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1 / 1)

纨绔休妻记 垂拱元年 2275 字 2024-10-02

第64章第64章

三年是一个有些敏感的期限,罗婉怕不小心露出已经知道那字据的事,让他顺藤摸瓜地多想,遂转移了话题,说着糖葫芦真好吃,十分感激他的用心。

宗越却听出她有意遮掩,追问:“到底什么事情,一年三年的?”

他又在审视地看着她了,自从知道孩子没了,他在她面前就没有冷过脸,这是第一回复归严肃,眉宇已经聚起不好招惹的神色。

罗婉沉默,要说破么?

说破了,现在就和离,他会答应么?

一旦说破,那个落掉的孩子,他一定会猜到真相,依他凶神恶煞的脾气,恐怕不会轻易罢休,不会放过她。不能说破,只能等,等他状元及第,寻个合适的借口写下和离书。

“母亲让我操持宴会,我身子有些懒,推掉了,怕……以后母亲不会再给我这机会了,过个三年五载,这些事大概就彻底与我无关了。”

罗婉慢条斯理地吃着糖葫芦,垂着眼并不看宗越,连咀嚼的动作都有些惫懒,和她往常总是笑意盈盈、神采奕奕的风貌大不相同。

宗越收回审视的目光,心知她而今虽看上去什么事都没有,其实也同他一样,还在为那个孩子伤心,伤心到暂时不想再要个孩子。

“不会,这个家以后是我的,该你的东西,什么时候都是你的。"宗越打消了她的担心,她近来不想做事,只管好好歇着。

罗婉轻轻“嗯"了声,便当领了他的情,不再说话。宗越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她说“越郎真好"了,可现下瞧着,她还是没有这个心情。

宗越也不再说话,拿书来看,坐在桌案前身姿端挺,气度威严,那身烟白的袍子因他这副姿态愈显得清正自持。虽然眉宇之间仍隐约可见不曾消磨掉的桀骜和逆骨,可还是太像了。

太像那个肃肃如松下风、轩轩似朝霞举的姜少微了。罗婉复垂下眼睛,不再看他,一心一意吃着糖葫芦。宗越察觉她从自己身上移开了眼睛。

她不喜欢么?他这副模样,比二表兄差么?明明不差的,连姜成穆都说,他穿这身衣裳,这读书的气度,比他二哥还好看,好像他和两位哥哥才是亲兄弟,姜成穆才是那个表亲。

她喜欢的样子,他不是也有了么?

状元及第,入朝为官,他很快也会给她,她一定会欢喜的吧,一定会再眉眼含笑对他说:“越郎真好。”他会让她明白,二表兄有的,他都有,二表兄没有的,他也有,他比二表兄还好。

国子监的结业牒文停了将近一个月才发,正赶上八月下旬宗孟芙的省亲宴。

宗越只用了七个月的时间就从国子监结业,放在旁人身上并不多稀奇,因为一年结业的人比比皆是,但放在宗越这种不学无术的市井凶豪身上,实在是个奇迹,连圣上听说了都要对安丰侯道声恭贺。

赴宴的宾客自然也赞不绝口,对安丰侯恭贺罢,又来恭贺罗婉,都道她品性温良、心心思玲珑,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夏氏听了这话,脸色很难看,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意思就是宗越在她这位继母手下养成了一块朽木,娶了罗氏为妻,便腐朽化神奇?

夏氏睨了那说话的妇人一眼,到底是宾客,不好发作,遂闷闷地喝了口茶。

这话也激怒了宗孟芙。

她今日省亲,打扮得光鲜亮丽,满头珠翠皆是她和瑞王成亲时圣上和梁贵妃赏下来的,比那些嫡亲的王妃、公主还要华贵气派,不成想,她那混账了将近二十年的长兄不过从国子监结业,什么功名都没呢,就让宾客们如此吹捧,连带着那罗氏也鸡犬升天,盖过了她的风头。“嫂嫂,我阿兄能结业,自然是好事,但后面的科举才更紧要,您可懈怠不得,得继续相助我阿兄,争取叫我阿兄拿个状元呀。”

宾客们却都不敢跟这话,识趣地说起别的事来。国子监结业是比其他学馆难些,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操作,随便找个没甚权势的寒门学子代考,只要打点好监考的博士、司业、监丞等人,拿个结业的牒文有多难?瑞王还早早就从弘文馆结业了呢。

