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3(1 / 1)

纨绔休妻记 垂拱元年 2256 字 2025-04-21

第104章番外2·3

宗越还是在和罗婉认识的第二年迎来了不能牵手的规矩。八岁的罗婉又长高了,出落得清俏动人,只脸上的婴儿肥尚未退尽,像枝头上迎着朝露正在生长的花骨朵。

而宗越的个子……仔细看,也是长了些的,但生长的速度远比不上和罗婉的差距。

明明一个九岁,一个八岁,却比七岁和六岁之时更像姐弟。以至于宗越因为这样的身量,即使知道了自己长罗婉一岁,也要让所有人帮他保密,任由罗婉继续理所当然地唤他弟弟。“弟弟,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但不能牵手了。”罗婉生怕宗越年纪小,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十分温柔地和他讲道理。便是她已经如此温柔可亲了,宗越脸上还是生出明显的失望之色,却并没有问她为何,也没有试图争取什么,乖乖地点头,好像早知有这一日,认命了似的“别人也不能牵吗?"宗越以询问的口吻提醒她。罗婉点头,便把自己阿娘交待给自己的男女之别说给宗越。她本意是和宗越解释不能继续牵手的原因,不想他听了,沉思了好一会儿,最后说道:“那我以后也不牵别人的手。”

罗婉摇头:“弟弟,你还小,你还可以牵小妹妹的手,像三郎这么大的小妹妹,你是可以牵她手的。”

宗越抿唇不语。

罗婉和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对她三岁的亲弟弟一样,在她眼里,他就永远都是“还小"“尚幼”。

宗越张了张嘴,想告诉罗婉自己九岁了,瞧见水中倒映的两人影子,一个已有亭亭玉立之姿,另一个,身长比她的肩膀刚刚过去一点,她头顶上簪戴的是何花他都瞧不见。

宗越闭紧嘴巴,没有说出自己的年龄。

“弟弟,今天我爹爹要带我们去骑马,你去吗?"罗婉问。宗越自是立即点头答应了。

可到了马场才知,她的朔哥哥也在,而且个子愈发高了,快和罗婉父亲一样高了,还壮壮的。

虽然现在洪罗两家尚未定亲,但两家父亲显然还没有完全放弃这个想法,在洪朔提出要带罗婉骑马时,罗父一口就答应了。罗婉也期待地就要和洪朔一起去,宗越皱眉,冷道一声:“站住。”宗越五官颇为凌厉,只因现在尚未长开,脸上稚气没有褪尽,才将面相中的凶狠遮掩去许多,且罗婉毕竟也八岁了,不再像两年前会轻易被他发狠的样子吓到,是以并不怕他,回头柔声说:“弟弟,你不要着急,一会儿让朔哥哥也带你骑马。”

宗越眉头皱得更紧,赌气道:“我自己会骑。”“不行,弟弟,你太……”

罗婉急忙收回“矮了"二字,流畅地改口:“你太小了,自己骑马太危险,让朔哥哥带你,朔哥哥马术很好,你不用怕。”宗越发狠地瞪了洪朔一眼,罗婉却没有留意他的情绪,仍要和洪朔去骑马。宗越这次没再拦罗婉,而是摆出认真严肃的神色,对洪朔道:“何为男女授受不亲,你读这么多年书,竟不知么?”洪朔愣住,宗越没给他思索反驳的机会,接着说:“男女授受不亲,食不共器,坐不同席,你带她骑马,男女同乘,相依相偎,眼中可还有礼法?”宗越学着姜少微教训人的样子,双手背负腰后,面色严肃,做出一副克己复礼的正人君子模样。

罗婉愣了会儿,听宗越说的头头是道,没等洪朔发话,主动打消了随他骑马的念头,“朔哥哥,你自己去玩吧,我等爹爹一会儿来带我骑马。”罗父此时正带着罗家小弟骑马,且三岁的小郎子贪玩的很,缠着父亲绕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肯下马。

弟弟骑完还有妹妹,罗婉得耐心等上好一会儿,所幸宗越一直陪在她身边。宗越抓了两只蛐蛐儿,在地上刨了一个小坑,把蛐蛐圈在里面当作斗场,打算斗蛐蛐给罗婉解闷。

但罗婉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她艳羡地看着马背上的爹爹和弟弟,虽没有说话,目光里却尽是期盼,盼着爹爹快点放下弟弟来接自己。宗越瞧见了她的目光,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蛐蛐,和为了抓蛐蛐刨坑满手的泥,想了想,捧着蛐蛐朝罗父走去。

