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第130章 番外

番外一

何欢的背影消失在了这一片淡紫色的空间里面，正如她来的时候毫不犹豫一样。

虚空收回了看着何欢背影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正对面的雅身上，他扯了扯嘴角忽然就收回了手中的力量。

雅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了虚空要这么做，就在他收回了自己手中力量的时候，他也这么做了，于是乎，两个同时往身后虚晃了一下之后，才站直了身体。虽然雅有神印，可是，这里是虚空，是虚空的地盘，所以，他也并没有多忌惮雅,只是，在收回了力量的时候，在他的周身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的雾气。“我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跟你见面。“虚空深深的吸了两口气，似乎才把刚刚跟雅对战受到的伤害给抚平了。

他站在那里，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无奈的。雅其实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他其实在荒芜大陆的时候就已经神力薄弱了，再加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召唤各种各样的人类，希望他们能帮自己制约虚空，他的神力又被不断地稀释。

到了现在，其实完全不堪一击，就连送何欢进入虚空，给了她一个印记，也是透支了神印的力量。

现在要在虚空的地盘上对上他，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按照雅的想法，他并不想直接跟虚空对上，因为太耗费自己的力量了，他只想通过人类解决这件事。

一直以来他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他的运气不怎么好，以前召唤的人类似乎都不能好好的做事，好不容易找来了一个看起来靠谱的何欢，可是，到了最后，他却发现，这个何欢却是所有人中最不靠谱的那一个。直面虚空，是雅这一辈子最不想做的事情，可是，偏偏就这么发生了。更重要的是，始作俑者居然就这么走了。

人在处于弱势的时候，都没有什么脾气，就算是人类的守护神，雅也是这样的。

他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点点头，算是同意虚空的说法。虚空打了一个响指，就在两个人的中间出现了一张圆桌子，在桌子的两边分别有一把椅子，看起来十分的舒服，而在桌子的上面还摆放着晶莹剔透的水果，和带着袅袅白烟的热茶。

虚空朝着雅比划了一下手，示意他坐下来。雅也没有客气。

两个人坐定之后，雅抬手端起了那杯摆放在自己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脸上浮现出了一种享受的表情。

他说：“我也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你见面。”说到了这里，雅顿了一下，觉得自己说得这句话不够表达自己的内心的真实感受，他直接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眼看着虚空，重新纠正了自己的说法。“不，应该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还有和你见面。”虚空对于雅的回应就是冷笑，而且他扬起了眉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屑的嘲讽。

“怎么？又在偷偷的学我说话，又在偷偷的在看我的内心？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无耻啊，雅。”

雅脸上的温和已经完全罩上了一层冰霜：“雅？你难道不应该称呼我一声哥哥吗？”

虚空愤怒的表情已经开始扭曲了，他的声音陡然就提高了几分：“哥哥？为什么你是哥哥？其实我才是哥哥！”

“我才是！”

“我才是！”

两个人就跟两只斗红眼的公鸡一样，进行了好一段时间你来我往的幼稚对话之后，终于脸红脖子粗的停了下来。

虚空：“我们本来就是一体，什么哥哥……”雅冷冷的白了虚空一眼：“不，我是本体，你只是滋生出来的多余。”这句话不知道碰触到了虚空的什么，他忽然安静了下来，他只是直视着雅，但是却能够感觉到他身上不断凝结起来的厚重又阴沉的情绪。雅却并不以为意，他的眼眸中有不屑，更有无视，他说：“这就是规则，就算你觉得你能够取代我，可是，你依旧没有神印，这就是规则。”沉默在两个人中间无边无际的蔓延了开来，他们似乎在互相较劲，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

忽然，在这种沉默之中，响起了一个古怪又轻灵的声音。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朝着那个声音响起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在虚空的紫色黑暗中出现了一个极为明亮的点。那个点像是星星一样，只不过正在急速的下降，而且它下降是有目的地的。那就是雅。

不过眨眼之间，那个亮点就已经落到了雅的面前。直到这个时候，两个人才看清楚，这可不是什么点，而是一个神印，并不十分的清晰，仿佛是一个拓印出来的痕迹。可是，就算是痕迹也露出了极为璀璨的光亮。这个印记仿佛自己长了眼睛一样，就这样直直的朝着雅而来，在他的身边不断地绕来绕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

