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1 / 1)

纨绔休妻记 垂拱元年 2199 字 2024-10-02

第55章第55章

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知此处何处,几人的衣裳又全都湿了,当务之急是把衣裳烘干。“你就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宗越对罗婉说。这是他特意找的一处位置,相较于山石崎岖的河岸,这里稍稍平坦,而且隐蔽背风,只要她不出去,她湿漉漉的样子就没人能看到。

罗婉点头。

宗越便叫上罗播一起去寻些生火的东西。

“这里是河岸,潮湿阴凉,哪里去寻生火的东西?"罗播问道。

“你跟我来就是。“宗越举目朝附近的树上张望,锁定几个鸟窝,便朝最近的那个走去。

走出几步,忽又转头望着姜少微,想了想,说道:“你也来。”

他不可能留姜少微在这里有和罗婉单独说话的机会。姜少微一言不发,跟着宗越走了。

宗越先来到一棵树下,望了望头顶的鸟窝,看向罗播问:“你会爬树么?”

鸟窝很高,罗蟠已经十五了,就算会爬也不可能在宗越面前爬上去摘鸟窝,“不是找生火的东西么,摘鸟窝做什么?”

鸟窝里多有一层柔软干燥的茅草,最适合引火,是这样荫湿的河岸边唯一能找到的可以生火的东西了。罗播不愿意爬,宗越只能亲自来,刚要动作,瞧见旁边站着的姜少微,见他虽然浑身湿透,依旧儒雅体面。自己若真爬树上去,衣裳定要弄脏弄皱,一会儿出现在罗婉面前,又要被姜少微比下去。

想了想,宗越也不爬树了,改用石头把鸟窝砸下来,虽然费些时候,能保住他的体面。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什么事,都不能再被姜少微比下去。

才学不能,相貌衣着更不能。

宗越砸了几个鸟窝下来,让姜少微负责把鸟窝里最细最软最干燥的茅草挑出来,姜少微也不拒绝,果真拿着鸟窝去一旁挑了。

宗越又找来一些粗细不等的树枝,其中粗些的削去一层外皮,削刨平整,另一根细些的将一头削尖,又对姜少微说:“从你的衣服上给我扯些布条来。”姜少微看看他,依旧默不作声照做了。

罗播不满宗越欺负姜少微,“你为什么不扯自己的衣服?”

“我的衣裳,是你阿姊给我做的,扯烂了她要不高兴。"宗越看了姜少微一眼,故意这样对罗播说。有了布条,宗越很快制成了一个钻木取火的装备,便要折回。

“这就可以生火了?”

罗播倒是在书上见过钻木取火,说是远古时期先民的取火方式,燧人氏发明,有开天辟地之功劳,但钻木取火实为钻燧取火,也即燧木才行,旁的木头怕是不能取火。宗越点头,罗播又问:“你真会钻木取火?”“嗯。“宗越轻声哼出一个字,好像这就是一件寻常事,一点也不难。

姜少微道:“不如在这里引火,这里是林中,比岸边更干燥,也好生火。”

“不在,你抱些柴禾来。”

宗越故意和姜少微做对似的,说罢就拿着做好的工具和引火茅草先回了岸边,把东西放在罗婉面前。等姜少微抱来柴禾,宗越并不让他靠近,自己接过柴禾折回罗婉身旁。

罗瑶稀奇,也凑过来看他取火。

见他一脚踩着地上的木头,防它乱跑,再用制好的钻头先钻了一个小窝,然后把细软干燥的茅草铺一些放在小窝上,这才继续钻,不一会儿就钻的冒起火星。“着了!"罗播没想到真这么容易就引燃了火。宗越又放了些茅草进去,很快燃起一簇旺盛的火。他添着柴禾,余光却瞥见罗婉看着火光的眼睛很亮。方才他刚刚钻出火时,她的眼睛就亮了,显然也很稀奇居然真的能钻出来。

他也是在书上看到这个,也曾怀疑真能钻出火吗,便试验了几次,后来虽成功了,证实书中所言不虚,但仅凭一双手实在太过耗时,遂制作了简易工具,果然省时省力不少。

“让我也试试。"罗播便把他的工具借走了。宗越看罗婉新奇的神色,眉梢扬了扬,引燃一根柴禾,大方递给姜少微,让他去别处再生一堆火烘衣服。姜少微这才明白宗越不在林中取火的目的了,他就是要到这里来,要在罗婉面前取火,让她看见他的能耐。他察觉得出,宗越在排挤他,因为罗婉,排挤他这个二表兄。

