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心跳
正秋月,苍穹湛蓝如洗,风渐渐生了凉意,田地里的庄稼也趋成熟,宫里花房名贵之花,开过一茬接一茬。
这月的赏花宴,便设在晴天白云下,后宫中一时热闹非凡。朝臣各府家眷老的少的,都来一睹名花风采,往昔每到正秋,不冷不热的天里,便都愿入宫赏一番,一来是欣赏圣上专程给皇后娘娘设的花房,心意世上难得;这二来多为自个寻习日后心仪之人。
正合张羡宜心思,她就这般想,全然而知这次,她的目的在四皇子南锦书和年亲王府中的小姐南书玉。
倒是巧了,名字都有个‘书''字,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壁时花宫男女声音悦耳嘈杂。
此时已然下朝,令元帝正陪着令和皇后坐在凤鸳宫里下棋,二人黑白相逐,难分高下,隔赏花宴上,张羡宜和南嘉风两个点头的不到用午膳是不会露面的,也是怕他们在,晚辈们会拘束,索性等到午膳再过去,给孩子们赐婚。
炎热一过,凤鸳正殿的窗柩被支闩撑开些,风过温煦,拂过张羡宜粉黛掩惨白的侧脸,是鲜活明亮的,她双指捏着一颗白棋,阻了南嘉风欲走的下一步,闲然乐道:“小吟知时过来。”
妃带着小吟知入宫,一待便是一整日,近夜晚沉静,和允珏一同归家。南吟知是黄知云和南允珏的独子,如今也两岁有半了,走路都快稳当了,暇时大皇子昨儿来了,今儿好久来。
也该快入宫了。
张羡宜抱过儿时允珏,还有允珩,今时又能抱上孙辈,也算此生值得,她估摸着时辰南嘉风只好换了一步将棋脱手,"快了,这小吟知再来,就该喊舅姥爷喽。"往日,他惯在凤鸳宫听小吟知喊小黎舅姥姥,听得他心惆怅,这孩子不知何时才唤他。后头呢。"她落棋后,便催促,"快下,下。"
张羡宜白了他一眼,“小吟知昨儿刚来,要真隔夜就会唤,那看来我们小吟知福气还在她的棋艺是她的阿风手把手教的,这么些年,棋艺算是愈发精湛。南嘉风笑呵呵看着妻子,浅浅妆容,宛如刚成婚那夜,当初一个水灵灵的少女一袭红衣,就坐在他府上的婚房里,看他的眼神杂着畏惧还有怯懦,却还有一道憧憬,在见他进房后对往后日子的向往。
在二人相处生情,缠绵悱恻后,他手搭在床栏处,才问道:“憧憬圆满了吗?”何为憧憬,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和他相知相守,也是他的大半辈子。子,但我只想要一个,男孩女孩都好,我和孩子一同读书习字。”张羡宜将头往他怀中挪了挪,先点头,后摇头,眼眸含笑,“还缺个孩子,我喜欢孩“要告诉孩子来到这世上是活在爹娘相爱下。”
"还有哦,想听孩子唤我娘亲,唤你爹爹。
南嘉风静静听过,这一夜屋里格外氤氲,好景不长,别国在先朝城池外作祟,他主动请缨出兵,朝中除了先皇应允,便只有陆侯愿跟他一同前往,家中妻子有孕,被先皇妙妃硬生生打掉,也坏了身子,向来是他对不起她的。
眼泪被南嘉风打回眸底,眸中清然,"其实珩儿跟允珏都适合做个帝王,就是这珩儿着实不愿留在宫中,也不知珩儿和小陆以后的孩子,是否愿意担责。”张羡宜双指磨着手中棋子,抿唇一瞬,这棋盘上黑白相间,眼看也没几步可走,看来是个平局,索性随意走了一步,"阿风没听过一句老话吧,一代不争,一代必争,阿风的位是允珏的,允珏的位子也该珩儿孩子坐一坐,当大人的总要公平些,不可珩儿不要就不了,不强给,也要给。
南嘉风点头,视线看着小黎眉目因棋局焦灼过后,又随意,莫名有种想让时间就此定格,好贪恋着她的生,下最后一步棋时,平局已定,"小黎说的对,咱们珩儿不要,也要给的孩子留上一留。”
与此同时,黄知云抱着小吟知进到凤鸳宫,她来不用下人通禀,便可直接进来,她怀中的小吟知,还真是被说中了,当即唤了声“舅肴肴,舅肴耶。"惹得屋里的三人哄然一笑,会叫了,音还不准,白嘟嘟地小吟知就被放在棋盘拿掉的小几上,小人儿直直望着张羡宜,甚至自个爬了爬,也要抱抱。开双臂给抱,弄得南嘉风看着小吟知的后脑勺连连叹气。黄知云把孩子留在这儿,就去隔壁时花宫先行照看着,张羡宜伸手,小吟知配合地张然后小吟知就在张羡宜怀中直笑。