一直到雅张开了手掌，那印记才落在了他的掌心里。也就是在这一个瞬间，雅那已经因为耗尽了魂力的神印又再一次明亮而且有力起来，一看就知道，刚刚那个痕迹给他带来了大量的力量。虚空也准确的感觉到了这一点，就算是处于自己的地盘里面，他也感觉到了那神印对于自己的压迫感。

他的眉毛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这是何欢的东西吗？”雅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已经消失在自己掌心里面的那个痕迹，心里面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很惆怅。

这确实是雅给了何欢的那个印记，当时把自己的神印里面的一部分力量给了何欢，就是想让她帮助自己制服虚空。

不过，这个想法最后当然是落空了。

只是让雅没有想到的是，何欢最后会将这个东西还给自己。雅虽然现在神力虚弱，可是神格还。

对于神来说，只要是说出去的话，就不能收回来，只要给出去的东西，同样的，只要对付不归还，他就不能强行要回。所以，当时何欢走的时候，雅就没有想过，这一部分的神力会有一刻重新的回到自己的身上。

他感受着那熟悉的魂力的回归，雅却不知道在想什么。虚空一直看着雅那沉寂和略微沮丧的表情，忽然之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咧开，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极为愉悦的表情。“你不好奇，何欢对于她的选择后不后悔吗？”雅冷冷的注视这虚空，虚空则双手抱在胸|前，对于雅的冷漠根本不放在心上，他甚至轻轻的挥动了一下手臂，就在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副画面。虚空里的时间跟荒芜大陆的时间流速并不同步，这也是神那永无止境的生命的秘密。

时间这个东西不过是神手中可随便操控的小玩意，高兴了，就让它快一点，不高兴了就让它慢一点，没有什么大不了。在那画面中，才刚刚才虚空之中离开的何欢似乎已经度过了不少的岁月。她的面容依旧姣好，只是，那双眼睛里面却多了更多的坚毅。在她的世界里，她已经经过了太多的战争，为了人类能够在荒芜大陆上得到承认付出了巨大的精力。

在这个过程中，岁月已经悄悄的流失。

终于，人类得到了承认，而人类的国家也终于建立。在黎明城里面，何欢和其余的几个人共同组成了议会，他们坐在了高高的宝座上，共同管理着这个国家。

“你不后悔吗？"何欢挺直了脊背，安静的听着枯燥的、关于国家的管理。忽然在她的耳边，传来了一个陌生又遥远，似乎又很熟悉的声音。何欢愣了一下，她忽然就想起来这个声音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是虚空的声音。

不，不全是，又像是雅的声音，他们两个人的声线搅合在一起，似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谁。

不过，不管是谁，都不重要。

何欢只是依旧安静的坐在那里，她的回答已经在虚空里面响了起来。“不后悔。”

“如果你当初在虚空之中同意站在我的一边，或者站在另外一边，都不会是这个结果。”

“那又会有什么结果呢？”

“你就会站在至高的顶点，你可以拥有无上的权利，而不是，现在只能坐在众人之中，成为一部分。”

“你明明有机会成为规则，可是最后却还是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这还不能让你觉得后悔吗？”

“你当时从虚空里面离开的时候，不是明明说，你要做你自己吗？你不想遵守我的规则，却成为了另外一个规则的服从者，这件事不是很可笑吗？”何欢一直没有动，她安静的听着那个声音在自己的耳边不断地嘲讽，丝毫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可笑吗？”

“不可笑吗？一个抗拒规则的人，最后放弃了成为规则的机会，跪在规则的脚下，这不可笑？”

“不，我只是选择了成为我自己。”

“跪在规则脚下？”

“那是我的选择。”

