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1 / 1)

第67章

第67章

黎默言捕捉到某个熟悉的名字,眯起眼看那个让她感到危险的男人。

这次她就能顺利看到对方的名字,确实是瞿平青没错,颜色同样是友善的绿色,一场大危机消弭于无形,她这才有心思好好打量对面两人。

赵氏开就不说了,即使被五花大绑,又被赵金隅嘲笑,这人依旧悠闲自在,果然是脸皮厚,而他旁边的瞿平青就如崔锦娘所说,长着一双上挑的丹凤眼,五官很是俊朗,却不是面如白玉,肤色是比较深的麦色。

想想也是,边城日光大,又整天在外面跑的副将,怎么可能白得起来,也难怪身上的杀气这么重,即使对方刻意收敛,还是十分慑人,上过战场厮杀确实不一样,这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瞿平青被叫破名字,对笑得跟狐狸似得赵金隅点点头,然后摸出一块布,将自己的下半张脸裹上,又取出一顶竹斗笠戴上,只露出一双眼,要不是为见此地领主,不可藏头露尾,他并不会取下伪装。

等赵金隅笑够了,要解开绑住赵氏开的绳索,站在旁边的官差挡住赵金隅的手,朝黎默言看去,见黎大人点头,这才让开位置,赵金隅也不恼,继续解着绳索。赵氏开被松绑后,活动着自己的手腕,扫过自家堂兄,然后落在那位黎大人身上,看来对方极为得民心啊。黎默言给他们短暂的时间调整,就准备质问这两人怎么擅闯别人领地,可想到赵氏开干净的脸,以及明显是伪装的麻衣,应该是不想被她发现,结果还是听话去澡堂冲洗,旁边的瞿平青斗笠上还滴着水,同样是从澡堂出来的模样。她就把话咽了回去,伪装不想被发现,但听话,怎么有点好笑呢。

黎默言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赵氏开见她不直接表露身份,瞿平青更是躲在暗处,这明显不是能够轻易揭过的事,要不还是找朝赵金隅告状,让后者收拾那两人吧,她就见赵氏开和瞿平青抱拳鞠躬。

“因平青身份特殊,不请自来,还未能及时报上名讳,还请大人见谅。

赵氏开同样很有诚意,“大人确实是宽宏大量,气量过人,氏开佩服至极,想同兄长那般,在大人这里谋求一份差事,求大人成全。

黎默言眨眨眼,瞿平青受到追杀,不能轻易暴露身份,这点她可以理解,而赵氏开刚才那些话,估计是考察自己,如果自己的反应,并不符合赵氏开心目中明主的要求,那么对方应该会直接离开。

刘备为求诸葛亮,能够三顾茅庐,而赵氏开只是动动嘴皮子,而且说的话攻击力实在有限,她并不是很在意,加上领地内确实需要人才,瞿平青可以填补高级战力的空缺,而赵氏开能将村子的账务管理起来,能够完美解决她此刻的困境。

所以黎默言顺着他们给的台阶走下来,“无碍。"她快步走到赵氏开面前,“现在倒确实有一件事交于先生。

赵氏开动作一顿,说是这么说,他却没想到大人能立刻信任自己,将村子的事务交给他,他朝赵金隅看去,后者冲他微微点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人就是这么爽直,但你莫不能仗着大人脾气好,度量大,就糊弄对方,被我知晓,别怪为兄大义灭亲。

说着赵金隅一折扇敲赵氏开的心口。

他用了几分力道,把赵氏开敲得一咳,摸着自己发疼的心口,眼中充斥着难以置信,他和赵金隅虽然是堂兄弟,却从小一起长大,没想到赵金隅竟会为黎大人,特意来警告他,等听倒后面一长串夸奖黎大人的话,只听得他脸上毫无表情。

哦,原来是兄长疯了。

"咳。

还是黎默言率先打断赵金隅,虽然现在她对这人的夸赞已经免疫,可在两个陌生人面前,还是怪羞耻的,“衙门离不得人,你先回去吧。‘

赵金隅还不想离开,可既然大人这么说,他只能不情不愿走了。

黎默言劝退赵金隅,这才招来一个官差,“带着他去崔锦娘,告诉崔锦娘今日给她放一天假。瞿平青:“多谢大人。

最后黎默言对赵氏开道,“跟我来。

她带着人步入最近的店铺,这正好是一家肉铺,官差猎来的怪物,以及村子内自己养的牲口,都是拉到这分解宰杀,毕竟厨房实在是忙,没有时间做这个,如果厨房需要肉,直接到这买,偶尔也会有村民来买杂碎打打牙祭。他们到时,正好是厨房来人结算今日的肉价,那个头戴小帽的帮厨提着布包,走到铺子外的小摊,就摘掉头上的帽子给自己扇着风,边大声嚷嚷,"老张,老张,快出来,我来算今日的肉钱。"

