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47章
宗越去了国子监之后,昆玉院就清净了不少,也不知为何,罗婉觉得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放松下来。明明之前宗越在时,白日也并不常常在家,两人只晚上处得久一些,且大部分时候相安无事,就算偶尔惹了他,他也只会在卧榻之上蛮力发泄,几乎不怎么记仇,与他在一处,还算安稳舒适,但不知为何,他不在了,她还是会觉得轻松不少。
“姑娘,要再收拾几身衣裳给世子送去么?”这是宗越去国子监的第五日了,罗婉之前交待拂云在第五日的时候提醒她给宗越送些衣裳过去。“世子可有叫人递信回来?”
鉴于宗越的臭脾气,罗婉怕主动去送又惹他不高兴,遂先问了一句。
拂云说没有,罗婉便道:“那就再等等吧。”既没递信,说明还能坚持,真有撑不住的时候,依宗越受不得半分委屈的性子,总不会叫一件衣裳困住。“姑娘,不如明日您接着去谈生意,婢子找几个人给世子送去?”
罗婉这几天一直在和蕃商谈生意,想从蕃商这里入手,把那批瓷器卖出去,明日正好有个邀约,拂云心想自家姑娘必定记挂着此事,才暂且推延了给世子送衣裳一事,但世子的脾气惹不得,还是早早送去的好。
罗婉摇头否道:“世子那里改日我亲自去吧。”她正好也想去看看小弟,也免得宗越日后又找她的不是。
“姑娘,您听说二姑娘的婚事了么?“雪香凑过来把听到的闲话一字不漏说给罗婉,“听说二姑娘想嫁瑞王呢,这阵子不止常去魏国公府,还变着法子进宫讨梁贵妃欢心呢,说是进献了不少好东西,有些比蕃使朝贡还贵重呢。”拂云笑道:“你别听风就是雨,二姑娘进献什么东西,你怎会知道?”
“我听厨房里的嬷子们说的,还有门房上,他们有的亲耳听见侯夫人说起那些东西,说是从蕃商那里重金买下的,便称独一无二也不为过。”
罗婉听着两个丫鬟议论,默不作声,心里却有所思虑。那瑞王也是个纨绔子,还与宗越闹过别扭,上回胡玉楼买曹姬,宗越和瑞王就闹翻了脸,至今也没真正和解,后来买安娘,宗越又和瑞王的族兄、魏国公的亲弟弟打了一架。总而言之,宗越已将整个梁家得罪了,夏氏怎么偏偏寻这样的姻亲?就算宗越这厢不管闲事,随她去,梁家那里会不记仇,真心与她结亲么?
罗婉没再深想,告诫拂云雪香小心说话,别叫人听了去又生是非。
第二日一早,罗婉便带着拂云谈生意去了。约的是个月氏胡人,名唤何索岩,与千家布庄和百香阁都有生意往来。
“何公,可有了决定?”
罗婉早先已送他一套瓷具品评,他没有立即给决定,说是要考虑几日,和商队商量商量。
何索岩的长安话说的不太好,罗婉便又用蕃语问了一遍。
何索岩面露难色,先说了一句简短的话,看看罗婉,犹豫片刻,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罗婉微微变了脸色,审慎思考状。
何索岩说的是,瓷器生意风险太大,盈亏难料,他可以试一试,但希望罗婉在千家布庄和百香阁的生意上能让些利润。
见罗婉良久不应,何索岩便又用蹩脚的长安话说道:“我听说磁宝斋的东家是夫人,但千家布庄和百香阁不是,拆东墙,补西墙,东墙不是你的,西墙才是你的,这样做有什么问题?从前的夏夫人就经常这样做。”“夏夫人就这样做的?“罗婉起了探究的心思,故意用蕃语问他,示意他不必磕磕巴巴说长安话。何索岩便又叽里咕噜说了长长一串,罗婉才知晓,夏氏竟偷偷摸摸自己开了两个铺子,也常与蕃商打交道,之前就曾为了给新铺子招揽生意,多番让出千家布庄和百香阁的利润。
难怪她看这两个铺子的账目有些不对,就拿近五年的账目来说,表面看是有涨有跌一切正常,仔细研究会发现,跌幅远远高于涨幅,说白了,这两个铺子虽仍是宗家所有铺面里最赚钱的,其实盈利是逐年下跌的,且跌的很快。
至于作为她嫁妆的三个铺面,她拿不到之前几年的账目,不知是否一样情况。
之前陈嬷嬷要查她私账时,自诩夏氏两袖清风,账面清清白白,却原来,夏氏没在账面上动手脚,而是釜底抽薪,直接抢了宗家的生意。
