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1 / 1)

第95章徒弟

令柔睇着他笑,“陛下今儿这么早下朝?“说着,又偏过头轻轻哼了一声,“我就不信陛下一点也不知道坤宁宫发生的事。”赵祯让春绣出去,揽着令柔坐下,笑道:“所以朕今儿才特地早早下朝来看你。”

令柔挣脱他的怀抱,屁股往旁边移了一个座位,依旧冷哼,“陛下可千万别这么做,为了臣妾不值当,否则就连前朝都要怪罪臣妾恃宠而骄了。”赵祯笑了笑,也跟过去挨着她坐,这一回用了些力气抱她。令柔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只是仍旧不肯看他,把头偏向一边,自顾自的置气。

其实令柔没那么娇气。苗素馨有些话虽然不好听,可终究顾及着嫔妃的体面,只是用软刀子含沙射影。

这点小挫折小打击,令柔还真不放在眼里。想当初跟着唐琦师父一起学舞的时候,她老人家气性上来骂得可比苗、俞等人难听多了。

令柔只对苗素馨说她长得像张芯苒放在心上。可她到底是生气了。

至于在气什么……

说实话令柔自己也不知道。

本来还好好的,可是等赵祯一问,她就莫名其妙委屈了起来。可究竟在委屈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觉得委屈,委屈极了,委屈的恨不得立刻滚倒在赵祯怀里,让他一遍一遍轻声细语在耳边哄自己。

不过她才不会主动服软。

因此将背脊挺得更直。

无论赵祯说什么都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赵祯也没了耐性。

干脆将她整个人端起来抱在怀里,从后面环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腻白的颈窝,虚虚实实轻吻,“你气性越发大了,一言不合就给朕甩脸子,你知道要换别的嫔妃,朕早就摔袖走人了,那会像现在这样低声下气哄一个人。”耳边的声音低沉入耳,随着赵祯呼吸,又有阵阵热气喷洒在令柔的颈窝。颈窝向来是她敏感的部位。

令柔被他这么一弄,骨头都快酥了。

她没力气挣脱,心中越发委屈,又是生理上的悸动,刺激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知道还这样……令柔垂下脑袋,低低说道,语气哽咽。赵祯就看不得她受委屈的模样。

把她转过身来,面对面抱着。

“哭什么?"赵祯擦掉她的眼泪。

坤宁宫发生的事他都知道,几乎一字不落。从他的角度看,令柔没吃啥亏。

几个女人的软刀子都被他的心肝不轻不重挡了回去。那些女人,没有从她手中讨到好。

所以他也有点不明白,明明都已经赢了,为什么还这么委屈?不一一

其实他应该是有点明白的。

他心底隐隐有了个猜测。

不过,他要她自己说出来。

亲口说出来。

令柔冷不丁被他这一问也不觉有些尴尬。

有点醒过味来了。

她花了几秒快速审视了一下方才的所言所行。顿时恶寒的不行。

也大太……

醒过味来的令柔几乎是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她轻轻咳了几下,才低头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陛下对臣妾太好了。陛下若是不问,兴许没事,陛下这一问,反倒让我矫情起来。”“其实姐妹间就是这么相处。”

何况还不是亲姐妹。

“是臣妾从小到大一个人呆惯了,祥瑞阁只有我一个女孩儿,自然怎么随意怎么来,现在也不过是适应寻常人家的氛围罢了。”赵祯收回给她擦眼泪的手。

他的内心有点失望。

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你要是觉得不习惯,以后就不要去坤宁宫,或者你挑个时间单独去拜访皇后也行,皇后那边朕会说。”

令柔瞪大眼睛望着他。

“这怎么行?现在宫里已经有人说我恃宠而骄了?如此一来,岂非更加坐实了传言?”

赵祯看了她一会儿,温和地笑了笑,“朕还以为你不会在乎外界传言。”“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随心所欲的人。”

令柔哼了哼,“随心所欲是没错。可是一个人的名声也很重要。就像衣服,人人都喜欢穿漂亮衣服,自然,是人都想要好听的名声。”赵祯一怔。

他重新打量起怀中的人。

她是那么轻飘飘,以一种毫不在意的口吻说出那番话,态度是那么的坦诚,近乎于天真。

衣服,名声。

可不就是那么回事么?

只是很少有人能如此坦然承认罢了。

而且承认的如此天真不做作。

说到衣服,赵祯为了弥补令柔在坤宁宫受到的"伤害”,也是很大方的赐给她不少名贵的绫罗绸缎锦纱绡绢,以及容易附在衣服上作装饰的各种精致名贵宝石。

随她做衣服或者用作其它用途。

大宋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区区一点赏赐,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就是这么区区一点的赏赐,再次让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后宫更加不平静起来。

令柔最近有点烦。

因为自那日坤宁宫请安过后,俞碧彤就找各式各样的理由跟她套近乎。她这个人,其实不太喜欢应酬的。

有这时间,还不如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或者看书,或者听戏去。尤其她和俞碧彤还不熟,若是依着性子冷落她,反而容易凭白树敌。可若不这样,就又不得不强打精神虚情应对。这不,今儿俞碧彤又接着准备七夕新礼服的机会,邀她一起去尚衣局看看新出的布料。

布料不比成衣。

衣服倒是可以做好了成套成套送到她们寝宫以供挑选。布料的种类就太多了。

如果全搬到她们的寝宫,一路上浩浩荡荡的,未免太过招摇。路上,俞碧彤还在主动找话说。

“令柔妹妹,听说尚衣局新来了一款提花罗。轻薄又透气,非常适合夏天穿。你身材如此婀娜曼妙,穿上一定很好看。”令柔笑了笑,“我穿什么都无所谓,不过姐姐说的这款提花罗,如此轻薄透气倒是很难得,到时可得仔细瞧一瞧了。”俞碧彤瞥了她一眼,掩唇呵呵笑道:“妹妹这话可就妄自菲薄了。谁不知前段时间陛下送了好些名贵的布料去你的寝宫,怕是挑花了眼吧?姐姐我也没那么不知趣,知道你宫里有各式各样的布料还拉着你去尚衣局挑。实则是前段时间尚衣局新来了一个伶俐手巧的宫女,很会设计衣服,我前几日去看了看,都是很不错的款式。妹妹还年轻,正是爱美的年纪,相信定会喜欢的。”这话总算挑起了令柔的一丝兴趣。

漂亮衣服谁不喜欢?