大概何欢的回答刺激到了对面的人，他的声音有点气急败坏：“怪不得人类永远只能匍匐在地，因为你们真的很喜欢臣服。”“人类的生命都是有限的，所以，人类的追求从来都不是至高无上的权利。"何欢并不会被雅与虚空激怒，她的声音依旧那么平静，仿佛在述说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不否认，确实有人追求你们所给予的，但是更多的人类，从来都不是追求这个，人类从来都知道自己的生命有限，所以，他们追求的很简单，那就是让自己活着的每一刻都是值得的。”

“这种值得也许辛苦，也许快乐，也许痛苦，也许绝望，可是活着的每一刻都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它都是成就现在我的来时路。”何欢说的无论是雅还是虚空都不太能够理解。何欢也不想跟他们讨论这件事，她只是微微的抬了抬下巴，从虚空的画面上能够清楚的看到她此时此刻脸上的仔细和坦然。“其实，你们并不需要了解我的想法，了解人类的想法，就如同我从来不试图去理解你们的想法，因为我们从来没要处于平等的维度上。”说到这里，何欢的声音忽然冷硬了起来：“但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不要试图继续摆弄我的人生，否则……”

何欢忽然就抬起了眼睛，在虚空的画面中，他们似乎跟她正正的对视到了一起，她的的唇角勾了勾。

“人类不是只有一个何欢。希望你们明白这个意思。”何欢的耳边再也没有声音出现了，就如同那些声音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她眯起了眼睛，看了看大厅里面，所有的人为了一件小事吵做一团。而他们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黎明城更好，为了人类的国度更加的富强。活在这样吵闹的世界里，才是人类踏实又平凡的存在吧。无数的吵闹铸就威严，无数的平凡累计伟大，这才是人类啊。虚空坐了下来。

他端起了那一杯热茶，凑近了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许久之后才打破了这种凝滞的平静。

“人类似乎并不需要你啊，雅。”

雅只是低着头，低低的“唔"了一声。

虚空又说：“要不要在我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呢？”雅抬起眼皮看了看虚空，雅翘起了嘴角，轻轻的唤了一声：“哥哥。”雅的目光安静的落在了虚空的身上，很久之后才又说：“人类似乎也并不惧怕你啊，弟弟。”

虚空：“嗯。”

谁说不是呢?

番外二

荒芜纪元9948年。

明昭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敲响了床边的蓝色水晶铃铛，在阳光中发出了丁丁零零的脆响。

年轻的侍从立刻那一扇雕花金色大门的后门走了进来，他站在卧室的中间，朝着床上的明昭行了一个礼，恭敬到了极点：“大祭司，是要现在就起床吗?明昭已经坐了起来，那一头曾经金色的长发早就变得雪白，好在还算浓密和柔软，也称得上有光泽。

他看着窗外，听到了鸟儿唧唧咋咋的声音。明昭没有回答，年轻的侍从也不敢离开，只能继承站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吩咐。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听到了明昭的声音传了过来：“去准备一下，今天要去一趟黎明城。”

年轻的侍从恭敬的退出了房间，并不觉得奇怪。虽然精灵的祭祀神庙距离人类的黎明城有万里之遥，但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大祭司每年都会去几次。

只是，这一年，去得次数有点太多了。

年轻的侍从认真回忆了一下，这才过去了半年的时间，大祭司已经去了黎明城快二十次了，差不多一个礼拜一次。

而且每次去，他都会在那里待上两天，这么算下来……还不如住在黎明城里。

虽然大祭司是精灵，可是，人类是绝对不会拒绝荒芜大陆上地位最高的精灵的到来的。

甚至，还会十分欢迎。

毕竟现在的人类王国实在是过于混乱和无序了，而每一次大祭司的到来，都能短暂的给水深火热的人类王国带来短暂的和平。像是今年，因为大祭司去得太过于频繁，人类王国甚至已经迎来了久违的平静，听说，今年的粮食都长得不错。

等到年轻的侍从陪着明昭通过传送阵来到了黎明城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明昭为了方便自己来黎明城，特别在这里开启了一个永久的传送阵，这几千年来，这个传送阵还真的是派上了很大的用处。只不过，这个传送阵设置的位置可不是黎明城的中间，而是在那座陵园的外面。

永安陵园。

人类王国开国议会成员所沉睡的墓地，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千年，但是这里依旧十分的整洁，就连上面的几尊雕塑也时常被人修理，整个墓园看起了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样子。