黎默言见这名帮厨没有瞧见他们,就停下脚步,让对方先把事情做好。

很快,肉铺内走出一个膀大腰粗的壮汉,他就穿着一条垮裤,上半身打着赤膊,因注意力都在帮厨身上,同样没有注意到她。

壮汉笑道,“你今天怎么比昨日迟了。’

帮厨用力扇着风,“别提了,今日我这厨房吃饭的人分外多,一直忙到现在才得空,对了,今日是两千七百八十九斤肉吧。

说着,他小心翼翼解开沉甸甸的布包,露出里面早就准备好的银子,“幸好肉价便宜,不然我一人还真提不过来。’

壮汉先说:“官差一日打的肉多,少说有两百斤。”虽然官差的工钱比他们多,一日有一百六十文,即使如此,算下来一斤肉也不到一文钱,所以两千七百多斤肉,也就二十七两白银,拿起来不算太重。

随后壮汉又道,“不是两千七百八十九斤,少了五十斤。

帮厨听到这句话,略一思索,“是是,后面人实在多,就又来拿了五十斤.....

他说到一半,瞄到不远处的黎大人,猛地一哆嗦,说着的话也忘了词,呆了一秒才慌慌张张行礼。黎默言见他身体发颤,似乎是吓得狠了,心想下次不能站人背后,万一对方身体不好,容易吓出毛病来,一边又隐隐觉得不对,但要说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出来,见那帮厨还在哆嗦,她便开口缓和对方的紧张。

“是我不对,吓着你了。’

帮厨回过神,连连道,"这不怪您,是、是我胆小,和您没有关系。’

黎默言见他的惊恐有所缓和,“不必顾忌我,先把肉的事弄清楚。’

帮厨胡乱点头,转头看向壮汉,“我今日没带钱,这五十斤先记账上,明日一并给你。

没想到那壮汉却说,“那忒麻烦,也容易记错,还是麻烦你跑一趟,把今日的账平了吧。’

帮厨略一迟疑,最终点头,“那好,你等我。”说着他给黎大人行礼,快步跑向厨房。

黎默言望着帮厨的背景,又看向肉铺的那个屠户,这人胆子大,问好的声音也大,还敢反问她,“不知大人前来是为何事?‘

黎默言一指赵氏开,“你把铺子里记账的竹纸取来,给他看看。

她带赵氏开过来,就是想让人了解村子店铺的经营构架,这样一来,等赵氏开办户部,他才知道底下是怎么回事,更好对村子的账目进行管理。

屠户听到这话,看了赵氏开一眼,“这小子脸生,账不能交给他。‘

黎默言又道,“没事,你去取来。’

屠户听到黎大人坚持,转身去到铺子里,取出厚厚一叠竹纸,“喏,都在这。”

赵氏开拿起最上面的那张查看。

星光村的账十分简单,进出只有两项,从官差以及其他人那得到的肉,被厨房和村民买走的肉,两边的肉一减乘以肉价,就是今日肉铺赚到的钱。

虽然竹纸有很多张,可每日的账目只有寥寥几笔,所以赵氏开一目十行,一张张往下看,突然他的眉毛微挑,黎默言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可赵氏开没有开口,直到扫完最后一张竹纸,才微微一笑。

黎默言见他这个样子就问,“看出什么?”赵氏开还是那微笑的模样,“看出了无中生有,中饱私囊。’

黎默言眼皮一跳,她还没开口,那屠夫就率先骂道,"小子你不要胡说,谁中饱私囊,你是不是因为刚才我说你脸生,估计诬陷我?’

赵氏开面对这样的质疑并未回应,黎默言看出不对,这事八成是真的,这个屠夫的反应太过激烈,所以她问,:“证据呢?”

赵氏开晃晃手中的竹纸,“就在这。

竹纸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沙沙的连续动静,屠户被吵得心烦意乱,怒目圆睁地上前一步,又被官差压回去。赵氏开嗤笑一声,把屠夫气得直跳脚,他却看也没看对方,从厚厚的竹纸中间抽出一张,指着其中一行问,“那这位眼熟的大子,你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八月二十三日,昨日剩余五百四十一斤,今日进账两千一百七十五斤,总共才两千七百一十六斤肉,为何厨房能买走两千八百的肉?