宗越不是查过千家布庄和百香阁的生意么,难道没察觉夏氏的小动作?还是已经知晓,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夫人,你想好了吗?"何索岩还在等着罗婉的答案。“何公,千家布庄和百香阁的生意,能与您方便,让利与您的,皆已仁至义尽,手心手背都是肉,东墙西墙都是我家院墙,拆了这厢补那厢,实在没什么意义。”罗婉娓娓说道:“送您那套瓷具,是我亲自谋算烧制,我深知它用料技艺均属上乘,只品相出其不意,和当下时兴之物格格不入而已,并非瑕疵器,何公若觉为难,就算了吧。”
听罗婉拒绝,何索岩有些不悦,嘟嘟囔囔说了几句才离去。
“姑娘,那大胡子叨叨什么呢?"拂云听何索岩语气,猜想不是好话。
“说我那瓷具丑,本地卖不出去,想糊弄他。"罗婉大致翻译了下,摆手:“算了,他不成,再接着找。”罗婉又约了几个蕃商,要么明言拒绝,要么讨价还价要她在其他地方让利,最后都没谈拢。
回到昆玉院时,又是夜中了。
雪香忙打来水给罗婉洗脚按摩,好缓解她的疲乏。看着罗婉为了一桩生意如此焦头烂额费心劳神,雪香疼惜道:“姑娘,要不就便宜卖了吧,少亏点也没什么,瞧您累成什么样子了。”
罗婉立即摇头,“不行的。”
会亏掉一大笔,这次的决定是她做的,几个掌柜和执事本就颇有微词,不赞同她的决定,若亏损太多,她这个东家的话,以后恐怕就没人听了。这还是其次,若再传进夏氏耳朵里,谁知道她会不会借机想方设法收回四通市两个铺子的掌管权。
连宗越这样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都考进了国子监,她总不能,把生意做的一塌糊涂。
还没到最后一步,还有几个蕃商没见,听说那几个蕃商是从南面来的,以前就做瓷器生意,说不定会有转机。罗婉倚着坐榻闭目养神,听雪香声音一亮,兴奋地说:“姑娘,不如,都卖给世子算了?”
“反正世子不嫌弃丑,已经要了十套拿去送人,世子交游广阔,想必将来一百套也送的出去,瓷具易碎,今年送了,隔几年还能再送,再隔三五年,又能送一回,而且世子有钱,买得起,咱们也不必亏本贱卖,姑娘,您说是不是?”
罗婉根本没把雪香的话放在心上,闭着眼睛作思量状,淡然玩笑了句:“是个办法,正好借此机会,查查世子的家底,瞧他藏了多少私房钱。”
房内一阵静默,雪香不答话,只按在罗婉脚上的力道有些重。
“雪香,轻点儿。“罗婉仍是闭着眼睛,柔声说。不料雪香更用力了,痛得罗婉颦起眉,正要开口再嘱咐,听一个声音道:“没听见么,她叫你轻点儿。”竞是宗越的声音。
罗婉立即睁开眼,竟真的是宗越,他坐在桌案旁,悠闲地喝着茶,看着她。
今天才第六日,还不到旬休时候,国子监一向管的严苛,不准生徒随意离开,一旦发现是要严惩的,自家小弟幼时于国子监四门馆读书,就曾因偷偷跑出去看斗鸡被博士打了手心,还差点被撵出去。
宗越这才安分几日啊,就又擅自跑回来了?“越郎,你,告假了么?”
罗婉屏退雪香,重新穿好鞋履,才行至宗越身旁,正要坐下,已被他扯住手臂圈进怀中。
他的唇重重压下来,清凉如水,又热烈似火。好像忍耐了许久,终于在此刻得偿所愿,便再也不加克制,放纵着自己的贪婪。
概是察觉她被压迫地快喘不过气来了,宗越才微微抬首放开她的唇,只是深深望着她。
罗婉怕他因自己没能及时给他送衣裳生气,忙辩解:“越郎,是不是衣裳不够穿了?我正打算明日去给你送呢。”宗越不答,瞧她有了说话的力气,复压上她的唇。气息交织间,她又被提起放在了桌案上,裙摆顺着脚踝滑落堆叠,像一层轻烟薄雾,缭绕在她腰身周围。宗越锦袍未褪,只撩起袍子一角掖进蹀躞带里,沉下身,将缭绕在她腰间的烟雾实实压了下去。他又像往常牵引着她双手环上他腰际,闹出风驰电掣的动静,再度命令,“叫我。”
他有足足六天没听见她的声音了,足足五个夜晚,没有听她唤他″越郎″。
他从不知道,一旬而已,会这么难熬。
他在国子监睡的第一个夜晚,就想翻·墙回来,他忍住了,心想,第一日必定难熬,熬过这一日就好了。第二日又生了回来之念,他仍是想,熬过去就好了。第三日,他确定,只要熬过去,以后的七日必定不会太煎熬。
第四日.……
第五日.……
第六日,他不打算再熬了。
他想见她,她是他的妻子,在家中等着他,他为什么不能来见她?
“可有想我?”
他要听她说“想了”,要确定不是他一个人在煎熬。“说想我。”
他把这几日的煎熬,忍耐,克制,都汇聚在一处,汇聚成一条洪流,冲撞开所有阻碍,不加保留的贯之于她。“说想我。"他执着地要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