“唉。"南嘉风甚至学着小吟知的口气,道:“舅肴耶在这边,吟知要不要舅肴耶抱抱。”张羡宜身子弱,抱个两岁的孩子还是可以的,她将小吟知抱坐在软榻上,面朝南嘉风那边,她视线却不在看南嘉风,一直在怀中小人身上打转,从肥嘟嘟的小脸,到正在吃手的唇上,还有这身小小的衣裳,一双虎生生的小鞋上还用绣针定着两枚铃铛,好似又回到珩儿幼时,旋即在心中呸呸呸。
珩儿有说过她喜欢女儿,她可不能把小吟知看作珩儿女儿。忽而她心一怅,也不知她能不能活到珩儿有女时,还有争取多活一些时日才是,“南程,南吟知,也不知日后珩儿的孩子叫什么。”
身走到张羡宜这边,负手弯腰站在榻缘处,榻上坐着他的妻子和二人孙辈。“到时候珩儿和小陆有了女儿,给孩子起好名字,为夫亲自告诉我们小黎。"南嘉风起就让外甥女和外甥女婿去想吧。
珩儿何时想要孩子,是珩儿同小陆商议,他们当长辈的,不插手此事,至于名字他想**
这日尚未入夜,满都城都传遍四皇子和年亲王府上的公子两情相悦,欲两家择吉日完婚,令人称赞的是,圣上居然将早已接入宫中的四皇子,在婚前就在宫外开府别住,想想就连大皇子也是成婚那日,才被允准出宫所居,百姓不由顺势揣测连连。“难不成圣上属意四皇子,明明大皇子更出众,还是圣上亲妹的孩子。”“是啊,大皇子和郡主都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半路怎得冒出来个四皇子。”百姓难免替大皇子不值当,也感叹圣上选太子居然不看出身。端慧长公主是圣上的嫡亲妹妹,亲妹的孩子那点不必别的妹妹好,甚至百姓从始至终心中属意南祈的皇位,总会在郡主和大皇子中间择其一上位,到头来居然让个外人捷足先登明明郡主和大皇子但凡一人登基,我朝才能稳固,刚收复的外敌才不敢轻举妄动。这么一下子,出乎所有百姓意料。
秋夜,天高霜重,月辉银洒,似一抔清水,浇在下营刚归的陆简昭身上,冽着寒意,他先沐浴,换了身素净圆袍,才剥开那道床幔,一溜烟入了床榻,自打去了军营,他每每亥时归来,珩儿都是用完膳,在等他,想来近日过于劳累。借着一点点床幔缝隙,他长睫半落,看着床榻上的人儿,睡颜净明,整个身子朝外躺着,左手搭右手露在被子外,伸到他素日所躺着的外侧,浅雾蓝色的交领和琵琶袖上都绣着雾粉色的绒花,安安静静的,视线在往上,她脖颈若隐若现,许是转过身子,长发如瀑,遮着温白,只从发丝里窥得点点白。
一入八月,屋里差不多就烧着炭火,檀允珩身上还盖着一层不算薄的被褥,温润脂白的面容上生了层淡淡的粉红,比得过陆简昭乘马车凯旋而归那日,她闯了他的马车,他心明明烦躁,偏巧对上这么一双明亮不暇的桃花眼,竟莫名有了心静。他俯身吻了他一下,便小幅度掀起床幔起身坐到软榻上用晚膳,刚刘嬷嬷已将新做的膳食悄声吩咐人端进,依旧有一个锦盒中盛着虎头糖,是南嘉景派人送来的。风簌簌,月遥遥,隔着窗柩,陆简昭侧眸看着院中弯下的枝头,银光黄果,累累有声,他口中清甜散开,心口甜意交织,他唇畔勾笑。
太平年下的夜晚这岁月静好,让人心满意足。
匆匆用完膳,漱口过后才上床榻躺下,将檀允珩的手抬高,还是老样子,一只搭在他腰际,这另一只则有他抓着手腕,放在他心口,很奇怪,他感觉的到手心的脉搏快了些。她醒了没出声,他知道了。
睡着的人哪会心跳加快呢。
陆简昭选择先不睡,静等。
床幔里本就比屋里热些,他一进来更热乎了,檀允珩在他挑帷幔进来躺下时就醒了,今夜她在软榻上等着等着,困意来袭,先一步来睡下,该一觉睡到天亮的,结果却睡到了陆简昭上榻,还抓着她的手不放。
他指腹擦过她手腕时,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明明无事发生,但好似也有事悄然而至,并且她很清楚,他感觉到了。
快一些,怎么也莫名其妙的。
檀允珩睁了眼,她看不见他的眼睛,手心倒是一直感觉得到他的心跳,比往常夜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