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1 / 1)

第33章醉酒

玄云秘境的钟杏宫虽然大,但殿宇凋敝,唯一只有一间小室有一些人的生气。

小室内放满了灵器草药和瓶瓶罐罐,东西拥挤的将床都遮了个严严实实。小孩儿带着竹绾与晏连璟进屋的时候,脸色一红,忙将屋子胡乱收拾了一通,可算是给晏连璟腾出了地方。

安置好晏连璟后,小孩累的气喘吁吁,不过在床脚处稍微歇了歇,就赶忙挤进了那堆药罐中,挑挑拣拣着什么。

竹绾将整个屋子扫视了一圈,又看起了眼前忙碌的小孩。这身影太熟悉了,是在是太熟悉了,像极了……“东德道君?”

小孩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望着竹绾,疑惑不解:“东德道君是谁?”竹绾想了想,又问道:“你是玄云秘境的主人?”小孩儿垂了垂眼睛像是在想什么,最后却扭过头去,手上装着在找东西没有回答竹绾的问题。

竹绾解释道:“我不是坏人,我如果要伤害你,就不会救你了。你要告诉我你是谁,我才能帮你。”

小孩儿却还是保持着戒备,“因为你们救我,所以我也会救他,两不相欠。”

“可你刚刚已经说了很多秘密了,比如一一神念天机。“竹绾循循善诱,“我是来自百年后的人,就像你说的,魔祟百年之后才会降世。我想就是阴差阳错,我们被神念天机将送到了这里。”

小孩儿终于停下了手上动作,转过头看向了竹绾,抿了抿嘴像是下足了勇气,“我可以相信你吗?”

竹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小孩儿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晏连璟,还是问出了心底的问题,“为什么魔种看起来像是个好人?”

这一问倒是让竹绾沉默了,她沉思了一番,道:“或许是装的,或许是真的想做个好人。”

“可他杀人没有丝毫手软,他的魔祟可以将一个鲜活的人瞬间噬咬殆尽,连灰都不剩。这样的人,实在是可怕。”

竹绾听及此,心情顿时有些沉重,“手段…是残忍了些”说话间,小孩儿已经在晏连璟的床边摆好了几瓶药罐与银针,银针沾着药粉淬了火,将要下针前他却停了下来。

“我叫百里褚,我们百里家世世代代守护玄云,如今到我这一代,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寡不敌众,我年纪尚小也只能靠着金钟术法躲在这钟杏宫中,避免神念天机落到他人之手。今日是我疏忽了,才让那帮贼人闯了进来。”百里褚两指拈起银针,随即掀起晏连璟的衣袖,眼疾手快地将银针扎了进去。

晏连璟沉睡的面容微动,已经有了一些反应。几根银针扎下,晏连璟浑身魔气似雾一般又散了出来,面容开始越来越焦躁,身子却动弹不得。

竹绾微微有些担心,“他怎么了?”

“他的身上有戒灵咒,却一次性召唤出这么多魔气如此强劲的魔祟,已经伤到了他的灵脉,而且他现在眼睛耳朵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我虽然封了针,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百里褚顿了顿又说道:“要好好修养才行。”百里褚抬起头,虽然是七八岁孩童的模样,可这些年经历的风霜却让他的脸上丝毫没有孩童的稚气,反而尽是老道内敛,性格也不像是百年后的东德道君,难不成认错人了?

可这玄云秘境世世代代从未易主,他若是玄云秘境的主人,又怎么不会是东德道君呢?

怪就怪在,她竟然不知道东德道君的本名叫什么。看来还是书看得少了。

百里褚将晏连璟的被子掖了掖,问向竹绾:“饿了吗?”“嗯?”

“没有什么好吃的,别嫌弃。”

百里褚说完后就朝着屋外走去。

竹绾跟上,才知道后院中竟然还种着两排白菜。暮色将至,地中的白菜白白胖胖的,暗蓝夜色下真像是珍珠翡翠似的好看。百里褚在地里忙活着,提着灯找着最大最胖的一颗。竹绾盯着看了许久,才见他终于找到了最满意的一颗,从地里走了出来。大大的白菜抱了满怀,白白嫩嫩的脸蛋上沾了些许泥土。竹绾弯下腰,与百里褚的视线齐平,问道:“小孩儿,你多大了?”百里褚扁了扁嘴,抱着大白菜向厨房的方向走,就是不想搭理她。竹绾开始觉得他就是小时候的东德道君了,性格毕竞会随着经历变化,可喜欢种白菜不是谁都会喜欢。

竹绾又跟了上去,在厨房里看着百里褚小小的人儿到处忙活,也没说搭把手。

“百里褚,你喜欢吃白菜?”