“弟弟,你看这是什么?"宗越把手中的蛐蛐给罗家小弟看。对三岁的娃娃而言,蛐蛐和泥土的吸引力远远大于骑马,罗家小弟立即就被宗越收服了,挣扎着要下马。

这下终于轮到罗婉骑马了。

因为弟弟妹妹不吵着骑马,罗父便多带罗婉骑了会儿,等她尽兴折返时,只见在玩耍的弟弟妹妹和看顾的保母,不见宗越了。“那个弟弟呢?"罗婉问。

保母指了指宗越去的方向,说:“他不叫人跟着,去了好一会儿了,也不知做什么呢。”

罗婉便要去找,罗父也担心宗越安全,遂跟着女儿一起去查看,同行的还有洪朔。

来到一片林子前,罗婉正要呼喊宗越,听见林中有马的嘶鸣声,走近了细瞧,见是宗越正在练习上马。

马被拴在一棵树上无法乱跑,方便宗越一遍又一遍的练习。他身量矮,脑顶刚刚没过马澄一小截,要跨上去很费力,但他似乎已经找到窍门了,灵敏地登着马蹬跨上了马。

但他毕竞力量不够,这马儿又顽劣,看他好欺负故意撒泼似的,撂前蹄把他摔了下去,幸而宗越足够机敏,摔下马后立即翻了几个跟斗躲开了马儿的踩踏,再次回到马身旁,重新踩蹬上马。

他身上已经滚了一层泥土,夹杂着草叶碎屑,灰不溜秋,在罗婉他们找来之前,不知他已经摔了多少回了。

宗越这次跨上马后就死死抱着马脖子,双腿也贯了所有力气紧紧夹着马肚,任这马儿如何顽劣颠簸都不松手。好不容易耗得马儿安静下来,他尝试着去卧缰绳,就在这时,马儿突然发难,又将他撂了下去,所幸他早摔出了经验,抓着马衔将将站住,没有跌倒,他恼恨地踢了马儿一脚,低声骂道:“叫你欺负我!”

奈何他身量矮,根本踢不到马肚子,踢空了,还差点摔倒,逗得悄悄观看的罗父和洪朔没忍住笑哼了一声。

罗婉立即扭头,皱眉看着他们,低声说:“不许笑弟弟!”说罢,为免宗越锲而不舍地尝试下去,罗婉假装没有发现他,朝着另一侧林子走去,朗声呼喊着:“弟弟,你在哪儿?”听到呼声的宗越立即拍打身上的泥士,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从没经过摔跌,满意了才出了林子。

“我四处走走而已。“不等旁人相问,宗越先找了个借口。罗婉假装是刚刚看见他,没有询问他怎么弄脏的衣裳,只是帮他捉去头发上沾染的草叶,说:“你是不是又去抓蛐蛐了?”宗越不承认也不否认。

“弟弟,咱们去别处玩。"罗婉这次没有管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握住他手走了。

到只有两个人的隐蔽处,罗婉才指着他手臂上的淤青,问他:“弟弟,你疼不疼?″

宗越无所谓地摇头,“一点儿都不疼。”

看看罗婉,解释说:“我抓蛐蛐时候睡着了,这是睡觉轧的。”罗婉没有说话,就当是信了他。

“我很快就能学会骑马。“宗越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忽然这般说了一句。见她没有反应,便扯扯她的衣袖,“等我学会骑马,你坐我的马。”罗婉意外地抬头看他,想起他教训洪朔男女授受不亲的那番话……“等我学会了,你一定要骑我的马。“宗越要她现在就承诺。“好。"罗婉应道。

“不能骑你朔哥哥的马。"宗越说。

罗婉想了想,仍是点头答应。

宗越十四岁的时候,个头终于突飞猛进,马术也在这一年练得炉火纯青,终于不必担忧带着罗婉骑马会摔到她了。

春日的一个旬休日,他让三表弟悄悄递给罗婉一封信。随着年龄增长,男女之防越来越严格,宗越早就不能随便闯入表姐们住的院子,而女郎们平素也不往外院来,宗越只有每日放学归来在水榭里能碰上罗婉,和她一起看会儿鱼。

他有时候想单独见罗婉,还得让小表弟帮忙传信,而罗婉并不总是应他的约。

他这次的信没有写字,只画了一幅画。

便是罗婉八岁那年承诺过他的事情。

宗越等在水榭旁,百无聊赖地喂着水榭里的鱼,等三表弟带回消息。过了会儿,姜成穆折返,宗越立即问:“她怎么说?”姜成穆摇头:“罗姐姐什么也没说。”

宗越微微皱眉,这莫非又是不应的意思?

