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1 / 1)

纨绔休妻记 垂拱元年 1972 字 2024-10-02

第62章第62章

罗婉乏累得有些混沌的神思,因为雪香担忧的声音,渐渐清明起来。

真的见血了,是她果真有了么?

那这次也必然保不住了。

宗越不会有多伤心吧?

原来他所谓的暂时不想要孩子,想和她多玩一阵子,甚至说想让孩子有个状元爹爹,都是托辞,是骗她的。他存着中状元之后休妻的心思,自然不想和她有个孩子。

她曾经所有的疑虑,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对她好,用功读书,不要孩子,全都说通了。

他是想让她死于安乐吧?

原来他也是会骗人的。

他那么聪明,能在短时间内把书读的那么好,聪明的人,当然都是最会骗人的。

很好,她骗着他,哄着他,他对她也正是如此。他们两不相欠了,那就这样相安无事,和和气气,走到他期盼着的,不惜歃血为盟以表决心的,一拍两散的地步吧。罗婉闭着眼睛想了这么多,察觉仰面而卧的身子被宗越抱起来,他似是检查了什么,确定她身上没有伤口,新换的被褥上也没有血,才又放下她,穿上寝衣下榻,出了帷帐。“什么见血了?“宗越问道。

“褥子上有血,姑娘极可能是有了身孕,见血了!”雪香也顾不得之前罗婉交待的不许与世子提怀孕的话,心急如焚地说了。

宗越面色一滞,立即说:“请大夫。”

又沉目看向拂云和雪香:“怎么回事?”

怎么明知她极可能有了身孕,却不告知他,也不好生照顾她,还让她一个人在铺子里忙到那么晚?“起越良郎.……”

帐内传来罗婉微弱的声音,宗越知道她的意思是央他不要迁怒她的两个陪嫁丫鬟。

“滚。“宗越压着怒气,遣退了拂云和雪香,重新进了帷帐。

宗越在榻边甫一坐下,罗婉就抬头枕了过来,柔软的秀发铺散在他的膝上,几缕发丝垂落半遮住了她的面庞。宗越替她拨开那几缕遮面的发丝,才瞧出她脸色很不好。

以前这个时候,她面色虽也累也乏,看着有些靡靡之态,但依旧面若桃花,一朵喝醉了酒沐着春风睡在枝头的桃花。

今日,却略显惨白,隐有病容。

“越郎,不怪她们,是我大意,我看了大夫,不是滑脉,我以为没事……

她微弱地解释着,有气无力,每一个字都说的艰难,宗越道:“别说了,等大夫来。”

他的声音像水一样干净,清凉,罗婉觉得很好听。他此刻听上去有些失落,有些……似乎是,心疼?罗婉分辨不出他到底有几分真心了。

大夫很快就来了,为罗婉诊脉,概因月份太浅,还是没有诊断出什么,但听丫鬟说罗婉日子推迟,今日房事又落了血,便依着怀孕来治,开了些固本培元保胎的药,嘱咐这一个月卧床休息便走了。

罗婉此时已休息了好大一会儿,气力恢复了些,察觉枕边人没有睡着。

他仰面躺着,安静地似是没有呼吸。

“越郎。"罗婉主动往他那边凑了凑,便觉他很快有了回应,伸出一手揽住她肩膀,将她扣进了怀中。“也许我根本没有身孕呢,也许只是哪里擦伤了。”宗越微微抿唇,扣在她肩膀上的力道收得更紧。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安抚他,为他开脱,让他不要自责。

她一直都想要个孩子,因此才会一有异样就去看大夫吧?到底是哪个庸医敢这么确定地告诉她没有怀孕?“你之前看的是哪个大夫?“他要去剥了他的皮!罗婉当然不会告诉他,满是愧疚地低声说道:“是我自己的错,我没什么感觉,便以为一定没有怀孕,而.…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更低,“我也想你”这话宗越毫不怀疑。

她今晚的纵容、勾诱,他是明显察觉到的,他很清楚地感受到她想他了,也着意满足她,遂用了比往常更重更蛮横的力气。

他想再次压过去,但他知道不能,遂只是捏了捏她的腰。

“越郎,这次若真的保不住,怎么办?”

听得出,她还是很想留住这个孩子的,若保不住,她必然伤心。她已然在自责,不断同他认错是她大意了,放纵了,若知他也想极力保下这个孩子,定会更加愧疚。“保不住就算了。“他故作不甚在意,“日子还长。”罗婉愣了愣,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果然是不想要孩子的。

第二日宗越旬休在家,罗婉乖乖喝了一天的药。宗越本是打算向国子监请假一个月的,罗婉不允,面上又露出愧色,觉得自己耽误了他的学业,宗越不想她有这个想法,才打消请假的念头,按时回去上学了。他一走,罗婉立即停了药,婢子们端来的药一口都不再喝,倒进一个酒坛里,让拂云定期倒掉。这事,她连雪香都瞒着,拂云亦是有些看不透,悄悄问:“姑娘,您这是为什么呀?”

事到如今,她看出罗婉不想留这个孩子,从最开始的喝冰饮,放纵世子胡闹,到而今的放任自流不肯喝药,分明是想把这个可能怀上的孩子扼杀在萌芽里。罗婉并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只对拂云道:“你放心,我不会害自己。”

宗越状元及第后是要休妻的,难道要她把自己的孩子留在这里,和宗越一样,在继母的手下长大么?她不会舍得把自己的孩子留在这里,但她也没什么办法能阻止宗越休妻。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她便是无错,他想休妻,总能找出名正言顺的借口。且真到了那时候,他公侯之子,新科状元,荣盛无双,岂是她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配得起的?此一时彼一时,宗越臭名昭著时,安丰侯和韩夫人都觉能娶上她这样的儿妇便心满意足。那等宗越,像姜家二郎一样名满天下时呢,彼时宗越真要休妻,安丰侯和韩夫人必定不会多加阻拦,恐怕还会乐于给他寻个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

她能怎么办?

