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番外3
次岁初春,隙微春华。
城外皇室围场欢呼声一片热拢。
令和皇后和令元帝相继过世后,温皎马场已空置几载,今岁逢春,凡官员即可携家眷一同前来,足足几载,不仅南祈太子长了些,不少官员家中的子女都初绽光芒。
孩子们自发成群嬉戏。
陆绮凝尚且不足五岁,这几日徐夫子应她能随着父母来围场,夫子和太子,还有太子夫子一同留在宫中监国,其他俩人她不熟悉,但徐夫子不在,她撒欢了玩,除了被勒令只准被人牵着小马坐在马上,再没有旁的束缚。可她不骑马呀。
她一袭红衣和一群比她大点的孩子打捶丸,再要么就是玩藏人,刑部尚书张大人亲妹之女,名张茗。
张茗比她大几月,二人几乎是无话不谈的友人,陆绮凝除了在家和父母,在吏部和夫子,再有就是她和张茗,走哪儿黏哪。这不二人正玩累了,坐在亭台休息,张茗从刚有下人送过来的瓜果里,挑了一颗枇杷来吃,"小予妹妹,你能不能帮茗姐姐个忙。”陆绮凝动了动身子,朝前一点,掰了几颗葡萄拿在手里吃,“茗姐姐别客气。”
张茗手指了指尚在人群里玩的一个男童,看上去比她些,约莫八岁。“姐姐想跟他打声招呼,小予帮帮忙。”
陆绮凝口中嚼着一颗葡萄,顺着茗姐姐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不大合群的男童,在角落里独自一人弯着腰打捶丸,一袭朝霞衣衫,明媚之色,她点点头,身子动了动,朝后转了一下头,便有守在亭边上的下人过去将男童请了过来。“茗姐姐知道他是谁吗?“她不知道,甚至也没见过,哪个官员的孩子吧。张茗摇摇头,“不知道,可姐姐感觉他身上有一股清流。“"她入学堂不短,甚至张大人还是她亲姨母,就这用词也不大恰当。她都如此,陆绮凝更甚,清流乃清澈见底的溪流,这二人倒是知道,就是安在一个二人并不识得的人身上,就随意许多。同理,过来的男童也不知亭中喊他过来的女童是谁,昭钰郡主他见过一面,是能施礼问安的,就是这旁边的女同是谁,一袭春意着身,眉眼笑杉,当真如那一朵悬崖之花,十成动人。
“请昭钰郡主安。"说话的男童自报家门,“在下家母御史台从六品侍御史大夫,闻大人之子,闻言许。”
“不知郡主对面这位是?”
下人快落了张椅子给闻言许,待他坐下后,陆绮凝目光浅浅瞥了眼她这茗姐姐,什么也没看懂。
只观去表面,茗姐姐手执起绢帕,微微拭过唇畔,也不正眼看闻言许,不是茗姐姐着她喊人来的吗,怎得不说话。
陆绮凝替之言语,“从礼部四品侍郎张清仪之女,张茗。”闻言许如今八岁整,周全礼数他是会的,旋即起身拱手作揖,“失敬失敬。”
陆绮凝自然看不出这二人之间的妙意,就坐在一旁静静磕着瓜子,她没见过有人如此,茗姐姐耳朵都红了,闻言许一会儿瞥姐姐一眼,而后又十分谨慎的挪开视线,旋之跟她对上目光,尴尬一笑。过了会儿,她都要吃饱了,茗姐姐才道第一句,她瞬然明白了,她此前只听父母和徐夫子说过天下男女各有百态,要她待天下没听过之事,也如寻常,你我皆为世俗,万万不可只听只看自身所想看到的,忽略天下之大,百姿如云。原来如此。
茗姐姐是看上闻言许了,然闻言许也待茗姐姐有心思。彼此存了心思的二人压根没注意到陆绮凝要忙坏了,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再看看那个,跟她父母舅舅舅母,真的不一样诶。她父母之间,鲜有含蓄,是直抒胸臆的说喜爱,听她的徐夫子说,她母亲当时明知自个心意,不惜人尽皆知她的喜欢,后来她父亲是如何追上母亲的,这徐夫子是不知道的,她也不知道。
准确地说,是她没顾上问这个问题,每次和父母一同待在一起,她是欢乐的,会忘记求问此事。
张茗一手执绢帕抵在下巴处,一手食指勾着帕尾打圈儿,“闻郎君,日后可有什么归处。"此话并不羞涩,更为平白,赤裸裸,她的姨母是朝廷命官,母亲四品,父亲五品,早在她入寒山书院之日,就立下誓言,为官当如小司昭,他人当如张清檐,为母当如张清仪,而并非是她看上一人,不管此人有何作为,她都全全受着。
