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1 / 1)

纨绔休妻记 垂拱元年 1762 字 2024-10-02

第34章第34章

罗婉把整件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枣是宗越自己挑的,也是他差人送的,自己全程没有插手,他会不知道这次是夏氏和曹姬联合构陷她么?他上回说她给曹姬下药,也是今天这种情况么,上回没有闹出大风浪,这回便如法炮制,有夏氏助力,直闹得整个侯府都知晓了。

若那枣真是她的丫鬟亲自送过去的,这回她岂不是百口莫辩?恐怕连宗越都不会再保她。

便是现在,他明明知道曹姬和夏氏联合构陷她,却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只揽在自己身上,强势地平息了风波。他怎么可能会给曹姬下药,他就是不想戳破这桩诡计罢了。

一旦戳破,夏氏至多舍去一个陈嬷嬷,有公爹相护,定会安然无恙。但曹姬就犯下了构陷谤主的大罪,宗越再想私心保她,总归要落个不问是非、宠妾灭妻的丑名。所以他宁愿揽在自己身上,甚至为了不牵连曹姬,连夏氏的把柄也不揪了。

不稀奇,不稀奇……

罗婉自斟茶来喝,想,这事只能到此为止了,毕竟连宗越都想息事宁人,不欲深究,她若揪着不放,非要查个清楚明白,又要被公爹说烦扰宗越读书了。

“世子,我家姑娘是被冤枉的,那陈嬷嬷早上就过来,非要查姑娘的私账,姑娘不答应,她很不高兴,临走时特意在梅瓶那里闻了闻梅花,那药肯定就是那时偷偷塞进去的,我们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您不信问问。”雪香并没想那么多,但见宗越护着自家姑娘,还替拂云打了陈嬷嬷,便以为他是完完全全站在自家姑娘这边的,遂义愤填膺对他告起状来。

“世子,这事您一定得查清楚,那陈嬷嬷还有曹姬分明就想栽赃我家姑娘!”

宗越只是淡淡嗯了声,站了片刻,往宴春阁去了。“药从哪儿来的,谁指使你,交待清楚,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曹姬既与夏氏联手,不会不知道事情进展,宗越懒费口舌,开门见山地问着话,命胡奴牵来一条獒犬,虎视眈眈地伺立在旁。

这是土蕃獒犬,凶猛异常,但脑子简单,记不住太多人,只认平常一直饲养它的胡奴和宗越,咬其他人毫不留情。

“你知道骗我什么下场。“宗越又开始转玩他的短刀。曹姬自然清楚他手段狠辣,却也清楚他最大的优点,说话算话,他说不会把她怎么样,就不会把她怎么样。且他既牵着狗来讯问,就不是要听她哭诉争辩浪费时间,他心里早有判断,他不是怀疑她与人勾结,他是确定,来此也只为了要一个结果。

曹姬胡玉楼出身,最善长的就是察颜观色,她深知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妄图把别人当傻子。“请世子责罚,是我一时糊涂。"曹姬伏跪在地,识趣地并不狡辩,如实承认错误:“您许多日不来了,我以为,您忘了我,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这种手段,我知道伤不了少夫人,我也没想伤害少夫人,我只是想让您来看看我……”

她恳切地诉着衷肠,宗越却没耐心听,只要她把与夏氏联手的细节说清楚,最后在纸上签字画押。曹姬不肯画押:“世子,您不是说不追究的么?”“只是画个押,不罚你。"宗越道。

曹姬没有选择,心里忐忑着画了押。

宗越收起东西,才命胡奴把獒犬牵下去,起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警告:“再有下回,一并清算。”说罢便走了。

曹姬真的看不透了,宗越到底留着她做什么?她犯的错,他能轻易地不计较,心里总不会对她没有一丝情分,可若说有一丝情分,他为什么不肯碰她?既不肯碰她,为何要重金买她回来,让她进了瑞王府,不也是很好么?好过在这里蹉跎年华。宗越回到昆玉院又是很晚了,他往宴春阁去的时候,天色已沉,稀稀疏疏飘着雪花,这会儿更是下得紧了,茫茫荡荡,他进门时衣上已经积了一层雪。

女婢忙迎上来要为他扫雪,他扬手挥退,提着一个匣子径直进了内寝。

罗婉早已歇下,只睡的还不深,听到他回来的动静,甚至闻到一股香味,竟是银馅饼的香味。

怎么会有银馅饼的香味?那点心不能放,要随做随吃,但如今已是腊月底,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过年,食肆早已关了,尤其银馅饼最好吃的那家,店主更是前几天就歇业了,她叫雪香去买都扑了个空。

罗婉疑惑着睁开眼睛,撩开卧榻内侧的帷帐,隔着紫纱帐,瞧见桌案上果真放着一碟子银馅饼,看上去还很热乎,颜色也新鲜。

宗越正在宽下外袍,积在他衣上的雪簌簌落下,头发上的雪尚留着一层。

罗婉想了想,起身下榻迎了过来。

不管怎样,雪香去寻他,他立即就来了,他虽有心护着曹姬,却也没叫她吃亏。甚至当着公爹婆母的面替拂云出了气,也算在一众婢仆面前为她立了威,叫这些府中老人以后再不敢随便打她的人。

终究是夫妻,日子还要过,以后,她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越郎,这么大的雪,怎么才回来?”

