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1 / 1)

纨绔休妻记 垂拱元年 1916 字 2024-10-02

第50章第50章

宗越回到国子监后,并没像前几日召集一帮工于诗赋的同窗品鉴瓷具,而是去了讲堂寻贺去非。贺去非自从入了国子监,听说自己是倒数第一,比宗越还不如后,可谓知耻后勇,常常秉烛用功至深夜。“你也想一年修完所有功课?”

贺去非并不笨,三年时间一定可以修完课业,那他这么用功,必定是想往前赶一赶。

“我自是有这个想法,反正通过结业考试也不代表就能进士及第,国子监现在还有一大把早就结业没能及第的生徒呢,早点结业,能早点参加科举,也有更多试错的机会。”贺去非顿了顿,看看秉烛用功的其他人,拉着宗越到外面说话。

“而且我们不像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就算再修三年,结业也才十七八岁,我再修三年,就二十四了。”年纪并不算大,比那些年过半百才及第的进士算小的,但比那些不到弱冠就中举的,又显得有些尴尬,总之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何况,咱们成婚了,在国子监十日才能回一趟家……贺去非看看宗越,想他娶妻不贤,左右是奔着休妻去的,大概对十日一见的煎熬没什么感觉,不像他,抓心挠肝想他的小妻子。

“你不是要三年之内中状元么,若三年才结业,来得及参加科举?“贺去非拍拍宗越肩膀,提醒:“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你的计划可还顺利?”

距他立下字据,竞然过去一个多月了?

见宗越不说话,贺去非笑了笑,“时间不等人,我不想把三年都耗在国子监。”

说罢便回讲堂继续用功去了。

宗越立于夜色中,看着讲堂内星星点点散落的微微烛火,再度生了摇摆。

他做事一向果决,莫说摇摆不定,就是多思一瞬都几乎没有过的,可他现在,因为一丁点不足挂齿的小事就会摇摆。

罗氏那样欺骗他,背地里嘲讽他,他竟会想只要她亲手给他做个金丝坠,新仇旧怨就一笔勾销。昨夜离家,他会因为是晚上走还是凌晨回犹豫。此刻,又纠结于在国子监耗上一年还是三年。耗上三年,就过了字据约定的时间。

若一年结业……

太快了,若他结业之后果真一举及第,就要休了她。他和她只剩一年时间,太短了,不够,完全不够。可是看得出来,她会很佩服,很赞许一年就能结业的人。

他也想要她的钦佩和赞许。

早些结业,能早些不受国子监如此严苛的规矩禁锢,能,光明正大回去看她。

如贺去非所说,结业之后也不一定就能立即进士及第,应当还可以再有两年的时间。

字据约定的是三年,那便按约定来吧,他懒得随意更改计划。

宗越也去了讲堂,寻到罗播管他要蜡烛。

他从来没有晚上用功的打算,因此一根蜡烛也没带。罗播不想和他有太多交集,“贺小侯爷蜡烛多得是,你和他不是很要好么?”

“我和你姐更要好。"宗越不急不恼,看着罗播淡淡地说。

罗播瞋目瞪他片刻,当没听见他的话,坐回去继续读自己的书。

宗越也不再说话,就那般站着,耗着。

罗播到底才十五岁,比不过宗越的定力和耐性,被他耗得烦了,掏出一根蜡烛给他,“拿去。”“不够,要十根。”

罗婉总共才给罗播送来十根,他竟然都要拿走?不欲再和他纠缠,罗播遂将剩余蜡烛都给了他。宗越这才走了,回去又对近随吩咐:“明日一早去给夫人递信,就说罗家小弟被人欺负了,蜡烛被人抢了,让她再送些来,另外,送几盏很大的连枝灯过来。”他若单纯要蜡烛和连枝灯,罗婉不一定会亲自来送,说罗家小弟被人欺负了,她一定会亲自来看一趟。果不其然,第二日,消息刚递过去不久,早课还未结束,罗婉就来了,比昨日给他送东西来得快多了。“石郎,是谁抢你的蜡烛?"罗婉知道小弟懂事,报喜不报忧,怕他在学馆受了欺负不肯说,一听到消息就立即赶了过来。

“阿姊,你怎么知道的?"罗播讶异于长姐得到消息这样快。

罗婉便说了宗越叫人传的话。

“就是他,那位宗家世子。“罗蟠没好气地说,不明白他抢了他的蜡烛还特意告诉长姐是什么意思。“阿姊,你不用担心,学馆里没人欺负我。”罗婉也摸不透宗越何意,但见小弟没事,才放下心,又拿出几盒给他带的点心吃食,嘱咐他保重身体,临走,才看看宗越要求送来的东西,对小弟道:“这些东西我留在门房,你转告宗世子,东西已经带来了,让他差人拿去。”罗婉回去还有事要办,怕一见宗越,又要被他缠磨好大一会儿,是以并没叫门房通知他,只叫了小弟来见。不料这话才说罢,宗越就过来了,皱眉看着放下东西就要走的女郎,“怎么不叫人传话与我?”“我怕打扰你。”

宗越眉心并未舒展,她永远都是这句话,明明已经来到国子监门口了,就不想看他一眼?