但要考状元,那是需要真本事的,宗越到底如何结业的,到底有多少真才实学,在坐的谁都不清楚,连罗婉也有些不敢相信,宗越真是完全凭自己夙兴夜寐地刻苦顺利结业的。

见席上转移了话题,宗孟芙反而来了兴致,对罗婉道:“怎么说阿兄这都算一件喜事,我也该对嫂嫂道声恭贺,便将这颗夜明珠送与嫂嫂做贺礼吧。”宗孟芙倒也是个大方的人,这次省亲带了不少好东西,眼下命侍女递给罗婉的这颗夜明珠,是她原本打算送给宗季蓉的。

罗婉不接,“妹妹的心意我领了,只这夜明珠是妹妹的心头爱,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宗孟芙却坚持,亲自拿着木椟递给她,好言好语情真意切地请她收下。

再推辞下去,反倒有些矫情,罗婉遂微微抬手,正欲接过来,宗孟芙忽然撤了回去。

“我才想起来,依嫂嫂的身份好像不能用这夜明珠饰物,哎呀,我真是糊涂了,只想着那回上巳宴,阿兄宁愿要狗也不肯给嫂嫂要下那颗夜明珠,便想替嫂嫂弥补了那遗憾,忘了嫂嫂不能用。”

宗孟芙把木椟递给侍女收着,遗憾而可惜地望了罗婉一眼,“嫂嫂,等我阿兄中了状元,做了相公,我一定送你一颗。”

宗越在旁边的席上,也听见了这话,手中捏着酒杯,冷峻的凤目又半垂了下来。

他想吹个口哨把他的鹰召过来,他的鹰最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宗孟芙满头都是。

但罗婉说过,让他以后做事要顾忌名声,不要胡作非为叫人诟病。

宗越看向另一个席上坐着的瑞王,正春风得意,和宗家几个堂兄弟把酒言欢,说着他这次去北都又被圣上夸奖了。

瑞王遥领五州节度,虽才领职两年,每逢岁节,必向圣上呈递许多绢帛,言是升平盛世百姓富足,他治下五州上下将官感念圣恩,主动进献,且每年五州所征税赋甚至可与都畿地区相媲美。正因他这副善于敛财、粉饰太平的好手段,圣上虽知他不学无术,却也对他极为宠纵。宗越起身,欲要抬步坐去瑞王所在席上,忽见府中管家神色匆匆地行来,应当是要去向父亲禀事。宗越把人截了过来,“何事这么匆忙?”

“世子,大理寺来人了,要请瑞王爷去问话。”若非急要之事,大理寺不会在瑞王赴宴的时候来请他前去问话,若非得了圣上允准,大理寺应该也没胆量追到这里来拿人。

瑞王这是犯了什么事?宗越略一思量,想到近期姜少微刚刚从北境几州折回,说不定真拿到了瑞王的把柄。“你去传话,就说,瑞王稍作收拾,马上出去。”等管家走了,宗越并没有惊动瑞王,稍稍坐了片刻,亲自去了府门,对大理寺来拿人的官员说:“你们什么身份,也敢来拿瑞王,可有圣旨?”

大理寺人言是口谕,说瑞王贪污,圣上已下令大理寺严审。

宗越没忍住笑哼了声,压制着唇角翘起的幸灾乐祸,一本正经道:“既如此,你们且随我进来吧。”大理寺吏顾忌安丰侯府正在宴客,怕冲撞了其他宾客,对宗越道:“烦世子请瑞王殿下出来吧。”“他要是肯出来,就不会叫我来打发你们,待会儿人跑了,你们交不了差,可别怪我宗家包庇。”说罢,也不等那官员反应,宗越一挥手招过几个佩刀拿人的寺吏,大摇大摆带进了府中。

“瑞王,你惹了什么好事,要圣上在这个时候派人来拿你。”

宗越直接将大理寺的人带到了瑞王身旁,特意高声嚷了一句,好像十分厌恶他让宗家蒙羞。

瑞王先是一愣,接着恼羞成怒,对大理寺来人骂道:“没眼力见的,谁叫你们进来的!”

瑞王并不害怕,有胞姊在宫中周旋,圣上顶多怒上一怒,不会真的动他。正因如此,以前他闯祸,就算有人告到圣上那里,圣上派人拿他,来人也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绝不敢如此罔顾他的颜面。

而今席上高朋满座,宗越这一声叫嚷,谁都知道他犯了事,要被大理寺拿走了。

“滚!"瑞王指着府门方向,对几个低阶的寺吏骂道。那大理寺官员微皱眉,想要说话,又怕瑞王无法无天,连他一起骂。

正为难时,听瑞王“哎呦”一声惨叫,就见宗越扭了瑞王的手臂,唯当一下按在桌子上。

“你做什么,那是你妹婿!”

