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八婆
“不想摔下去就别动。”
李朝颜摁住挣扎着要起来的谢花眠。
她没有回答谢花眠的话,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方的路上。他们正走在一条狭窄的山道上,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山壁上布满了厚厚的积雪,随时都有滚落的可能。
“喝点热水。”
“谢谢。"他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充满了感激。谢花眠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一股温热的水流缓缓流入他的口中。水的温度有些热,它顺着他的喉咙缓缓流下,如同一股暖流滋润着他干涸的身体。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热水在体内流动的感觉,那股暖意逐渐扩散到他的四肢百骸。
周围的世界依旧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马匹嘶鸣和远处山谷中的风声。“谢谢你救了我。”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思绪已然回笼。“你怎么会在这?还被抓了。”
李朝颜声音充满疑惑和不解。
按理说这家伙不是应该在谢府好吃好喝地躺着吗?怎么会出现在离汴京百里外的尖嘴峰?
谢花眠的脸上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似乎在掩饰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他沉默了片刻,“能别问吗?"他并不是很想提及。李朝颜点点头,“车队会经过观城,到时候你从哪会汴京。”“我不回去。”
谢花眠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握成了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别死在我眼前就好。”李朝颜见状,也不再劝阻,说出的话冷漠无比。谢花眠自嘲一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往昔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往事,那些他以为已经遗忘的痛苦记忆。他的阿娘为了生他丢了命,老头子不喜他也是理所当然。车队缓缓前行,马匹的鼻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了白雾,随着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车队终于抵达了观城。不远处城门在夜幕中显得格夕高大,城墙上的灯火如同星辰一般,照亮了车队前行的道路。谢花眠半靠坐在货物上,他的目光穿过前方的马匹,凝视着那座巍峨的城池,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天地之大,可自己能去哪呢?
城门渐渐近了,守城官兵的身影在火把的照耀下晃动,他们的目光警惕,手中的长矛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
车队在城门前停下,镖头跳下马,开始与守卫交涉。守卫队长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的眼神锐利,打量着车队中的每一个人,眼神中满是警惕。
“你们从哪里来?运的是什么货物?"守卫队长的声音洪亮,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镖头的脸上。
“我们从汴京来,运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药材和布匹。这是我们的户籍文书,还望官爷行个方便。"他的目光坦诚,没有丝毫的躲闪。镖头的目光在守卫队长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了守卫队长的手中。“这是兄弟们请官爷的吃酒钱,各位官爷辛苦了。“镖头的声音低沉,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言而喻的意味。
守城的官爷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丝了然所取代。他掂了掂手中的钱袋,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客气,职责所在。"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愉悦,显然对献上的尤意′十分满意。
镖头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多谢官爷,我们车队在观城期间,还望官爷多多照应。”
守卫队长哈哈一笑,拍了拍镖头的肩膀。“放心,有我们在,保你们车队在观城平安无事。"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豪爽的意味。“最近不太平,进城别惹事。”
镖头再次点头,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谢谢官爷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官兵队长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可以放行。车队缓缓地进入了观城,车轮在石板路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李朝颜目光在城内的建筑上扫过,街道两旁是一排排店铺和酒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声、酒楼的笑闹声、孩童的嬉戏声交织在一起。夜幕低垂,观城的灯火渐渐亮起,如同夜空中闪烁的繁星。车队在一家客栈前停下,镖头安排人看守货物,剩下进入客栈吃饭休整。弟兄们纷纷高兴应声,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有序,刘阆带着几个弟兄把马车停到后院。
李朝颜和谢花眠跟着镖头走进了客栈,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酒水的味道,让人垂涎欲滴。
李朝颜找了一张靠近角落的桌子,谢花眠紧跟着坐下。“小二,上些好酒好菜。”
“好嘞!"伙计点头哈腰,迅速离去。
李朝颜的目光在客栈内扫过,客栈内声音嘈杂,人们或低声交谈,或大声笑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旅途的风尘。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镖局弟兄们开始大快朵颐,他们的笑容在脸上绽放,路上的疲倦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
谢花眠也拿起了筷子,但他的心心思并不在食物上,他的目光依旧在客栈内游移,寻找着他接下来的去路。
“接下来什么打算?”
“你要去哪?"能不能带上我?