自从十二岁以后,罗婉就很注意男女之防了,总是回避他,收了他的信也很少回信,这次依旧没个准话。

宗越没有放弃,在水榭旁待了整整一日,直等到罗婉和两个表姐一同出来游玩,让三表弟把两个表姐引开,趁着罗婉落单,扯着她进了假山底下的小洞窟里。

“一会儿我在你家旁边的窄巷里等你。“宗越没有问她为何不回信,直接这样说道。

“宗世子,儿时的玩笑话,不作数。”

十二岁以后,罗婉再没有叫过宗越“弟弟”,都是客客气气称他“宗世子”。宗越脸上的稚气已经完全褪去,他凌厉的五官让那份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愈显得无所畏惧。

“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他显然不高兴了,声音沉沉的。他此时已经高出罗婉许多,看她时需要垂下眼,冷峻的面庞上透着干净的霸道。

“你今天必须去。”

“你……“罗婉不乐意地抬眼看他,想了想,确是自己食言在先,不该去责怪他不依不挠。

“我给你的信呢?"宗越问。

“做什么?"罗婉问着,还是拿出信还给他,“以后不要让姜家小弟来送信了。”

宗越展开信迫在她眼前,指着那信上的两个小人,“你答应过的,一定要骑我的马,怎么出尔反尔?”

“人无信,无以立。”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

“小信诚则大信立。”

“内不欺己,外不欺人。”

宗越一字一顿,直说的罗婉无地自容。

“好了,知道你读书多。“罗婉垂着头,撒娇似的轻轻推了他手臂一下,低声嘟哝了句。

“说好了,我在你家旁边的窄巷里等你。“宗越再次强调罢,倒也没再逼迫罗婉,率先离了洞窟。

此时的宗越身形颀长,面容如玉,学业也格外出色,时人常常将他和姜少微并称,谓之“连璧”。

罗婉已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懵懵懂懂觉察自己对宗越有些不一样的情绪,可是宗越的心思,她却摸得不甚明白。

有时她觉得,他应当也是心悦于她的,比如常常给她写信,常常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鱼。有时却又觉得,也许,他只是普普通通喜欢和她玩要而已,似乎没有别的心思,就像方才他把她扯来这里,除了说话,也没别的动作,连牵她的手都不曾。自从十岁之后,他就再没牵过她的手了。罗婉骑在马上,身后就是宗越。他此时已长成一个硬朗结实的健儿,足够做她的屏障和依靠。

罗婉却没有依偎过去,坐直了身子,身后的少年亦坐的笔直,两人之间遂留出一道笔直的空隙,像一道不能逾越的沟壑。罗婉双手规规矩矩地抓着马鞍上的护杠,宗越一手握着马缰,另一手按在护杠旁边很近的距离,好像怕她抓不稳,随时准备着将她圈护进怀里。时值春盛,草长莺飞,杂花生树,几只蝴蝶在罗婉身周飞舞盘旋了一会儿,落在了护杠旁边宗越的手上。

罗婉想去抓那蝴蝶,手指才悄悄伸过去,蝴蝶飞走了,她的指尖躲不及,落在了宗越手指上,不知道的,还当她想牵他的手。罗婉忙要撤回手,不想就在这倏忽一瞬间,一只大掌反手覆过来,将她小手完全包在掌中。

宗越的手握着她的,上下交叠,按在了马鞍的护杠上。罗婉挣了挣,他没有一点松开的迹象。

“等我中了状元,游街夸官,你要去看。”宗越又在要她的承诺了,“你说,好。”

罗婉十六岁这一年,宗越又递来一封信,照旧是一幅画,照旧是简单的横平竖直的树枝画。

能看出来,两个小人骑着一只四脚动物,左手交叠,一大一小,大的盖着小的,且有意夸大这个动作似的,两个人的左手画的格外显亮,让人没有办法忽视这大手叠小手的一幕。

宗越游街夸官就在这几日,他此时递信来,显然是在提醒罗婉,别忘了应承过他的事。

她及笄那年,他们就已经定亲了,他游街夸官,她自然是要去看的,可他竞怕她忘了,还特意送信过来。

罗婉是后来才意识到,彼时宗越一再提醒她去看他游街夸官,原是有东西要给她。

状元游街,簪戴有礼部特供的金质文冠花,还有从皇宫禁苑里采得的名花,宗越瞧见她来,便摘了自己的簪花,给她簪在发髻上,又说:“这个月底,我们就成亲,你说好。”

“好。"罗婉低着头,眉眼比春色好看,给了他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