最多的,便是在南庑房读书的往事。
被问起读书时最害怕的惩罚是什么,四爷一脸往事不堪回首地说抄书。
康熙对皇子们的教育十分重视,要求读书要读一百二十遍,然后背一百二十遍。
脑子笨背不下来,或者不用心背的,罚抄书一百二十遍。
读和背各一百二十遍,姜舒月感觉已经很变态了,抄书一百二十遍是什么满清十大酷刑。
果然,抄书不但是四爷那一批皇子的噩梦,在十阿哥身上同样适用。
他狠狠瞪了姜舒月一眼,赶紧带上自己的人,连滚带爬离开了。
姜舒月看了一眼没人受伤,亲自带着十三和十四回了永和宫。
不用姜舒月说什么,十四一张巧嘴已经把刚才的遭遇告诉了德妃。德妃当场就急了,再不许十三和十四往阿哥所去。
十三愣住,反应没有十四快:“额娘,受欺负的是我们,您不找十哥算账,怎么反过头来罚我们?”五所那边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比永和宫有意思多了。
十三点头,表示赞同。
德妃看着姜舒月叹口气:“你不知道,那五所是贵妃相中,特意给十阿哥留的。如今被皇上赏赐给你种菜,十阿哥可不是要恨上你了?今日是十阿哥不对,可贵妃病重,什么人也不见,我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跑到皇上面前告一个晚辈的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四那边的事,让老四自己解决,可不要连累了她和十四。
姜舒月是穿越者,早知道德妃偏心,却没想到能偏心成这样。
四爷受封的时候,德妃母凭子贵,在贵妃病倒之后分了一杯羹,开始在后宫管事。一旦遇上麻烦,德妃先撤了,把所有麻烦都丢给四爷。
当初推开五所的门,姜舒月还在想,这么好的位置,这么大的院子,怎么一直空着?
再想想她和四爷住的二所,简直没法比。
别说跟五所没法比,就连大爷和大福晋住的头所也比不过。
头所与二所毗邻,大福晋又与姜舒月交好,两边时常互相串门。
姜舒月记得四爷说过,大爷第一个搬进阿哥所,四爷是第二个搬进来的,按理说不应该选到最差的那一处。今天终于真相大白,原来阿哥所的住处是可以提前预定的。
所以在四爷搬进阿哥所之前,德妃什么都没管,好的住处全被别人预定走了。
历史上,孝懿仁皇后在四爷十岁那年病逝。按照四爷的说法,他也是在那一年搬进了阿哥所。
相当于把十岁的孩子从家里送到了全寄宿学校,而作为母亲的德妃,连孩子的住处都没关注一下。姜舒月忽然有些心疼四爷,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家长偏心这种事仿佛是天生的,本人根本感受不到。穿越前姜舒月父母早亡,上大学时却与一个“扶弟魔”的女生分到了同寝室,一住就是四年。
女生原生家庭贫困,大学四年只在第一年家里给了学费和生活费,之后三年,她不但要自给自足,还要每月往家寄钱。
后来姜舒月保研,那个女生也有资格保研,可她放弃了。
家里太穷,她必须参加工作,赚钱供弟弟读大学。“凭什么你上大学能自给自足,你弟弟就不行?“就算拿不到国家奖学金和专项奖学金,针对贫困学生还有助学贷款可以选择,为什么非要姐姐做出牺牲,姜舒月真不理解。
那女生只是苦笑:“我问过我妈,我妈却骂我,说我想逼死她就直说。”
至今姜舒月都记得那个回答,并且感到震惊。她不理解,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偏心的母亲。现在面对德妃,她同样感到震惊,并且真情实感地做出判断。
此题无解。
“不要试图改变父母的偏心,会变得不幸。“这也是那个女生给自己这些年的抗争做出的总结。
联想到历史上雍正帝登基时德妃的表现,和做法,姜舒月放弃了讨好德妃的打算。
德妃与四爷,不过是一对血缘上的母子,而她与德妃连血缘上的关系都没有。
她会孝敬长辈,却不会再与德妃交心。
只是有些舍不得小十四,因为他说:“四嫂我跟你去求见贵妃娘娘,告十哥的状。”
罢了,德妃是德妃,小十四是小十四。德妃偏心无法更改,小十四还是可以从小培养的。
而且据她观察,四爷虽然忍受了许多,还是很疼爱小小十四的。
程度与十三差不多。
只要小十四这辈子不站在八爷那边,跟四爷作对,也许他们会是一对好兄弟。
正因为德妃无条件地偏爱十四,把握住了十四,也就把握住了德妃。
今日这事,姜舒月不打算去贵妃面前告状。贵妃处处为十阿哥打算,可见爱子心切,甩德妃好几条街,告了也是白告。