百里褚被炊烟呛地咳嗽起来,挥了挥面前的烟气,对着竹绾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

竹绾正疑惑着,就听见百里褚又说道:“可我只会种白菜,而且白菜长得快好养活。”

百里褚说完就将切好的白菜放入热好的锅中,像是要做清水煮白菜。竹绾往里面瞧了瞧,不死心的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吃水煮菜吧?”“那不然呢?”

竹绾撸起袖子迈进厨房,做饭这种事确实不能交给小孩儿。“你出去吧,让我来。”

竹绾熟练地掀开锅炉,将已经半熟的白菜又捞了起来,将半锅水倒掉,开始自己掌刀切菜。

看着竹绾如此轻车熟路,百里褚摸了摸鼻子上的锅灰,问道:“你会做饭?”

竹绾明媚一笑,道:“不仅会做饭,还会做很多饭,会烹炸蒸煮,会做各式各样的糕点。”

大火起了锅,百里褚捂着口鼻退出了厨房,在庭院中躲在红柱后,却还是一脸惊叹的远远望着竹绾。

竹绾爆炒了两道小菜,从厨房特角旮旯中又翻出了几个陈年土豆来,随便切了切,裹了些面粉就炸出一盘薯条来。

色香味俱全,竹绾越来越佩服自己。

虽然这手艺也是从九幽城里,在大魔王的威逼利诱下练出来的。走出厨房后,屋外已然进入夜色。

院子中的石桌旁边,一袭白衣在月光的映照下如玉般温润闪光,他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她,他的嘴角轻轻扬起,系在限上的白色飘带在发后与发丝随风而起,明明看不见她,却准确地望向了她来的方向。“仙主?”

晏连璟歪了歪头,他看不见又听不着,不知道该去哪儿锁定她的身影,此时像是只温顺懵懂的小狗一样,听话又可爱。竹绾走近石桌,将饭菜放置到桌子上,握住了他的手腕。【看不见听见不见,总该闻见了吧?】

晏连璟粲然一笑,美的动人,可惜竹绾看不见白纱布下他那双笑意盈盈的漂亮眼睛。

“好香。”

他说完便伸出双手摸索着,差点碰翻了石桌上放置好的碗碟。竹绾赶紧捉住了他的手,两人皆是一怔。

“你们在干嘛?”

百里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两人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正襟危坐起来。百里褚端来几碗白米饭,继续喋喋不休地追问着:“你们两个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多嘴!”

竹绾拿起筷子往百里褚的饭碗里又多添了几筷辣炒白菜。“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百里褚看着眼前色泽鲜亮地炒白菜,咽了咽口水,就着米饭吃了起来。

竹绾拿起一双筷子放到晏连璟手里,帮他扶住碗筷,又为他添了一些饭菜。【我亲手做的,吃不完不让回去睡觉】

“好啊。”

晏连璟听话的端起饭碗,开心的吃着,边吃边夸。“真的很好吃,真的很香.……”

“不过我最爱吃的,还是仙主做的花.…”听见花瓣酥的名字,百里褚眼睛一亮,“什么是花瓣酥,很好吃吗?”竹绾回答道:“是一种糕点,很甜很酥脆,等有时间了,我可以做给你吃啊。”

还没等百里褚叫好,晏连璟便用筷子夹起了些薯条,竞然准确无误地塞进了百里褚的碗里,“你还是先尝尝这个,很香。”竹绾笑了笑,忽然又凝滞了笑容,佯装生气道:“好啊你,耳朵眼睛都能看见了吧?连我们说话都听见了!”

晏连璟赶忙摇了摇头,“只是一点点而已。”“那我该信你还是不信你呢?”

百里褚头抬都没抬,边吃边塞边解释着:“他才不会好的这么快呢,不过施针后确实会好一些。”

“哦,是吗?”