过去了几千年，开国议会的几个人对于现在的人类王国来说，已经太过久远，久远到他们甚至把他们当成了传说。

如果不是有明昭这个活生生的同时代的高等精灵还活着，并且时常来这里祭拜的话，只怕这墓园早就荒废，而他们也会淹没在时代的漩涡中了。年轻的侍从看着那被打扫的整齐的墓园叹息：“唉，大祭司，要不是你还常常过来，只怕人类早就忘记他们了，如果这几位有灵魂的话，可真是要好好的感谢你了。”

明昭并不赞成年轻侍从的话，不过漫长的岁月让他变得平和而没有什么脾气，他只是淡淡的说：“我本来就是她的守墓人。”她？

年轻的侍从随着明昭终于站定，面前是一座大理石的雕像，今年年初的时候才重新换过，正是大祭司明昭亲自雕刻出来的。她矗立在这里，让人一抬头就能看见。

年轻的侍从看着面前的这尊雕塑，这是一个女性人类，年轻又秀美，她闲适的站在那里，看起了轻松又充满了力量，特别是她的那双眼睛，异常的有神，仿佛真的活着一样。

“何欢，我又来看你了。”

明昭凝视着面前的雕塑，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离开黎明城的那个早晨。他再一次敲响了何欢的房门，她走了出来，身上披着松散的睡袍，一头长发懒洋洋的耷拉在肩膀上，一看，她就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并不怎么清醒。她无奈的看着自己，目光中有着宽容和几分无法击溃的坚持。“明昭，要走了吗？”

何欢说。

明昭的目光则落在了她露出了的白皙肩膀上，上面留着清晰的红色的印记，正在明明白白的昭示着昨夜发生了什么。明昭的猛地握紧了双拳，青筋直跳，他站在那里半天，那口堵在了胸口的气才终于顺了一点，他看着何欢声音里不由自的带上了一点可怜。“难道我就不行吗？”

何欢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明昭不甘心的猛的抬起头，他死死的盯着何欢，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难道我就不行吗？为什么你一定要拒绝我！为什么我就不可以！”何欢看着面前的明昭，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白皙的皮肤上似乎因为情绪的动荡而染上了绯色，而他的表情是那么难受，似乎真的被欺负到了极点。何欢扬起的眉毛缓缓的落了下来，她叹了一口气，抬起了手轻轻的揉了揉他那蓬松又漂亮的头发，说：“明昭，我是人类，我的生命有限又短暂，我并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我不觉得是浪费。"明昭说。

其实这样的对话已经经历了无数次，每一次的结局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只是无法说服对方罢了。

何欢这一次没有再回答。

她只是微笑。

明昭也知道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他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我走了。”“嗯。我们的契约已经解除了，你以后也可以常回来看看。"说着她顿了一下，又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明昭冷笑：“我不愿意！我只要离开了，我就再也不愿意回来！”何欢也不生气，她还是笑眯眯的点头：“也行。”明昭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跳脚，可是又无可奈何，只能飞快的转身离开。

他想，如果何欢叫住他，那么他就不管何欢怎么想的，他这一辈子都要呆在她身边。

可是，一直到最后，何欢也没有开口。

当要出门的时候，明昭回头，正好看见何欢转头在跟卧室门里面的人说什么，她甚至没有看到自己的回头。

明昭再也无法呆下去了，他走得飞快。

眼前的阳光无比的刺眼，明昭看着眼前何欢的雕像，呵呵的笑了起来，他揉了一下眼角，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般的叹息：“何欢，你看，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在这里，你怎么能说我浪费时间呢？”“你总是这样，从来都不愿意相信我。”

说着，明昭在雕塑边上坐了下来，听听那清脆的鸟鸣，又感受了一下那晚来的风，好一会儿之后才站起来对着年轻的侍从说：“走吧。”年轻的侍从顺从跟在明昭的后面，就像是以往每一次一样。明昭转回头又看了一样何欢的雕塑，扬起笑意：“下次见了，何欢。”下次见了，我的爱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