李朝颜和谢花眠同时开了口。
“不能。"李朝颜无情拒绝。
谢花眠顿时萎靡不振,“不知道。"总之他不想回去。他都能想象得到那些人恶心的嘴脸,不敢当面嘲笑,又喜欢在背后说人。“诶,你知道吗?"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谢花眠的沉思,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对着他同桌的旅人低声说道。谢花眠的目光微微一凝,他能感觉到那大汉的目光时不时向四周瞟。谢花眠他装作不在意,继续不停地夹着盘中的菜,耳朵却悄悄地竖起,捕捉着空气中飘来的每一个字眼。
“什么?”
大汉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就知道友人还不知道,他可是掌握了第一手消息,他心中窃喜,“当朝的户部尚书,李兄应该不陌生吧?”“当然。"友人点点头回道。
汴京谢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谢家老祖宗跟随太上皇平定外患,在澶州一战争大捷后,肖国与契丹、袁屹、鹤拓、邦尼定国、西戎五国签订了二十年的止战盟约一-青平之约,那可是一位传奇人物,肖国连三岁小孩都能倒背如流谢家老祖的事迹。不过自当今官家即位后,谢家由其子谢鹤鸣接任,当上了户部尚书,掌管朝廷财政,钱袋子的开封口都由他说了算,钱和权,谢家那样都不缺。“谢家主君谢鹤鸣要在五日后纳妾。”
大汉说完,紧紧盯着友人的脸。
“什么?又纳妾?"友人一脸震惊,“我没记错的话,算上后日的那位新娘子,那就是第十九房了吧?”
大汉如愿看到青衣脸上的吃惊,压下心中的喜悦,摆出一副你不要大惊小怪的样子。
“不会是你道听途说的吧?"友人怀疑。
大汉摆了摆手,“哪能有假,都传遍了。”“我地个乖乖!"友人感叹道,“不愧是能当尚书的,可真厉害。”也不知道他在指哪方面,不过羡慕是羡慕不来的,他们就是一平头老百姓,大人物的事情,他们也就听个乐,也不敢到外面去嚷嚷。这个世道,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一个荒诞的理由就能让你人头落地。草席子一卷,再找个山头一丢,让山里野狼乌鸦蚕食,连棺材都省了。客栈就这么点大,李朝颜自然也听见了。她的目光在酒杯中微微摇曳的酒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投向了那个声音的来源。她的眉间一挑,似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但眼中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谢花眠本以为能听见什么江湖奇闻,哪曾想消息都传到这了,真是晦气。大汉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可不是嘛,有个词怎么说来着??老……老当益壮,对,老当益壮。”
“壮你大爷!”
谢花眠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猛地一下站起,手中的酒杯在愤怒的驱使下,朝那两个闲聊的人砸了过去。酒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谢花眠的怒火,直直地飞向那两个男子。
酒杯砸在了桌子底下,发出一声巨响,酒液四溅,碎片飞散。那两个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们生气地看着谢花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客栈内的喧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谢花眠的身上。谢花眠站在那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但他的心中实在是压抑不住那股怒火。
“小子,找死是吧?”
大汉拍桌而起,怒目而视瞪着谢花眠,声音如同雷鸣,震得客栈的门窗都微微颤动。
大汉的身躯魁梧,肌肉在粗糙的布衣下鼓起,像是随时准备爆发的火山。他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仿佛要将谢花眠吞噬。仿佛今天要是不给个让他满意的说法,就走不出客栈的大门。
“小爷我好怕怕啊!"谢花眠带着挑衅,没有丝毫的退让。大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拳头紧紧握起,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一步一步走到谢花眠面前。
镖局的弟兄全部站起,手把在刀柄上,身体紧绷,仿佛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射出致命的箭矢。
客栈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双方气氛剑拔弩张。客栈内的灯火摇曳,将人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幅幅扭曲的画卷。
“看来,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了。"大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威胁,他的目光在镖局兄弟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不好意思,他喝醉了。”
李朝颜声音平静,她的目光转向大汉,手抵挡在他和谢花眠中间。“滚开,八婆!!"大汉想要推开李朝颜阻拦的手,却发现纹丝不动。李朝颜似笑非笑看着他,每个字都像是铁锤一样沉重,“八婆?”大汉的脸色一变,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再不闪开,老子连你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