“以后给我送东西,须得亲自送到我手里。"他板着脸立规矩。

罗婉柔声应好。

宗越看看站在一旁的罗播,又对罗婉道:“你告诉他,让他以后晚课跟我一起。”

罗婉愣怔,很快反应过来宗越的意图。

他要了四树连枝灯,一树就要燃二十只蜡烛,四树放在讲堂里,光亮不会比白昼差多少,这样的环境显然更利于夜中读书。

他有意带着罗播一起,但罗播亦是个犟脾气,怕会不领他的人情,他才会要她这位长姐亲自来说。“石郎,这一点便听话吧。"罗婉劝道。

罗播不想在宗越面前忤逆长姐,乖巧地答应下来。“好了,你回去吧。“罗婉打发小弟先走。“阿姊,你若是受了委屈,一定不要忍着,一定告诉我,大不了,我去告御状。”

话是对罗婉说的,罗播却是满怀敌意地看着宗越。“你姐夫不会让我受委屈的,快回去读书。“罗婉又好声劝了几句,总算劝得罗播回去了,忙又来安抚宗越:“越郎,我明白你的好意,小弟他对你有偏见,你别跟他计较。″

“嗯。”

宗越淡淡哼了声,神色并无不悦,走近几步对女郎道:"明晚等着我。”

“明晚,你要回去么?”

因为他的声音很低,罗婉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两个人便像在悄悄密谋着约会似的。

宗越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眉梢扬了扬,“嗯。”他和她说好的,三日回一趟,明日,就又是第三日了。“可是越郎,后日晚上就到旬休回家的日子了。”罗婉觉得,何必冒着受罚的危险悄悄回去呢,再多等一日,就可名正言顺的回去了。

“总之,明晚等着我。”

他说好的三日一回,须得言而有信,旬休是国子监的规矩,他有他自己的规矩。

宗越旬休日,宴席如期开设,宴席上所用瓷具便是之前卖不出去的那批。

这日天气晴好,侯府花园里的花开得亦是绮丽,宴席便设在花园,虽也是男客女客不同席,并无十分严格的界线,男客一桌女客一桌交相杂处,宗越安排负责作诗的文人雅士便穿插其中。

“嫂嫂,你怎么拿这样的东西来待客?我知道这是你头回主事,没什么经验,可这瓷具选的,也太难入眼了。”宗孟芙端着手中的茶盏打量,直接说道。

宴席所用瓷具定下之时,夏氏母女已经笑过一回了,但并没阻止,由着罗婉安排。这会儿席上宾客虽未曾说什么,却也是皱眉的皱眉,好奇的好奇,显然被这瓷具丑到了。

罗婉并不觉尴尬,反而也好生端量一番瓷器,落落大方地说道:“是么,我自己瞧着还好,这些瓷具是我亲自监烧的,瓷土、釉料、窑工技法皆用上等,我自认,是拿最好的东西来待客的。”

这些话,是宗越昨夜就交待给她的,让她不要心虚,大大方方地介绍这瓷具的优胜之处,品相她说不来,便说用料技艺,其余的,他自有安排。

“嫂嫂,有些东西不是你认为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宗孟芙悠闲地说着。

魏令辉也端量着茶盏,接着宗孟芙的话道:“这倒是,有些东西不是你认为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你认为的,也不一定对。”

宗孟芙笑了声,“魏姐姐,你不会也觉得好看吧?那你和我嫂嫂的眼光还真是一致呢,难怪你和我嫂嫂交好呢。”

柳若青听宗孟芙如此咄咄逼人,也道:“说这瓷具好看'',确实有些浅陋匮乏了,我觉得,当是有趣才对。”“有趣"二字,便是宗越给文人雅士的信号。席上便有几个士人就茶盏品相即兴做起了诗赋。经他们这样一说,方才还皱眉觉丑的宾客,也重新打量着手中瓷具,越看越顺眼,竞觉得之前是自己不识货,没瞧出这瓷具竟是如此美妙。

宗孟芙听着席上越来越多的赞美,嗤笑了声,“这么说,是我眼拙了,什么梅花、蟹爪、冰裂、金丝铁线,什么拨云见日,烟波浩渺,统统瞧不出来。”“曲高和寡,宗二姑娘瞧不出来,也不稀奇,倒不必为难自己。”

说这话的却是曹姬,她今口是随虢王来赴宴的。“罗夫人,这套茶盏上,似有一朵雾中花,我很喜欢,不知还有新的么,我想定一套。"曹姬看着罗婉道。“应当还有相似的,这批瓷具入窑一色,出窑万彩,故而,怕是没有一模一样的。"罗婉微笑道。“是么,那我想亲自去挑一挑。“曹姬转目看向旁席上的虢王,“王爷,您看呢?”

虢王喜欢收藏各式各样新奇的东西,这批瓷具确实标新立异,甚为有趣,他也打算亲自去挑上几件,遂应了曹姬的话。

“我也去挑几件。"颜九也说。

贺去非、段十一还有其他几个贵公子陆陆续续都表示想去挑几件。

宴席结束时,竟真的有许多人直接去了磁宝斋。罗婉心头的愁云终于完全散了。

不管今口到底能卖出多少,至少大家会看到这些瓷具“有趣"的一面了,只要有人喜欢,有人欣赏,就算它称不上当下时兴的“好看”,总归并非一无是处。罗婉端量着一个梅瓶,竟也觉得上面的裂缝似蟹爪一样好看,这裂缝不知何故形成,但并不漏水,不影响使用。“姑娘,世子来了。”

踏着拂云的话音,宗越已然进了正房,瞧见罗婉眉目之间云开雨霁的疏朗之色,他的眉梢亦是不自觉扬起悦色。他做的这件事,一定让她欢喜满意了吧。

“越郎。"罗婉没有像往常礼貌含笑地来迎他,只是望着他,柔声唤了一句。

宗越等了片刻,女郎仍是没有近前。

“过来。”他只好开口。

罗婉这才走近了,被他单臂提起,他的气息压过来,逼近了她的唇。

她尚未漱洗,唇上还涂着嫣红的口脂,但他这次却没有命她擦掉。

只是又发出让她主动亲他的小动作。

他不值得她主动一回么?

他想要个奖赏,过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