“姜郎君,方才,谢谢你救了我。”

姜少微独自生了一簇火,呆呆坐着,罗婵来了他身旁坐下,柔声道谢。

“你认错人了,方才是我表弟救你。"姜少微看着火光,目不转睛,没有朝女郎看去一眼。

罗婵显而易见地愣了下,抿抿唇低头不语,却也没有离去。罗播那厢还没有钻出火来,她只当坐在这里烘衣服。“我再去生一簇火。"姜少微拿着一根燃着的柴禾走开了。

姜少微和罗婵虽只有简短的两句话,灌木丛后的罗婉和宗越却都听到了。

从小到大,宗越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女郎抓着各种各样的机会往两位表哥跟前凑。罗婵衣服尚未烘干就那般坐了过去,真正意图为何并不难猜测。

姜少微不会不明白罗婵的心心思,他很快避嫌地走开了。但他方才对罗婉,可没有如此避嫌。

宗越抬眼去看罗婉,她垂目看着火光,瞧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概是察觉他望过去的目光,她忽然抬起头,笑道:“夫君,谢谢你救了阿婵。”

她在姜少微面前,好像从来不会唤他“越郎"那么亲昵的称谓。

“她自己扑过来的。"宗越说起来竞有些恨恨的,好像在怪罗婵碍了他的事。

罗婉笑了笑,没有说话。

宗越依旧望着她,在等她的解释,她为何要去抓姜少微的手臂,难道不打算给他个交待?

“明檀,你来一下。“是姜少微的声音。

“何事?”

来到远离岸边诸人的林子,宗越看姜少微的目光还是带着遮掩不住的敌意。

“方才弟妹认错了人,把我当成了你。“这才会有那般亲密的动作。

姜少微很清楚罗婉那声“越郎"就是在唤宗越,他原本没打算解释,但看宗越对他的敌意,定是十分介怀。他不希望宗越因为这件事去为难罗婉。

宗越的面色确实因为这句话有片刻的松快,眼中的敌意却没退去。

罗婉神志不清认错了人,姜少微可是神思清明,他本可以推开罗婉的,甚至,本可以代他救下罗婵,让他腾出手去救罗婉,但他没这么做。

危难之时见人心,姜少微就是记挂罗婉,记挂到忘了避嫌,现在对他解释,也是为了罗婉。

仔细回想,姜少微以前就多次劝他娶了妻子便好生待她,不要再胡作非为。

“你一一”

宗越负在背后的手攥紧拳头,想质问他何时对罗婉起意。

可他并不想得到答案,不想听他亲口承认就是心悦罗婉。

那句话问出口,姜少微果真坦荡从容地承认觊觎他的妻子,兄弟就没法做了。

“我要让姨母给你定亲,你不许再推辞。”这是宗越的底线,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堪破姜少微的心思,但他必须娶妻。

“不要仗着母亲偏心你,就去胡闹。”

姜少微眼中亦生厉色,正告宗越不要掺合他的婚事,不要妄想借母亲逼迫他。

宗越咬牙不语,从小到大,姨母确实更偏心他,对他和姜成穆都要格外宽容耐心,姜成穆是幺儿,姨母自是要偏心一点,但他和表哥只相差一岁,姨母回回要表哥让着他。

便是如此,两位表哥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说过姨母偏心,这是第一回。

“我过几日就要去灵州,短期内不会回来。“姜少微忽然说。

近来朝中有些风闻,言是朔方节度副使在北境诸镇颇得民心,恐有反意。升平盛世,圣上自然不大信这话,但还是遣姜少微亲自去一趟,顺道把瑞王遥领节度的北境五州都查访一遍,要费很多时间,三年两载也说不定。说不定,他再回京时,那份不甘心心就会散了。宗越听罢,戒备的目光才稍稍松懈,不那么敌视姜少微了。

两人往回走,快出林子时,宗越忽然道:“那你小心点,北边人尚武,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嗯。”

