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皇命
俞碧彤皱眉听着心腹侍女的进言,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你是说,冯忆柳会有贰心?”
倚荷点点头,“奴婢也只是猜测。”
“只是猜测你点头做什么?”
倚荷顿住,旋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俞碧彤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皱眉沉思。片刻后,才思索着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其实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思量这件事。从一开始在尚衣局遇见,到现在她留在永安殿的种种作为,确实是个很擅长抓住机会的人。”
倚荷连忙道:“奴婢也觉得这个冯忆柳心心机深沉!娘娘您想想,她现在才多大呀?不过十三的年纪,可论审时度势,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的宫女都未必强过她。像这样的人,野心藏都藏不住,这心一大了,心往往比天还要高!”俞碧彤悚然一惊,“你是说…她…陛下?”倚荷点点头。
“除了这个,奴婢也想不出她如此费劲从尚衣局到咱们这的理由。奴婢打听过,尚衣局的那位刘女使,也就是她的姑姑,对她十分看重,大有把她当接班人培养的架势。如若待在尚衣局,再怎么着也比在这不受重视强。”“而.……”
倚荷压低声音道:“奴婢还调查到,这个冯忆柳的亲姐姐,竟是当初张皇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檀儿的亲妹妹!”
“有这回事?"俞碧彤皱紧了眉头。
倚荷再次点头,“千真万确!”
倚荷见俞碧彤只是一味皱着眉头不说话,于是又道:“陛下对张皇后爱屋及乌,即便她去世多年,吉云殿依然维持原貌。张皇后当初的大宫女说是舍不得旧主,不愿意出宫,于是陛下便命她继续留在吉云殿主持日常工作。娘娘难道忘了?从前陛下只要一遇到烦心事,就会去吉云殿睹物思人。这′旧物′都如此受重视,更别提旁边檀儿这个活生生的旧人'了。”“可之前在尚衣局,那张令柔说过,她姐姐早被放出宫了。如今……影响应该没那么大吧?"俞碧彤面带迟疑地说道。倚荷眼珠子一转,继续沉声说道:“娘娘难道不觉得奇怪么?那檀儿在宫里都多少年了?怎么突然就被送出宫?若说是放出去嫁人,那早几年为什么不放出去?早几年她还年轻几岁,如今都奔三了,那时岂不更好嫁人?还有,偏偏她一出宫,她妹妹就在仙韶院出了事。那冯忆柳据说是仙韶院一等一的好苗子,学的还是最难的绿腰舞,什么刁钻艰巨的动作没试过?娘娘信她偏偏就那么巧会从跳了多年的台子上摔下?偏巧还摔的那么重、那么巧,伤的恰好是舞者最重要的腿,恰好就不能再跳舞了?”
这一连串的问句把俞碧彤都问懵了。
她一开始还以为倚荷是想说,是冯忆柳的姐姐檀儿痴心妄想要做赵祯的女人。
可渐渐听她话风,又不像那么回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俞碧彤不耐烦道,心里总感觉窝了一股无名火。心中隐隐升起一个猜测,可又觉得不可能,偏偏这倚荷话里话外都往那方面引导,说出的话更是有理有据,由不得她不相信。倚荷伺候俞碧彤多年,早将她的秉性摸得透透的,见她如此,便知她有几分相信。
心中顿时暗喜,面上却依旧一副为主分忧的愁容。“奴婢是怕啊……怕这冯忆柳没了她姐姐这靠山,在仙韶院待不住,故意摔断腿出来,之后借机妄图一步登天!”
俞碧彤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才十三岁,能有这么深的心思么?何况即便有那份心思,待在仙韶院怎么也要比待在尚衣局机会大。”
倚荷仍不放弃。
“娘娘是从常理来分析,这本没有错。可那冯忆柳偏偏不是寻常人物。娘娘细细想想,那冯忆柳现在的处境如何?若她至今仍待在仙韶院,她便仍是掖庭之外的人。如今再怎么说也算入了掖庭,距离陛下可就只有咫尺之遥啊娘娘!”说完,又怕俞碧彤不相信。
为了让俞碧彤坚信冯忆柳是个心机深沉野心勃勃之人。倚荷先是随便寻了个由头将冯忆柳打发出殿办事,又将那几个总是使唤冯忆柳干活的小宫女喊进来。
“该死的东西!"倚荷抓住其中一个宫女,往她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呵斥道:“你们这几日愈发胆大了!竟学会了偷奸耍滑。连娘娘吩咐下去的活都敢不用心。你看看这玉如意一一”
倚荷将手里的玉如意用帕子裹住把手伸到她们面前。“看看这玉如意上的灰尘。都脏成这样了也不晓得擦一擦。这可是娘娘初封郡君时,陛下亲赏的贺礼,竟容你们如此糟践!”说着,又反手往那宫女脸上摔了一巴掌。
那宫女脸上左右两个巴掌印,早已经被扇懵了。俞碧彤作为曾经风光的宠妃,赵祯又大方,赏给她的东西数不胜数。这玉如意实在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件赏赐。论理这该是她们的活。
可东西一多起来,便没那么急着收拾。
尤其是放在角落角落里的东西,视线压根接触不到,况且这玉如意既不贵重更没有什么特殊的寓意。
那上面快有指甲盖厚的灰尘显然没个两三年积不起来。怎么偏这么巧,从哪个特角旮瘩里把这陈年旧物翻出来了?小宫女心里委屈,可也不敢辩驳。
倚荷颇有主子俞碧彤的风范,在下面人,尤其是在由她直接统领的几个小宫女眼中宛如活阎王在世。
心知这时候要是再敢顶嘴,下场一定比打耳光更惨。“娘娘饶命!倚荷姐姐饶命!都是奴婢们照料不周,这才出现纰漏!还望娘娘饶奴婢这一次,奴婢们回去一定把里里外外都清洗一遍,保证让娘娘眼前炒然一新。”
俞碧彤摆摆手,面上一派平和。
“算了,算了,倚荷,别打她们,都是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哪经得起你这么打。本宫不是矫情人,只是恰好兴致来了,要去库房给公主寻几样趁手的玩具,这才看见了这个。不过,本宫记得,从前库房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怎么偏这回出现这样的差错?”