但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晚上见到四爷,姜舒月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五所位置好,地方也宽敞,咱们搬过去住吧。”
反正他们也才住进来,并没置办太多物件。况且两个院子都归他们使用,搬家很简单。
四爷从前院来,早已知晓今天在阿哥所外发生的事,听姜舒月这样说,挑了挑眉:“好,搬家。”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与其让十阿哥恨上天天盯着,伺机作乱,还不如搬过去,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两人都是行动派,禀明皇上之后,说搬就搬。“五所是怎么回事,舒月不知道,老四你应该知道。”德妃听说了搬家的事,忙将两人叫过去说话。贵妃虽然被卸去了摄六宫事的权力,但这些年管下来,到处都是她的人,积威犹在。
十阿哥才表现出不满,老四跟着就搬家,这不是抬手打贵妃的脸吗?
以贵妃的脾气恐怕不能忍,又会生出别的事来。德妃不想跟着吃挂落。
谁知老四一脸浑不在意:“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德妃:”
明知道老四在装傻,德妃也拿他没办法,她管不了这个儿子。
从小就管不了。
于是转头看姜舒月:“这里边是怎么回事,我昨日同你说过了的。你这孩子最明事理,怎么也跟着胡闹?”姜舒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额娘放心,五所是皇上赏给四爷和我的,搬家之前我们已经请示过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跟她装傻?德妃不敢跟老四发火,教训一下儿媳还是有底气的:“请示过也不行,贵妃要闹!”四爷沉下脸,身体朝前倾了倾,话头却被姜舒月截去:“额娘,贵妃会闹,我们不会闹吗?我们有皇上做主,什么都不怕。”
儿子黑着脸,儿媳笑嘻嘻,明显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她若再坚持,黑脸的那一个保不齐要翻脸。从前没人唱红脸,老四能把她气死,现在有人给她台阶下,德妃也只好下去。
但愿贵妃追究起来,不要捎上她。
走出永和宫,四爷牵住姜舒月的手,姜舒月用力回握,莫名生出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他们都是被家人抛弃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凑在一处报团取暖。
搬家很顺利,贵妃那边却出奇地安静,只十阿哥经常过来骚扰,让姜舒月有些烦恼。
“你来了就大大方方进来玩,总在门外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这一回外边的动静有点大,姜舒月带人出去质问。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十阿哥打算翻墙,结果人骑在墙头下不来了。
姜舒月气笑:“你这一天天的,到底想做什么呀?”十阿哥低头朝院里看看,吓得脸都白了,张嘴要哭,却被姜舒月这句问话给堵了回去。
他红着眼圈说:“我有东西藏在里面,我想拿回来。”姜舒月点头,吩咐人从里面架起梯子,护着十阿哥下来,带他去找东西。
趁着十阿哥去后院厢房找东西的空儿,姜舒月转头吓唬起十阿哥身边服侍的:“阿哥年纪小,做事没轻没重,你们就由着他来?”
“也就是我出来得及时看见了,才没事。万一阿哥没留神从高墙上摔下去,有个好歹,你们的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十阿哥身边服侍的本来就吓得不轻,这会儿让姜舒月一吓唬,全都跪下了。
其中一个保姆当场吓哭:“四福晋救命,贵妃娘娘病重,顾不上十阿哥了。永寿宫都围着贵妃娘娘转,根本没人管十阿哥。阿哥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奴婢们也不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