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1 / 1)

长为欢 闻银似梨 1605 字 2025-04-21

第126章番外7

亥时初,春景宫灯火通明。

春景宫乃嘉令帝与嘉和皇后所居,这会儿二人显然已梳洗一番,对坐在软塌上博弈棋局,窗影处竞额外映着一人,此人身影欣长,仪态规整,由下人挪了把圈椅坐在嘉令帝身旁,目光落在手中一纸请愿书的字里行间。只听此人道:“圣上,珩儿和陆将军此行若去江南,万万策也怕不妥,且不论二人本事,单是我朝离了她二人不得转一条,便已能阻圣上决断步伐。”“南祈唯二的郡主和将军,一个打天下,一个定民心,去了固然能解决事宜,谁也不能保证此途是否意外,不可冒险。”“还是微臣前去最为妥帖,微臣无妻无子,上只一位老母,还望圣上帮忙照拂一二,牵挂颇少,微臣此去才能心无旁骛,小绮凝正是不得少父母时,还请圣上三思后行。”

说话者是徐鸿越,他昨儿奉旨接待江南使者,就跟这位使者透过底,使者前去司昭府还是由他所搭桥,只为江南事派他去。珩儿和陆将军不是外人,此事需得全须全尾所知,江南使者既然来了南祈朝求助,依圣上,还有珩儿之见,必然是想收复的,天下无人不想开疆扩士,以壮自身势力。

和平天年,一旦兵刃相见,后果不堪设想,幸而江南使者过来,带来了好坏参半,于南祈如风雨交加,雨后彩虹。

圣上势必会抓住此机会,珩儿和陆将军两位身份尊贵的人若去,无疑是对江南一带势在必得,依江南使者所言,江南富商霍乱,百姓民不聊生,二人前去,哪怕手中有江南王室的遗诏,也会引来富商躁动,并且打破了富商的垄断梦所以派去的人最好是一位亲近天子的大臣,既能让一群富商降低心中戒备,也可把江南尽收囊中。

南允珏食指和中指一直摩挲着一颗棋子,始终不落,黄知云视线一揽斜对面坐着的徐爱卿,目光不明。

此去少则十年半载,多无上限,江南百姓不是烂摊子,但江南百姓几乎不存,那么杀过人的富商算百姓吗,按例这些人是该被杀头定罪的。珩儿和小陆的身份过去,无论是刚柔并济还是什么,都是去给他们定罪杀头的,强压地头蛇,屠尽满城风烟,便是南祈所为了?手沾人命血腥的富商该千刀万剐,唯独死去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再无生还可能,对死去的百姓而言,这些杀掉他们的人是死罪;对江南王室又何尝不该下死罪,唯独对南祈,身为一介泱泱大国,如何去做,要放长线吊大鱼。鱼儿已经上钩了,抛过来的橄榄枝上带着人血,唯有资格杀富商的只有江南王室,如今的王室凋零,只剩下使者一人风雨飘摇。南祈接管,是最不能对他们下斩立决明令的,局外人看局中事是漠然的,朝与国之间亦是博弈,棋怎么落最佳,六部尚书中徐爱情乃上上乘,是最合适的任选。

徐行,字鸿越,自幼天赋异禀,科考中举,至今尚未而立,有谋识胆略,还有一身武艺,是最合适的人选,有利参弊,利弊同等。南允珏之所以不落棋,是他在昨儿接到六部招待完江南使者过后,来朝他禀告的实情,一度在寻最合适随刘使者前去江南一带的人选。选来选去,怎就三人合适,此人在南祈朝中地位需得高些,还得低些,最后得年轻会武功,筛来筛去的,只剩下徐爱卿。哪有君王对爱民如子的大臣不重用的,徐爱卿过去,还只能以钦差大臣前行,虽居三品,却远三品。

“也罢,我与阿云原先在皇子府的暗卫,还有珩儿府中暗卫,一并随徐爱卿前去,还有从宫中带一队兵马跟着刘使者走官路,近几载,朕派人着手修缮手我朝春城与江南一带的官路。”

大大

次日早朝过后,徐鸿越奉命前去江南的手谕落到刚从军营驾马回到司昭府的陆简昭手中,他急忙去找了檀允珩来看。檀允珩正坐在宗卷室誉写卷宗,眉心略皱,放下手中笔,“徐夫子家中还有一位年迈母亲呢,怎能离去,今日巳时出发,岂非昨夜就以安排妥帖?”也是说,昨夜二人递上去的那封信被驳回,徐鸿越毛遂自荐的,不然此事定然是她和陆简昭二人前去的。

事情各有各的解法,强压而不杀,位高而不夺,权重移商底,纵有百计阻,不为天所容。

此解巧妙,二人昨夜也有未曾思虑周全之道,无人猜到那封信还会被徐鸿越看到,怪不得要是今儿巳时呢。

趁着她和陆简昭偷懒,都不去上朝,一个比她早些出门,直奔军营巡视一圈的将军,还有她,戌时准时在司昭府,徐夫子也是吃准了二人都不上朝。这天已至巳时,徐夫子的马车已然出了城门,哪怕她檀允珩想着进宫跟哥哥讲清楚,也是不能够的,还有即使前去城门阻拦也来不及,那就快马出城追。“备马,出城!”

