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润(1 / 1)

第99章丰润

大、小张氏一直以为侄女胸中颇有丘壑,拎得清轻重缓急。尤其她甫一入宫便获盛宠,心里更是满意。加上几人毕竞不住一起了,因此并没有像从前一样事无巨细地过问,以为她自有分寸。

可万万没想到一向极有分寸的她,竟偏偏做了件这么没分寸的事!“我做事如何没有分寸了?“令柔皱着眉头,嘴里的食物一时味同嚼蜡。她最讨厌被人训。

事实上,不管做错还是没做错,都不会有人喜欢被训斥。而令柔,恰是那个尤其不喜欢被训斥的。

她从小几乎是在夸耀中长大的,生活至今处处充满赞美与鲜花。她受不了伏低做小与吃苦耐劳。

哦对,读书的苦另说。

受李寻真影响,她一直觉得念书即便会吃苦,那也是高雅的苦。“如今什么天气你们没看见么?"令柔瞥了眼角落里冒着丝丝寒气的冰块,不满地嘟囔,“我身体一直就不算十分强健,真要中暑晕倒了你们才开心?“哪里就有那么娇贵?"大张氏长叹。

“你看你的气色,唇红齿白,骨肉丰润,可见陛下这段时间将你养的极好。有他在你身旁陪着,还怕热着你?”

其实大张氏是想说,赵祯九五至尊,就算微服出行,为了龙体着想暗中也配备了最高规格的接待,根本不可能有闪失。但这话不方便当着众人的面说。

“丰润?"令柔吓得赶紧放下筷子,摸自己的下巴肉,“姑妈是说我这段时间胖了?”

没做妃子之前,她因为是仙韶院的学员,每日的训练量够足不说,还得控制体重。

美人常有环肥燕瘦之分。

受先天遗传和后天习舞的影响,令柔显然不属于杨贵妃那样丰腴艳丽的美人,她更像是赵飞燕那个类型的,窈窕且绰约。她自己显然也深知这个道理。

所以挺介意别人说她胖的。

大张氏白了她一眼。

“胖一点有什么不好?你看看你从前瘦成什么样子了?每日出门习舞,外面的风稍微大点,我都怕你被吹跑。你也算是嫁人了,想必过不久便要做母亲,不胖点怎么扛得住孕期的折腾?”

令柔缩着脑袋,心里一阵发虚。

其实,她到现在还是完璧之身来着……

一方面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另一方面,赵祯说她身体现在不适合做怀孕,要先养她一段时间,等身体养好了再圆房。这件事赵祯嘱咐过,让她不要告诉其他人。令柔对这件事感触其实挺复杂的。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不是初进宫廷啥也不懂的小丫头,相反,她很清楚这个宫里的生存规则,因此深知这件事究竟有多么的反常。她其实一开始也挺没安全感的。

她自己做没做好准备是一回事,赵祯愿不愿意碰她又是另一回事。可赵祯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的顾虑完全多此一举。赏赐不断,夜夜恩宠不说。最重要的是,令柔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珍惜。从小到大,令柔只从去世的父亲、母亲还有两位姑妈那体会到这种情感。是一种呵护。

像养育了一株珍稀的花木,每日细细照料,给她阳光雨露,只为她茁壮成长。

令柔自诩从小心性敏锐,谁对她不好对她虚情假意她都能瞬间察觉。可赵祯……

她真的觉得他对她挺好。

就像呵护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至于是不是爱……

令柔不清楚。

可能是吧?

毕竟,父亲母亲还有姑妈都是这样对待她的。大张氏见令柔不说话,眼神放空,以为她在神游天外,忍不住恨恨用手指头戳了她一下脑门。

令柔诶哟一声,捂着被戳的地方十分不满,“姑妈你干嘛呀!我在听,没有走神。不就是调理身体好怀孕么?我每顿也没少吃呀,你都看出了我长了肉。小张氏拉开她的手,连她脑门果然被戳出一个红印子,于是一边给她揉一边给她讲道理。

“你这孩子,还说没有神游天外?我们养了你这么些年,还不清楚你的小动作?你大姑妈也是关心你,太瘦了确实不容易有孕。”“现在陛下还年轻,你也年轻,趁两人都年富力强,赶快怀上龙种。”见令柔不说话,不由得在心里叹气。

“也别嫌姑妈说话难听,你也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了,前前后后陛下的宠妃换了多少个?花无百日红,即便陛下顾念旧情,也难重现往日的风光。”“你从小便是个心高气傲的,事事要求高人一等。我和你大姑妈能纵着你,陛下、还有后宫的那些女人也能这么纵着你?你自己要想清楚,千万别任性。”

令柔心心里委屈。

不就是拒绝了一次赵祯提的游玩计划么?怎么就这么严重了?仿佛明日便要失宠,后日便会打入冷宫一样。有这么严重么?