她所看上的人,若不是清流之眉,她宁可将此人归于人海。清流同青白,不仅仅是青天白日,还有宁归深夜,都需为一朝尽心竭力才是,她是没在闻言许身上看到清流之气,却在予妹妹身上有所沾目,予妹妹的姐亲是明仪郡主,是司昭府小司昭,清廉自居,为民造福,其父乃当朝贵官,为我朝开太平,满门清流,予妹妹生来自带,这股气节,让她更坚定日后走向庙堂,跟予妹妹并肩前行的决心。
清流之气乱世难得,盛世之下更是难得,与清流之人为伍,乃她之有幸,亦同欣赏旁人后天而成清流气节。
与她一同走入清流之中,让天下多一份安定。太平盛世亦需稳盛。
听张茗说完,陆绮凝忽而想到一人。
南吟知,当朝太子。
她虽年年进宫守岁,看望舅舅舅母,对南吟知印象颇少,好似尚未会过面,此人跟她这般年纪时,已然在朝中所立,勤奋刻苦,从不懈怠一日,哪怕道年过节,都不闲暇。
神神秘秘的。
但南吟知有过一话,是她去岁收下徐夫子见面礼后一日,徐夫子问她,“为何读书习字。”
她道:“天下万福皆为民乐,盛世如何延续,人人不知,裕朝先朝不过二三代而衰竭,若不想照此下去,只有清醒之人万分清醒,不陷淤泞,陪同万民之起,将久居庙堂志高远却怀揣一颗蠢蠢欲动之心的官员拉下马,朝可长远,我站之高,若退,岂非鼠辈?”
以徐夫子的说法,她年纪尚幼,此番说辞,跟朝中一人同频振词,徐夫子只说太子吟知刚入朝中,一袭合身朝服比一众官员去之皆早,有一朝臣问,“太子为何如此早来。”南吟知回礼加之,“因百姓有事,不分早晚。”这时,另一官员紧接着追问,“那太子说说,何为读书习字。”意思跟陆绮凝说的仅有微妙之差,陆绮凝听父母夫子都说过,如今的朝中皆乃清流一辈,看晚辈只会循循引之,不会恶言相加,在南吟知说出此话,赞赏与引之思绪走到要害见地,也让南吟知受益匪浅。她有徐夫子引之,虽然夫子是′恐怖'的,但这也是她母亲的夫子,自然是不会恐怖的,都是想往好地儿引她罢了。
转眼一盏茶功夫,闻言许擅擅看着张家小姐,眸里藏着诸多情绪,怕吓着人家,没敢裸露,怔怔一会儿,才缓和过来,搭话。“着官袍,为万民,自当清流民选。”
呀,张茗堪堪直视了他过去,还真被她说中了,她所想的清流之气,是同她无二,“好巧,我也是。”
话声余音未曾落地,整个空旷草地,传来一道吆喝声。“予妹妹快来看,郡主娘娘和世子爷好生令人向往呢。”陆绮凝一个转身,丢下一句,“茗姐姐,我待会儿回来找你。"身后半摞发丝系着蓝绸带,身前和她母亲所喜好一模一样的两根小辫,随着她提着裙摆敞跑在空旷之地,而甘愿落之身后。
她快然跑到两个马场相连之处,另一旁是大人马场,这边是孩童马场,马场之间无门有墙之隔,顺着月洞门过去,便是一条湖上长廊,湖中游船,湖上行人,各有容妆。
待穿过桥廊之后,再行一道月洞门,便是温皎马场。众人行马奔驰,只为射中圆环里的小鱼环佩,每年不同新样的玩法,倒让休憩在马场里的忙碌几载的官员,松了心弦,玩的畅意。檀允珩和陆简昭骑马并行,马儿飞奔,蹄下草地踏起,二人身持平稳,手持弯弓三箭齐发,鱼佩珂玲,三箭齐中。
今岁鱼佩甚多,几乎是人人皆可得。
“很厉害啊,陆简昭,三枚鱼佩,不知陆兄打算如何用鱼佩。“檀允珩单手拽着缰绳,将手中弓箭,丢给陆简昭,潇洒一问,之前那枚,他是硬塞给她的,其实也不然,还是她想收没吭气所致。
之所以她这次问,是因她有了打算,想连着六枚给她的绮凝,她的孩子不缺什么,但她还是要给,不因不缺而空缺,那不是为人父母,而是斤斤计较。“珩儿此言差矣,夫是夫,兄是兄,夫不可为兄,兄不可为夫。”陆简昭下马,把她和他的弓箭挂在他的马匹身上,他则牵着檀允珩的马儿缓缓走。“不过换个地方,夫为长,珩儿唤声哥哥,小昭当真要为郡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随之陆简昭转身抬眸,檀允珩并未下马,而是俯身而下,她注意到陆简昭掂了脚尖,他唇角一勾,趴在他配合她抬起的耳廓,“要不你唤我姐姐吧。“趁她兴奋之余,他的头往后又一稍,吻过她唇畔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