竹绾回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晏连璟的神情,他的面色淡淡的,感知看起来依旧很淡。

夜里的晚风阵阵轻拂,柔软的发丝也极其不安分的吹到了胸前。竹绾替他顺了顺吹乱的发丝,将胸前的黑发重新挑到了他的背后。这动作让晏连璟感十分异样,心口也仿佛痒痒的。竹绾却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若有若无的撩拨,她只觉得是寻常。“这真的是我长大后吃的最好的一顿饭了!”百里褚眸子中闪起了微光,看见竹绾扭头看向了他,忙抬起衣袖擦掉了眼泪。

“如此良辰美景,夜晚清风,好饭好菜,却是少了些美酒。”百里褚站起身来,还没等竹绾搞清楚他要做什么,便见她朝着庭院里的老槐树下走去,拿起铲子不知道在铲什么。

铲了半天,却也没见铲出什么东西来,索性把锄头一扔,拿出身上的法器扔了进去,不过一会儿就将树下刨出了个大坑。百里褚欢欢喜喜的跑了进去,拿出了两坛红泥封住的酒坛子,朝着竹绾炫耀一般的笑着。

竹绾道:“你这儿居然还有酒?”

“那当然了,我爹爹娘亲可爱喝酒了,这酒就是他们埋的,今日高兴,只拿出两坛。“说罢就替竹绾和晏连璟倒起酒来,轮到自己的时候,却被竹绾捂住了杯囗。

竹绾摇了摇头,道:“小孩儿不能喝酒。”“谁说我是小孩儿了?”

竹绾比了比百里褚到自己胸口的身高,调笑着:“才长这么高还不是小孩儿啊?”

百里褚脸色一红,还是夺回了酒杯为自己倒了一杯,嘴里轻声嘟囔着:“我已经十八岁了!”

竹绾面色一怔,觉得百里褚在逗她。

百里褚只好羞红着脸又说了一遍,“我已经成年了!”语气又弱了下来,“只不过是因为我们族人寿命长,长得慢而已……你懂什么?″

竹绾笑了起来,“原来是个大孩子啊?那好吧,不醉不归。”竹绾与百里褚碰了碰杯,一杯酒直接下了肚。入口和顺,口感绵软柔和,还略微带着些甜气。“这酒叫什么名字?”

百里褚摇了摇头,“没有名字,爹娘不爱起名字。”“那就叫醉春风吧。因为口感如沐春风。”一直静静坐在身旁的晏连璟忽然开了口,竹绾感觉又有一阵清风拂过自己面颊,将她身上的酒气吹散不少。

她低低的笑着,“真是应景的好名字。”

酒过三巡,百里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醉的席地而睡。竹绾痴痴笑着,没管醉倒的百里褚,只是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地下肚,醉春风中带着梅子的清甜香味,让人沉醉其中。酒气迷离中,她醉的柔弱无骨,轻轻地靠在晏连璟的肩上。“大魔王,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晏连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与自己说话,他没有回应她。听不到回应,竹绾坐起身,醉意朦胧的眼睛迷醉地看着晏连璟,“我问你话呢!”

晏连璟这才重复着刚刚竹绾说着的话,“为什么非得是你?”“对啊,为什么非得是我,为什么非要我陪在你身边?"竹绾边说边哭,眼角的泪珠像是断了线般,晏连璟看不见,却听见了她的呜咽声。“你怎么了?”

晏连璟问着,言语间凉凉的,不似刚刚温柔。竹绾又顺势靠在了她肩上,泪珠却还没有停。她已经够坚强了,也不过今晚趁着醉意哭一哭,明天绝不这样了。“我是真的、真的想让你当个好人,那样就谁都不会受伤害了。”“哦。"晏连璟淡淡的回应着,“可惜我当不了好人。我所受过得罪,都得让他们还回来。”

肩上的人停止了抽泣,只是一滴温热的眼泪掉到了自己的手背上,明明只是一颗泪珠,却如熔岩一般让他觉得灼烫。晏连璟揭开自己双眼上覆盖的白纱,垂眼看向靠在自己肩上已经睡着的竹绾。

她的长睫微卷,还挂着晶莹的残泪,唇瓣殷红,一副愿君采撷的模样。他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的,勾起了她的下巴吻了上去。轻轻地如露珠轻覆,滑落至嘴角至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上。“仙主,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