还有孩子。

孩子……

老天!

她到现在和赵祯都没有进行最后一步。

虽说除此之外的肌肤之亲都有了,可没这一步怎么可能生得了孩子?只是将赵祯往外推了一回二位姑妈就如此激动,她可不敢把自己还是完壁之身的事实说出来。

说出来那可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顿饭吃的令柔如坐针毡、心虚不已。

可看在大、小张氏眼中,便是孩子认错知错的表现。于是在令柔离开前,又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机警些,把握时机,抓紧时间,趁早怀上龙种。

又举了俞碧彤和苗素馨的例子。

说这两人一开始平分秋色,可自打俞碧彤痛失长子,苗素馨二次怀上龙种,形势便渐渐逆转过来,天平开始不受控制地往苗素馨那边倾斜。宫里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俞碧彤已经被苗素馨远远甩在身后了。可即便如此,众人也绝不敢轻慢了俞碧彤去。人家手里可还是有一个公主呢。

没见逢年过节亦或是有什么好事,陛下都想着她么?无论如何,赏赐必定有永安殿的一份。

就因为她膝下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公主,陛下为数不多的子嗣之一。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看在她是自己孩子母亲的份上,该给的体面也得给。与之相反的是朱才人。

那才真叫可怜又可欺呢。

令柔嗯嗯啊啊的点头答应。

至于听没听进去,谁也不知道。

不过态度还是不错的。

大、小张氏总算满意了。

于是又叮嘱春绣,让她时时劝诫令柔,规劝她、督促她以大局为重。令柔闷闷不乐回到自己的宫殿。

看着宽敞明亮的大殿,虽不及自己从小长大的祥瑞阁温馨,可静悄悄的环境却莫名让人平静。

井然有序,华丽又不显庸俗。足见布置的人用了心心思。最重要的是,祥瑞阁一-这个原本自己当作娘家的地方,好像悄悄发生了改变。

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大、小张氏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变得为一个外人说话?

变得不管她对与错,都不会全心全意站在她这边为她说话了?令柔知道自己这么想有点没良心。

毕竞,这世上除了父亲母亲,恐怕也就只有大、小张氏真心为她好了。从小付出的情感与无微不至的呵护不是假的。况且她们这么激动也是为了自己的将来着想。唉一一

令柔长长叹了口气。

不管事实如何,她都懒得再追究了。

总之,她以后尽量不会回祥瑞阁。

免得心烦。

最重要是,还得在姑妈面前掩藏这么一个大秘密!要知道她从小就不擅长撒谎啊!

果然还是应该离祥瑞阁远点。

解决烦恼的一个不错选择就是痛痛快快睡一觉。睡醒之后睁眼看世界,会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从祥瑞阁回来后,令柔照例睡午觉。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物理意义上的。

睡醒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而且轰隆隆打着雷。不过令柔不是被雷声惊醒的。

“哈啾!!”

这一个喷嚏瞬间把令柔的瞌睡赶跑,让她从刚睡醒的迷糊中清醒过来。清醒后的令柔看着眼前始作俑者放大的俊脸,他脸上不怀好意的微笑,还有垂在自己视线上方的香囊。

香囊下方长长的流苏依然在她鼻尖上方一寸的位置来回摆动。令柔真情实意瞪了他一眼!

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拒绝和任何人交流。赵祯扯她的被子。

“赶紧起来,别再睡了。荷叶说你已经睡了快两个时辰,睡久了对身体不好,晚上失眠你自己更难受。”

令柔更加蒙紧了被子,闷闷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陛下怎么这么讨厌?用这种方式叫醒臣妾?这香囊是哪里的?藏的什么香料?都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手了,还往臣妾鼻子上放!真讨厌!”赵祯知道她有洁癖,于是笑道:“你连自己的绣工都认不出了?”果然,就见人掀开被子,抬起头半信半疑看向他手里的香囊。还是她之前给赵祯做的那个。

她的绣工,不好不坏吧。

属于比不过宫里的绣娘,但作为妻子是合格的。想她之前也是被大、小张氏当作大家宗妇培养,德容言功自不在话下。一个小小的香囊,还不是随随便便拿捏?

做妃子的这几个月,她不用练舞,时间相较以往大大空闲下来。平时除了看书,她也会绣些东西打发时间。这香囊便是那时送给赵祯的。

除此之外,她还绣了一些手帕,一部分也送给了赵祯,一部分自己用,连杨淡月都收到过几条。

她没把这当回事。

只是万万没想到,赵祯竞然贴身揣着。

不过……

“这是我的香囊么?"令柔坐起身子,从他手里拿过来再三辨认。确实是自己的绣工,可是……

“可我怎么从没见你佩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