更何况这段时间她早就被赵祯刻意养刁了。样样都习惯了用最好的,最精美的。

前段时间赵祯赏赐给她的许多珠宝一直闲置着。她其实不太爱打扮的过于珠光宝气,她觉得自己还年轻,珍珠宝石应当只是点缀,能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就行,最应该突出的应当是自己的青春靓丽。何况她审美本来就偏向精致素雅。

但耐不住赵祯总问她为什么不戴他送给她的首饰,是不是不喜欢。问的次数多了,她也觉得不好意思,也担心赵祯误会她不领情。所以这次才想着趁做新衣服的机会,把那些宝石镶进去,给赵祯一个惊喜。赵祯说要让她在七夕家宴那天跳舞,既然是舞衣,那自然珠光宝气些没关系,作为领舞,更是得光彩夺目才能压得住场子。一行人到的时候,尚衣局已经出来乌泱泱一群人接见。令柔随便瞟了一眼,竞然发现人群中有一张熟悉面孔。冯忆柳跟在后面跪着,察觉到打量的目光,于是偏偏抬起头。可正巧令柔别开了目光,但她还是看见了令柔。她已经是妃子了,还是宠妃。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高贵典雅,跟从前全然不一样了,举手投足间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上位者独有的虚伪与傲满。冯忆柳垂下眸子,攥紧了手心,已经修剪的圆润的指甲扣进掌心的软肉。似乎这样才能缓解她内心的不甘,让她保持镇静。令柔挺诧异能在这种场合看见冯忆柳的。

又联想到尚衣局最近的动静,很难不让她多想。不过这种场合也不好细细追问。

尚衣局的人知道她们要来,因此早早派出了招待的人。其中有一位是刘女使。

就是几个月前,令柔即将出宫,应大、小张氏之邀,专程给她送衣服的刘姑姑。

刘女使与小张氏私交甚好,令柔对她有印象,如今身份今非昔比,倒也不曾摆架子,向她点点头,笑道:“刘女使许久不见。”刘女使诚惶诚恐点头陪笑,“承蒙娘娘还记得奴婢!”令柔笑了笑,“怎会不记得?几个月前,刘女使应姑母之邀专程来祥瑞阁送衣服,本宫还记忆犹新呢。”

俞碧彤看了看后面乌泱泱跟着的一群人,又看了看令柔与刘女使,知道令柔有心提拔她,干脆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笑道:“既然你们认识,干脆就让刘女使一人跟着。围着的人太多,你一句我一言的,反倒说不清楚。”

令柔不置可否。

于是跟着的人便只有刘女使一人。

令柔一边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布料,一边听刘女使讲解它们的质地与用途。即便再没心思,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虽然前些日子赵祯赏给她不少料子,可以说已经让她开了眼界,可今儿在这尚衣局一瞧,发现这儿的料子竞也不错。肉眼可见的质地优良,光泽细腻。

看来即便是宠妃如她,也不一定就能拿到最最顶尖的那一批东西呀。令柔默默叹气。

“要说做夏季的衣服,奴婢认为提花罗是个不错的选择。”“提花罗是桑蚕丝制作而成,蚕丝的天然光泽与柔韧性是所有布料中十分罕见的,尤其适合夏天穿,十分凉爽舒适。”“且要说提花罗里的名贵品种,首当其冲是孔雀罗和宝相花罗。”“孔雀罗以金线与孔雀羽线织入花纹,色泽流光溢彩,行止间如羽翎闪烁,犹显娘娘们曼妙的身姿。”

“再者是宝相花罗,常以缠枝花卉纹样彰显雍容华贵,十分符合娘娘们的身份。”

俞碧彤听罢,用手肘捅了捅令柔的胳膊,向她眨眨眼,眸中有得意之色,似乎在说,看吧,我没说错。

令柔被她这并不“庄重”的小动作弄的一愣,忽又想起俞碧彤也没比她大几岁,不由得也笑了。

令柔还记得,赵祯之前说过完让她在家宴跳舞一事。如果真要跳,那就得重新做一件舞衣了。

“你说的这两样都还不错。”

令柔摸了摸果真流光溢彩,触感则确实轻软细腻的几样布料。“嗯……的确是做舞衣的好料子。”

跟她以前的舞衣料子接近,但质地光泽明显上乘许多。俞碧彤是知道令柔以前在仙韶院待过的。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

毕竞竟她自己的出身也没有多高。

何况宋朝选妃一向不以门第为第一之选,可能挑选皇后要考虑这方面的因素,但寻常妃子基本就全凭皇帝个人的喜好了。刘女使乍一听令柔这句话,有一瞬的怔然,毕竞她此前服务的对象都是宫妃,做的也全是宫装。

这舞衣嘛…

饶是以前她和小张氏关系好,小张氏也没拿舞衣的花样子托她给令柔做衣服。

不过贵人既然提了,自然不能扫她的兴。

幸亏前不久她才收了个徒弟,如今正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