姜少微淡淡回应了一个字,两个人的面色都比之前平静正常许多。

回到火堆旁,两岸笑声一片,原是对岸的姜成穆瞧见这里有火,询问生火的法子,罗蟠故意不告诉他,言他惹了罗姝生气,让他先把人哄好。

姜成穆便遥遥对罗姝喊着"我错了",请她见谅,又一串串好话夸赞着,罗姝受不了他缠人,让罗播赶紧打发了他,罗播便遥相指挥着他做工具生火。

魏令徽坐在火旁烘衣裳,眼睛含笑瞧着对岸说笑的几人,自方才对姜廷璧道过谢,她便再没有一句话了。姜廷璧也无话,只是和她坐在同一簇火旁。明明姜成穆那里还有一簇火,他本该坐到那里去的。“你的酒肆生意如何?“沉默许久,姜廷璧终于说了一句话,带着没话找话的生硬。

“挺好的。”

刚刚和离时,魏家兄嫂确实来数说了好一阵子,她不回娘家,又用姜家给的三年衣粮钱盘下一个小酒肆,日日去忙,兄嫂们来堵了几回,见没用,也就消停了。她酿的酒在长安久负盛名,酒肆虽刚刚开张,生意并不艰难,至今也才一个月,她已经在盈利了。她回答的简练,姜廷璧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半晌,才憋出第二句,“你还在生气么?”

“没有。“魏令徽答得很快,“姜相公,请你移步,去和姜三郎君坐一处吧,我这里不便。”

姜廷璧没料到她会直截了当地赶他走。

从来没有过的,她以前对他微不足道的一点关心都会殷切回应,但这次他奋力救下她,她也只是礼貌地道声谢,就没话了,甚至不想让他留在这里,懒得应付他。她真的不在意他了。

他们做了三年夫妻,她现在只是湿了衣裳,而且已经快烘干了,有什么不便?

但姜廷璧还是站了起来,去了姜成穆那里。魏令徽添着柴禾,没有抬眼看他。

她很清楚姜廷璧对她的感情,从前是责任,而今,大概有些愧疚。他救她,只是见义勇为,如果今日落水的不是她,是别人,他一样会尽力相救。

她不会再自作多情。

她好像,有些厌烦了。

一番休整,衣裳烘干,几人沿着河岸走了好一阵子,水面才渐渐开阔,柳暗花明,也寻到了返回京城的官道。虽已将至傍晚,水滨依旧游人如织,宗越高价盘下两辆侯客的马车,一辆载罗家姐弟和魏令徽,一辆他与罗婉同乘,没有管姜家兄弟。

罗婉什么话都没劝,姜家兄弟本也不需他来管。“越郎,我错了。”

马车上只有夫妻二人,罗婉才垂着眼,柔声对宗越说。她没有来挽他的手臂,没有什么亲昵的动作,只是抬起头看着他,解释了认错人的事。

“我看到你划着船过来,划得很快,我知道你一定是冲我来的,所以我想,一定是你救下的我。”他们是夫妻,她怎么也没有奢想过,在宗越已经来了的情况下,姜少微还会毫不犹豫地去救她。她终于确定,终于彻底明白姜少微的心意了。但已经迟了,她是宗越的妻子,宗越待她的心心思,她也是有所察觉的。

若非他救罗婵耽搁了时间,他是一定会来救她的。她亲眼看到他来势汹汹,比那河水还湍急,他划着桨,将原来那么一段长长的距离越拉越近,最后与姜家兄弟的船几乎并肩。

虽然他劣性未全然改过,还是会去画舫寻乐,还是不怎么懂得体贴人。

但……已经完全超出她最初的预期了。

她答应嫁给他时,就不曾期望过他会是什么良人。韩夫人为她谋下那么重的聘金,只对她有一桩嘱托。嘱托她好生对待宗越,将来一日,他果真落魄,求她看在聘金厚重的份上,不要弃他不顾。

他们是夫妻了,她也做不出罔顾夫妻道义的事。她对他,会尽为人·妻子的本分。

“越郎,我不是故意那样做的。"不是故意和姜少微亲近,如果知道他是姜少微,她心心里再欢喜,也不会罔顾礼数对他做那样的事。

她以为是宗越,她只是劫后余生,有些累,有些怕,想依靠他一会儿。

宗越憋了一个月不肯回家见她的气,忽然在这刻分崩离析。

他该恨的是姜少微,是姜少微没有分寸来招惹她,她只是认错了人,把姜少微认成了他,她有什么错?她那会儿都差点淹死了,他却没有比旁人更快到她身旁,更快救下她。

“过来。”

他抱臂坐着,用他一贯的命令的语气,对坐在对面的她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