这个孩子必然是要不得的。

而今,她也只能盼着宗越还有几分良知,看在两人还算夫妻和睦的份上,散的时候,不要让她太难堪。宗越在国子监待了五日,第五日晚上便又悄悄翻墙,潜回家去了。

婢子禀说世子回来的时候,拂云刚刚把药倒进酒坛里,还未来得及密封住口。

罗婉为了给她争取时间,特意到院子里去迎宗越。“谁叫你起来的?”

宗越又皱眉,拦腰抱起她便要往房里去,罗婉忙说:“越郎,院中坐一会儿吧,房里热。”

宗越想起大夫嘱咐不能用冰鉴等物,房内必然闷热,不如院中开阔凉爽,口中问着:“会不会对身子不好?”已然妥协,抱着她朝葡萄架下走去,将人放在摇椅上,又问:“可吃了药?”

罗婉点头。

“这几日可还有异样?”

罗婉明白他问的是,可还有继续出血?

自然是有的,就她喝药那天没有出血,支撑了两三日,昨天开始又落血了,情状有点像来月事,但又不完全相同,色暗淤积,她查过医书,上面说这种情况,极可能就是自然小产了。

这些无须瞒着宗越,该让他知道,她没有留下他的孩子。

罗婉低垂着眼,摇摇头:“不好。”

宗越眉心突突一跳,“怎么不叫大夫来看?”就要吩咐再去请大夫来。

罗婉阻下,“越郎,我在吃着药,还是没办法留下他,不如,就顺其自然吧,也许,我与这孩子无缘呢。”宗越沉默,不再坚持。

孩子留不住,她本就是最伤心的一个,不能再让她看出他的期盼和失望。

他静静坐着,总觉得院中有一股药味,花圃、葡萄藤,都似弥散着药味。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打算循着味道一看究旯。

“越郎,是药味,我让他们把药渣倒进花圃里了,听说药渣养花。"当然还有拂云攒了几日一起倒过来的药汁。宗越这才罢休,复又坐了回去,忽然想起什么,自腰间磐囊掏出几颗油纸包裹着的东西,递给她,“以后吃了药,再吃这个。”

这是牛乳特制的糖,在西州和胜州是常见的吃食,其他地区并不多见,是西州和胜州每年进献的土贡,他在胞姊肃王妃那里吃过几次,觉得好吃,每年都会去讨几颗,但现在,外甥们也很喜欢吃这东西,他一把年纪不好再去讨。

今次为着罗婉吃药,名正言顺,他遂又去了一趟,管外甥们讨来几颗。

“是……奶干儿?"罗婉认得,有时候蕃使自西州而来,也会带些这种乳糖,她吃过几次,是很好吃。“尝一颗。"宗越剥开糖纸递给她。

罗婉没有推辞,握着他手腕凑过去,就那样就着他手吃了糖,眉眼都聚上笑意,“好吃。”

便又剥开一颗给他,“越郎,你也尝尝。”宗越没有吃她的糖,只是突然倾身过来,唇压在了她的额上。

是他的错,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怪他?她明明那么想要一个孩子,是他的放纵,让她没了孩子,还要天天吃这些药,她怎么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如此笑着对他,给他吃糖?

罗婉伏在他的怀里,轻轻咀嚼着那颗乳糖,想,看在如此夫妻“恩爱"的份上,将来他状元及第,会给她留几分体面,好聚好散的吧?

宗越在当天晚上就被劝回了国子监,之后几日虽还是回去,总会被罗婉劝着快些返回。

他能察觉,她不想看到他这么在意她,她大概还是因为孩子的事在自责。

偏这个时候,贺去非来同他报喜。这晚两人都没有上晚课,坐在监中的永明渠旁消暑。

“我当爹了,咱俩喝酒去?”

贺去非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和欢喜,“都已经快四个月了,蛮蛮说,再过一个月,就会动了,说不定我贴上去,都能踢我脸了。”

快四个月了,贺去非竞然都要当爹了?

宗越冷幽幽望着渠水,忽然说:“我本来,也要当爹的。”

“什么?“贺去非深深一愣,好一会儿才说:“你不是说,不会和她生孩子?”

怎么还是不小心有了?

贺去非只好收敛自己当爹的欢喜,来安抚宗越这个刚刚没了孩子的父亲。

“其实也未必就是坏事,颜九说的对,有了孩子,哪能那么容易断呢,我和蛮蛮有孩子,是因为我们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你不是还要休妻么?有了孩子还怎么休?”

说到休妻,便又想起字据,遂问宗越道:“颜九的字据可找到了?”

宗越自磐囊里掏出两张字据,一张他的,一张颜九的。贺去非道:“找到了就好,可别让你夫人瞧了去,不然,不定怎么报复你呢。”

宗越转目,冷飕飕的眼风扫在贺去非身上,两张字据叠在一起,特意高高举着,在贺去非的眼前,将字据撕了稀碎,最后扬手抛进渠水里。

稀碎的纸屑仿如落花,在夏日的晚风里,随着流水悠悠飘远。

“你……你……“贺去非望着宗越,目瞪口呆,“你这是什么意思?″

宗越冷峻的眉宇间好像有一丝挑衅,“我也要和罗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一堆孩子。”罗婉才不会报复他呢,她对他那么好,便是他犯了错,也没有一句责怪。

他的妻子,比贺去非的妻子,好了不知多少倍,他为什么要休,为什么,不能和她要个孩子?

他就要和罗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一堆孩子。傻子才会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