瑞王被按着脑袋压在桌上,脸上、头发上已经沾染了饭菜残渣,全无体面,夏氏怕宗越做出更过分的事来,吓得这样喊了句。

“你快放手!“宗孟芙护夫心切,也对宗越嚷道。“敢骂朝廷命官,我可没这样的妹婿。”

宗越命人拿来绳子将瑞王绑了,交给大理寺吏,命管家好生把人送走。

“你!"宗孟芙咬牙切齿看着宗越,哪还有心情宴聚,气冲冲地进宫去了。

此事一出,宾客们纷纷告辞,宴席只能到此为止。夏氏来找安丰侯哭诉,倒不怕瑞王真出什么事,就是觉得女婿丢了大脸面。

安丰侯也怪宗越做事欠妥,伤了瑞王的颜面,但念他还算有些正气,遂好言教导:“你悄悄寻个借口把人送出去交给大理寺就行了,何必带他们进来拿人?以后不可如此。”

宗越不觉得自己有错:“瑞王是贪污,你那女儿又戴了一头咣咣铛铛的金玉宝珠,还动不动要送人夜明珠,我不动手拿瑞王,叫人以为你这老丈人得了他好处,和他同流合污怎么办?”

见父亲还有些不服气,宗越又道:“我横竖不在朝为官,圣上要怪也怪不到我头上,我还不是为了你,狗咬吕洞宾,不领情算了!”

宗越大步走了,留安丰侯愣在原地,竟觉他的话有些道理。

但再有道理,也不该比他是狗,安丰侯指着宗越离开的方向,却是对罗婉道:“给我好好管教这逆子!”宗越的转变有目共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罗婉嫁进来之后的功劳,安丰侯骂归骂,心里是欢喜的,对罗婉这位儿妇十分满意,只盼着她能将自己儿子管教的更加出色。“父亲息怒。"罗婉好言安抚公爹几句,替宗越认了骂人的错,正准备折回昆玉院,又听安丰侯道:“他这段日子读书辛苦,你劝劝他,不必那么拼命,这次的制举时间仓促,他考不中也无所谓,来年还有常举。”安丰侯瞧见宗越书房经常通宵达旦,听姜廷璧提过,他特意向他询问过有关制举的事情,知他卯着劲儿要赶这次制举,心里虽然高兴,但也心心疼,怕他这次期望太大,万一不成,又一蹶不振了。

罗婉微微一愣,很快神色如常,应下公爹的话,告辞离去。

制举是圣上临时增设的考试,圣上甚至会亲自出题,不止有帖经、策问、诗赋这类进士科常考的内容,还会涉及君臣之道、民生教化、工贾百业、边境军防等等,科目庞杂,比常举进士科还要难。也正是如此,只要通过制举的考生,便能一步登天,直接成为天子近臣。制举择人,有几条是根本:

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博通故典达于教化,军谋宏远堪任将师,详明政术可以理人。

哪一条能和宗越挂钩?

贤良方正,达于教化,宗越原来可是出了名的市井凶豕。

详明政术可以理人,宗越这性子……

罗婉一路想着回了昆玉院,听丫鬟说宗越又去书房用功了,想起公爹嘱咐,便打算去劝劝。

“你知道了?”

现下制举的正式布告还未出来,只听说极可能会举行,宗越特意瞒着罗婉,本打算等布告出来,确定了再跟她说的,谁知父亲嘴快,已然告诉她了。

“越郎,其实不必那么着急,慢慢来,脚踏实地就好。”

他结业的消息已经让罗婉猝不及防,没想到他会那么快,马上又来一个制举,她还没有准备好。磁宝斋新烧了一批瓷器,正在售卖,账目得好好理理,她也还未曾去找状师询问和离之事,和离书更是没写。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什么都还没准备。可宗越迫不及待了,他迫切想给她一件大喜事。“很着急,我还有事要办。”

罗婉又被他提了起来,他的唇低低地压过来,照旧在距离她很近的位置停下了,要她主动。

罗婉怔怔地看着他,忽视了他释放出来的意思。“很着急么?”

宗越点头。

罗婉抿抿唇,他这样着急,那她也得抓紧写一封措辞恰当的和离书了。

还有磁宝斋的账目,也得抓紧理理清楚,还要再去问问状师,她的做法是否合于律法。

他既如此着急,通宵达旦、夜以继日的用功、筹谋,那就遂他的愿吧。

“你在想什么?"宗越没等来想要的东西,不满地掐了她腰一下。

她近来总是心不在焉,其他事情一概不管,动不动就往磁宝斋跑,一个小生意,还有掌柜经营,哪需要她忙成那样?

莫不是有事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