坏了!
她们嫌清点库房麻烦,又想着俞碧彤自皇长子去世后便不常去库房,一门心思扑在怀孕争宠上面,于是也把这里的活都推给了冯忆柳做。想到这不由得一阵心虚。
虽然怨恨冯忆柳手脚不够麻利,可也知道她一个人两只手,短时间根本不可能方方面面都顾及到。
谁知偏这般倒霉,偏俞碧彤今日心血来潮去了库房,偏看得那样仔细,连角落里的东西都了翻出来。
一是怕俞碧彤怪罪她们推卸责任,二则是怕她们偷懒耍滑一事坐实,从而罪上加罪。
于是这些人愣是没敢把冯忆柳牵扯进来,纷纷统一口径自主承认错误。哪怕俞碧彤再三询问,都是一个劲儿认错,不敢再多说什么。可落在俞碧彤眼里,这便是包庇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小贱人当初就不是个老实的。
没想到如今竟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收买人心!深感有雀占鸠巢危险的俞碧彤重新拉起对冯忆柳的警惕。俞碧彤有心要整治冯忆柳,可又思及当初冯忆柳信誓旦旦说会帮她夺得恩宠的话,不免心生顾虑。
她如今是病急乱投医。几乎心生魔障。有一线希望都是不肯放过的。倚荷看出主子的顾虑,便给她出主意。
“才人何必打草惊蛇?依奴婢看,冯忆柳带来的好处,咱们照单全收。不过我们也得留个后招,等事成以后,再狠狠收拾她。”俞碧彤思索着点了点头。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可她姐姐与陛下有如此深的渊源,她又和宁华殿那位生得如此相像,难保陛下不会对她心软,她又是个不安分的,若是引起陛下的怜香惜玉之心,咱们岂不反为他人做嫁衣?”倚荷事先已经做好充分准备。
即便有些事有待求证,可这不是公堂升案,哪里就得事事要求铁证如山?只要圆得过去,圆得通情达理,那么即便是捕风捉影,也能叫她说成铁证如山!
“娘娘,您糊涂呀!"倚荷痛心疾首。
“正因为她姐姐与陛下有如此深的渊源,她又很早进宫,想必对陛下的一些前尘往事比咱们了解的更多。娘娘不是一直苦于找不到与陛下关系的突破口么?如今可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咱们先安抚住她,利用她争宠。事成以后,我们再适当利用她姐姐的事祸水东引!”
“娘娘难道就不好奇?怎么她姐姐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突然就毫无征兆地被送出了宫?她那个年纪,在外面出宫嫁人也未必有留在宫里好。何况冯家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去了反倒不能有像宫里一样锦衣玉食的日子。”“再者,与宁华殿那位也有关”
提到令柔。俞碧彤一下子精神了。她可太眼馋令柔得到的恩宠了。这些天,是越来越热,即便冰块供应不断,可哪里比得上自然的清爽?可赵祯竞然爱屋及乌到,把令柔的两个姑姑送到汴京城外的琼林苑避暑纳凉!
这可是只有皇帝太后才有资格去的地方!
其她后妃,还得是高阶后妃,才仅仅只有陪同的资格。她的两个姑妈,到现在还只是先帝的郡君,完全不入流的品阶!竟有如此殊荣!
俞碧彤心里着实不平衡。
心里不晓得第几次畅想,假如她的防儿还在世,此番殊荣是不是专属于她的?她的境地是否会有所不同?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这句话可太适合她了。
尤其她真的曾经得到过!
仅仅一步之遥,或许她的人生将会发生翻天逆转……这件事已经成了俞碧彤的心魔。
于是一听倚荷提起令柔了,瞬间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她怎么?与她有何相干?她不是与冯氏那贱蹄子关系不好么?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就是因为不好才和她有关呀!"倚荷道。谎话一番说多了,有时连自己都会深信不疑。倚荷越说,竟越觉得自己有理,打心底相信了自己编出来的话。“娘娘你仔细回想一下张氏得宠的时间点,是不是恰好与檀儿被送出宫的时间很接近?”
“而且奴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打听出一星半点她被送出宫的详情。”“吉云殿上上下下都对这位曾经的顶头上级讳莫如深。保密性能做到这个程度的,恐怕也就只有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