罗婉拿了帕子去给他擦头发上融或没融的雪。宗越身量高,罗婉便是掂起脚尖抬起手,给他擦头发还是有些吃力,他却也不低头,单臂揽着她腰把人提起来,让她继续。

擦完了头发,他却没有放下她,把人往上轻轻一抛,让她和他齐高,正对上他的面庞。

他眉梢染着愉悦,罗婉方才给他擦头发时就察觉了,他似乎很享受她的小意关怀。

他托着她的臂膀稳当结实,但太高了,罗婉还是怕摔,下意识紧紧环抱着他的脖颈,察觉他就着她的动作,脸庞往前凑了凑。

好像是要亲她,却又停下动作,就这般近在咫尺地望着她。

此刻的他,也像一块美玉,精雕细琢,巧夺天工。他逼的很近,面庞上未及散去的寒气打在她的脸上,看进她眼中的目光却明朗愉悦。

他保持着近乎贴上她脸的距离,却又什么都不做,罗婉觉得有些尴尬,想要挣脱出去,才动了动,又被他手臂锁紧。

一臂托着她,一臂来按她的后脑勺,迫她凑近他的面庞,连呼吸都交织在一处,却又适时停手,没有强迫她亲他。

罗婉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要让她,主动亲吻他?

两人这般姿势,几乎是面庞贴着面庞,谁主动又有什么分别?罗婉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执着,如此坚持。她根本不须往前凑,稍一抬下巴,顺着他的心意,主动在他唇上薄薄地亲了下。

他唇角便翘起来,眉目之间的愉悦更浓了,终于肯放下她。

“趁热吃。"他把银馅饼推在她面前。

因为一场风波,罗婉晚饭都没吃好,确实饿了,也馋的很,并不推拒,拿起一块儿饼咬了一口,一下便尝出,这味道就是最好吃的那家。

明明食肆已经关门了,他从哪里买到的?

宗越并不吃,坐在她对面,身姿端挺,又执书来看。他穿着浅白色的中衣,姿表如玉,手执书卷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书上,瞧上去专注的很,眉目之间惯来的桀骜蛮横,被这读书的姿态涵养地模糊了几分,透出一丝丝若隐若现的书卷气来。

有姜家两位表兄言传身教,他但凡用点心,不管诗书,还是姿仪,都不会差。

以前只是容貌像极,如今,连气度,尤其他端坐看书的时候,都有几分相像了。

她在看着他,吃着银馅饼看着他,似乎还有些入迷。宗越觉察到了,却不动声色,他就知道她会喜欢他这样的姿态,连姨母都夸赞,他认真读书的时候,如金如玉,不输他的二表兄。

罗婉一面吃着,一面看着,忽然他的目光越过书卷,撞进她的眼睛里。

罗婉回过神来,目光立即垂下,落在面前的银馅饼上,生怕他撞破她方才眼睛里映着的影子另有其人。她垂着眼,察觉他并没有收回目光,不遮不掩地落在她身上。

“越郎,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你,这银馅饼,你是在哪里买的?"罗婉终于想到要说的话,才敢抬起头看他。宗越微微顿了下,似乎在想怎么回答她的问题。“这庖人我认识,我到他家里,让他做的。“他稀松平常地说着,又执书挡在眼前,余光却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果然愣了下。

外面还在下着雪,天气很冷,又是夜中,她也看见他刚刚回来时的样子了,满身的雪。

“我催的急,他没做太多,你自己吃吧。"宗越又说了一句。

就见女郎垂下眼睛,看上去,竟有些愧疚?他深夜冒雪到一个庖人家里,就为了给她买几块银馅饼,难道不该是欢喜高兴么?她为何要愧疚?“下次你若想吃,我再叫他做。"宗越也很喜欢吃这个银馅饼,以前逢岁节歇业,也会专门跑到店主家里,重金让他做。

他的话似乎让女郎更愧疚了,竞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银馅饼。

他实在不明白,有什么好愧疚的?

他要的是她的欢喜,她同以往欢喜时的一句“越郎真好”。

她到底在愧疚什么?

“越郎,你也吃点吧。“她的愧疚倒是很快散了,拿起一块银馅饼递来给他。

宗越放下书,没有接那块饼,只是握着她手腕,打量着她的神色,她此刻的眼睛里,带着一贯的笑意,温和平淡,并不怎么欢喜,甚至不比以前热烈。

她怎么,这么难哄呢?

宗越抓着她手腕,一口吞了她递来的馅饼,放开她,继续看书。

罗婉便继续吃银馅饼,吃完之后漱过口,见宗越还在看书。

今日因为那场风波,他不得不早些回来,耽误了几个时辰,他这段口子确实很用功,三更就起了,便是有时晚上闹的时间长些,也从来没有贪睡。

坦白说,他是有些毅力的。

罗婉没有打扰他,只亲自拨了拨灯花,然后才轻步进了帐中。

宗越的眉忽而又皱紧了,她就自己去睡了?这么晚了,她不说让他休息么?

吃了他寒夜冒雪买来的银馅饼,就……还是这副冷冷淡淡,不管他死活的样子?

她是铁石心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