屠户原本听对方拿刚才的挤兑自己,旺盛的怒火愈发中烧,要不是有官差拦着,他肯定要提拳过去,让这小子好看,可听到对方后面说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

“你、你胡...”屠户本来不想承认,可竹纸清清楚楚写着,他就是不认都不行,“那就是我记错了。''他转向黎大人,哀求道,”我、我不识字,就认得每日要写的那几个,可能是写错了,真不是中饱私囊,请您明察,不要被小子蒙骗!"

“哦?,

赵氏开又抽出一张纸晃了晃,“你既然能每日记账,说明会算数,你自己也说识得这几个字,如果是记错,那么当日负的进账一看就能发现不对。

屠户眼珠子转动,疯狂想着借口,等他好不容易想到要开口时,就听到对方那个可恶的小子率先开口,“你是不是想说没看进账,直接按出的肉算钱?''没错,屠户就想这么说,只是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借口,被敌人先一步说出,他喉结滚动冷汗滑落,望着赵氏开的眼神不再饱含怒气,里面满是恐惧,这个人怎么连他想要说什么都知道?

赵氏开笑容依旧,“如果你想这样说,那很遗憾哦,你的账次日直接记了下去,如果是记错,怎么当日没有纠正,反而一错再错,还是你不得不错下去,以抹平之前侵吞的六百六十九斤肉?''

屠户听他连肉的数量都知道,身上的力气流走,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黎默言见此叹息,着重望了眼对方的忠诚度,八十一不低了,结果还是会做出偷钱的事,她对官差说,“去把刚才那个帮厨抓来。

这人明显是一伙的,难怪刚才见到她犹如见鬼,偷村子的钱,当面撞见她这个苦主,能吓下破胆吗。很快帮厨被押解过来,官差抓起倒在地上的屠户朝衙门走去。

之后这两人会由赵金隅审判处罚,黎默言则带着赵氏开前往下一个店铺,她原本只是想带对方抽几个铺子看看,现在既然赵氏开看账的速度这么快,那还是走一遍吧。虽然花了比预计中更多的时间,但全部店铺看完,也算是给自己吃颗定心丸,还能让赵氏开完全了解村子的情况,算是获得许多好处,而其他铺子并没有出现屠户这样中饱私囊的事。

黎默言总算知道自己一日的收入,大约在六十多万铜钱,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可想想村子那么多人,衣食住行不说,村民不时还会拿出积攒的钱来改变生活,有六十多万也正常。

幸好村子给了村民很大的安全感,大家花起钱来也比较大方,要都不肯存钱庄,又不肯用,那她自己的钱越来越少,导致入不敷出,那还真是个大,麻烦。还是得要有自己的货币,这样自己能够印,就能控制钱币数量,也不用担心天河国钱贬值,影响到她。店铺盘查好,赵氏开就捣鼓起户部的事。他先是发布告示,广寻账房,可惜村子那么多人,也才十名账房,赵氏开将人安排到四处厨房,采石场和伐木点各送去一人,剩下四人,一人去了澡堂,一个人去纺织作坊,最后两人去了最大的两间杂货店。

赵氏开让这是十人顺带兼顾附近的铺子,这样差不多就把村子内所有的店铺包揽干净,而他自己则坐镇钱庄,把最重要的账目理顺。

黎默言明显感觉到有账房后,就是不一样,各个铺子的账目异常清楚,每日收入多少支出多少,记得清清楚楚,像之前蜜水铺子那样算错记错,当日就能查清楚,当然也杜绝屠户这样偷钱的小心思。

而且这些账房的理账方式,是赵氏开教的,每月月底会由他来进行复核,最后汇总在总账上,给黎默言过目。她看着哪一行行清晰的结论,只觉得赏心悦目,以前自己做的时候没感觉,原来看别人做的‘财务报表"是这么舒心的事。

真得感谢赵氏开。

村子的户部建立起,黎默言顿觉轻松许多,而这时还传来一个好消息。

造纸班的班主找到她,“大人,您说希望能制造出平整,薄厚一致没有破洞的纸,我一直牢记于心,终于。班主压抑住兴奋,双手递来一张纸,“我们终于成功了。

黎默言接过打量,发现这张纸虽然也是竹子做的,纸面却不似之前那样粗糙,拇指摩挲也光韧,甚至色泽都要白些,而且造纸班的手艺要比之前好上太多,他们压出来的纸片不要说漏洞,拿到太阳底下对着光看,都看不出哪里薄厚不同。