都城外延绵十多里,就有一处驿站,驿站外马匹数十,商客来往不熄,徐鸿越静坐在大堂饮茶,身边还跟着兵马头头,是之前跟随他那学生女婿一同征占战天下的,后经先陆将军和先帝所商议,把军中将士调遣一些去宫中,保护皇宫安危,也趁机从百姓家中征兵,流动起军营与百姓之间的羁绊。名江流溱。

江流溱通孙子兵法,却不通徐钦差为何一出城就要歇脚,还没走呢,但他知道,此行目的,保护徐钦差性命安危,也不多嘴一问,静静饮茶。过了两盏差功夫,驿站外马蹄声阵阵,就停在驿站外,有人为二,急忙跑进,在看到大堂静静坐在他对面的徐钦差时,眼神忽而有了′幸好'之色。江流溱几乎是一瞬间弹身而起,给来者拱手作揖,是郡主和陆将军,郡主一身小司昭官府未来得及褪,在驿站里的人也纷纷起身,给二人问安。徐鸿越不慌不忙付了茶水钱,笑着跟驿站小二挥手再见,等出了驿站不远,他脸上盈笑渐收,看着风尘仆仆过来的二人,珩儿发髻簪花都松了些,神色不再如往常平整。

他抬手下意识想去拍她的肩头,快放下去时,转而去拍陆将军的,“又不是不回来了,等绮凝长大了,我身为她的夫子,肯定回来参加她的及笄礼,就像我参加珩儿的及笄礼一样。”

“再说了,我这不在这儿等你俩了吗,就等着跟你俩在这儿告别呢。"徐鸿越打定主意去,他是不会回去的,江南一带危险重重,他当人夫子的,不会允准珩儿和珩儿夫婿前去冒险的,二人自幼饱经风霜,心有苦难,才有了如今快活,他一介随性之辈,去哪都好。

陆简昭转头看了眼江流溱,示意人将刘甚带离远点,檀允珩稍稍往前一步,道:“我和小昭一同去,怎么不可以呢,几载光阴,你让徐大娘如何安度晚年,若你前去的天平小国,又怎会不带徐大娘去呢。”“我不想再失去一位亲人了。"她的声音掺着无奈,眼角泪珠滚落,将头瞥向陆简昭这边轻轻落泪,她一岁长,一岁长,亲人不约而同在短短光阴里陨落,那几年她就像一下子长了好几岁,也只长年岁,什么也留不住。今逢时,好不容易能留住自她幼年,就教导她的夫子,夫子却不走回头路,骑马出城,她眼睛迎风泪散,一路快马,她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追上,倘老徐夫子也是快马而行,除非夫子等她,不然她是赶不上的。路上有商队认出她来,陆简昭还停马问了一嘴,徐夫子,那人告诉她,徐夫子在前头不远处的驿站歇脚。

檀允珩心中才平缓下来,知道徐夫子是在等她和陆简昭。徐鸿越心头一颤,他命由长公主所救,一身清廉乃公主府所塑,珩儿与其说是他的学生,不如说是他成长路上的亲人,越是这样,他越要镇静,他目光从珩儿身上挪到一旁的陆将军身上。

“陆简昭,你年长珩儿五岁,跟我一般年纪,你是珩儿的夫君,你随珩儿唤我一声夫子,你替我劝着她些,今朝无酒今朝行,往日种种改日续,你二人也别为我这个夫子担忧,谁让我能给珩儿当夫子呢,还是有些本事在身的。”“十载二十载,我们风采依旧,朝夕有伴,告辞。”至于徐鸿越的学生,檀允珩,他想还是不道别了,故意停下脚步,是他知道珩儿一定会过来的,这个执拗的性子藏在珩儿骨子里,索性见上一面,了表思念,他手紧紧握着衣袖里的一枚令牌,是他昨夜朝圣上要的,珩儿是当朝郡主,除圣上皇后外,权利最大的人,她若说不让他走,他若没点东西攥在手中,还真走不了。

还好,他这个夫子当得称职,知道珩儿会做这件事的前提在哪儿,在他说出跟她告别的话后,但他没说,也是足够了解她的。未说出口的话,还是留给他收复江南归来,团圆一叙吧。官道行人匆匆,有不知所云侧头一看究竟,也有进出驿站院中相顾的,大都行色匆匆,不知所云。

只有檀允珩和陆简昭站在一棵老树新芽下,看着那人落在兵马最后,一袭明丽霞色圆袍,朝二人挥手告别。

徐风婆娑,拂平檀允珩脸颊泪痕,和身边人眸中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