“真是好手艺。

班主笑开了花,“大人谬赞,只是熟能生巧,当不得夸

黎默言轻甩手中的纸,觉得硬度合适,既然不会太硬,难以折叠,也不会太软,稍稍摩擦就碎开,想到自己之前的想法,不由开口询问,“这样的纸每日能造多少?''班主微微盘算:“四十斤。

黎默言欣喜:“足够了,既然这个纸张是你造出来的,就叫做计纸吧。’

这名班主叫做计信,取了他的姓氏命名。计信十分激动,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运道,只要星光村不倒,随着大人的威名,将计纸发扬出去,只要还有在用,那么他的名字就能跟着流传千古,这比一切的褒奖都要好。

计信激动像是喝了酒,“多谢大人!”

黎默言摆手:“去吧。

到了月中,山叔去领这半月的工钱,采石场一共有三千五百六十人,要发四百二十七万两千文,即使换算成白银,也要四万两千七百二十两,重得足以压死他,自己一个人是万万拿不动的,所以山叔将三十五名百夫长也叫上,一起去抬银子。

村子内没有那么多白银,很大一部分还是要以铜板发放,即使有三十六个人,他们也要搬好几十套,几乎一天都要耗费在上面,每次都要累出一身汗,算是一件苦差事。可前往钱庄的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心情分外美好,钱啊,毕竟是发钱啊,再累那也是累得高兴累得顺畅。到了钱庄后,大家等着山叔去交涉,这事他做得熟门熟路,找到相熟的伙计就要告诉她自己来领工钱,那大姑娘瞧见他主动道,“又来领工钱啊。’

山叔点头:“对。

姑娘冲他笑笑,却没领他去后面的库房,转而推过来一张纸,乍一看颜色,他没认出是什么,但上面散发着独特味道的红印他很熟悉,可这左看右看也不是票根啊,而且给他票根作甚?

姑娘解释:“你们这次轻松哕,这是大人新出的银票,一张就是一两银子,跟我来。’

山叔低头看去,银票四四方方,巴掌大小,上面画着红色的边框,正中央写着一百文,左上角是天地钱庄的名字,右下角则是黎大人的名讳,在下面则是星光村的字样。那姑娘已经走远,他赶紧捏起银票,迷迷糊糊跟人来到后面库房,他的百夫长们已经活动开膀子,准备搬如山的银子,结果领他们过来的姑娘将一捆捆竹纸塞到他们怀里,“这样一捆啊,就是一万文铜钱,你们人多四百多捆分一分,这一次就能带回去,小心点不要掉了。姑娘一人塞了十多捆,瞧见他们的模样又提议道,“我再给你们叫个官差陪着吧。

她往外面走,还在发梦的人也往外面走,姑娘见此笑道,“回神,这次是钱庄没准备好,以后直接在外面发钱,库房是不可能再让你们进来哕。

山叔直到官差过来,真护着他们回采石场时,才看看手里的银票,原本的银子铜钱忽然变成一张纸,他很不适应,可转念一想,自己存在钱庄的钱,拿回来的票根不也是张纸吗,心中的惶恐才消退下去。

可山叔又开始愁另外一件事,自己对银票接受良好,不代表别人也可以,怕就怕底下的人不能接受,毕竟白花花的银子,和一张纸确实不同,万一那么多人闹起来.....山叔悄声对官差道,“大人,您找两队护卫队过来,我怕....

他虽没明说怕什么,官差却听懂他的意思,见人已经安全回到采石场附近,很快去而复返,领来两队带着武器的护卫队。

山叔见此放心许多,他人回到采石场,却迟迟没有下一步行动,叫村民频频侧目,正好有一什长走出,“山叔,你们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山叔:“你来得正好。

他对其他徘徊的什长招招手,取出一捆困银票,等众人的目光好奇落在上面,才咬牙道,“这是大人新造出的银票,以后不发铜钱,发这个。''

说完,他就紧紧盯着其他人,观察他们的反应,可想象中愤怒,不敢相信等情绪都没出现,众人在短暂的发懵后,很快就接受银子变银票,甚至自动排好队,等着领钱哕。山叔诧异过后又觉理所应当,是啊,村子可是有黎大人,既然她说这是钱,那这就会是钱,绝不会变成一张废纸,自己的担心真是杞人忧天。

另外一边,木乾找到黎默言,喜气洋洋开口,“大人,幸不辱命啊,您让我做的自行车,我造出来啦。"黎默言同样很惊喜,盯着那辆全由木头做的车,尝试地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