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与找回(1 / 1)

梵高夫人 寒水空流 1830 字 2024-10-02

第24章离别与找回送闭段评功能

“我很抱歉。上次我没能很好地应对你的…“乔字斟句酌,还是没有把"求婚”这个词说出来。

“但请你理解,这对我来说是极不寻常的情况,我还没有学会如何妥当地处理。”

乔说话的时候,提奥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一一她向来不是个善于隐藏心思的姑娘。

此刻她的表情跟语调都那样温柔和婉,令人无法怀疑她的真挚。

这样的态度又给了提奥某种希望。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有不同的做法吗?"他问。“是的。"乔说完,又意识到这个答案可能会产生歧义,补充道,“请别担心,我不是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我并没有担心。"提奥垂下眼睛。与其说担心,不如说求之不得。

她不后悔拒绝他。可他同样不后悔向她求婚。心里真正渴望的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会去追求的。但此刻也没必要再请她重新考虑了一一刚刚她已经清晰而明确地,又拒绝了他一次。

“昨天我说′很高兴见到你''时,是认真的。提奥,我希望你和德里斯的友谊不会受到影响,我希望……我们能再次成为朋友。你知道的,我没多少朋友。”

提奥和亨利埃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二的朋友。失去提奥之后,亨利埃特成了乔仅存的朋友。而就在复活节前,她送别了亨利埃特一一此时距离她们相识,还不到半年。

人们在生活中到来和离去都如此之快,她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丢掉一个难得的朋友。

提奥长时间的沉默被乔理解为了拒绝。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理解……”她的笑容有点落寞。

“我当然珍视我们的感情一一"提奥脱口而出,“友谊,我是说。”

他怎么可能跟她只做朋友呢?他那么爱她。但如果友情是她此刻所能给予的全部,他愿意接受。“我很高兴我们消除了隔阂。“乔笑起来,眼睛里是发自内心的欢悦。

在那样干净的目光下,任何隐瞒都是卑鄙的。提奥有些懊恼,自己刚刚不应该让乔先说的。在进行过这样一番友好、温暖的对话之后,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接受她再一次的疏远。

可他必须把事情对乔解释清楚一一即使这意味着他们再一次形同陌路。

“我有一件事情要坦白。在这次拜访之前,我就知道安德烈是你哥哥了。”

“什么!”

“我没有告诉他任何事。我不会对他说任何你不希望我说的话。我发誓,我不知道他会试图……呃……“这次,换成提奥用了一个模糊的语气词。

“这我相信。"乔回答道,“谢谢你的沉默,并请继续这样做。至于德里斯……请不要介意,他有时过于担心我了。我很高兴你在巴黎认识了其他女孩一一”

“我没有!"提奥打断了乔的话,有些慌乱地解释。“我和她连朋友都不是!我只是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送她去了警察局。我没有让她住到公寓里,我也从没有做过任何会让她误解的行为!”

果然话不能随便说。提奥后悔地想。

他不知道安德烈对乔说了什么一一但在自己上次口不择言的蠢话之后,她会不会以为他是个随便的人?上帝作证,自从他明白了自己对乔的心意,别的姑娘再美、再好,都与他无关了。

乔显然也想起了什么。

“这你可不能怪她。爱上拯救自己的英雄实在是件太容易的事啦,何况这个英雄还那么英俊。”

她夸我英俊!提奥努力控制着自己上翘的唇角。那你呢?他望着身侧弯眉浅笑的姑娘,你就没有一点喜欢我吗?

………乔?”

听到呼唤,她以为是哥哥安德里斯回来了,却见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

“爱德华!你在阿姆斯特丹做什么?”

“我家在这儿。我没有对你说过吗?”

“完全没有。啊,我们太没礼貌了。”

乔开始给二人做介绍:“这是爱德华·斯顿夫,我在乌特勒支认识的朋友。提奥·梵高,我和哥哥的朋友,他在巴黎工作。”她说他是“朋友”,同样也说那个斯顿夫是"朋友”。哼,骗子。与爱德华握手的时候,提奥心酸地想,她刚刚还说自己朋友不多的。

“您一个人来参观博物馆吗?"提奥问爱德华。“不,我是和我的……我的姐妹一起来的。"-1“她在哪儿?我们应该去打个招呼吗?"乔说。“不用了。“爱德华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叫住了乔。但看到她对身旁的男人笑意盈盈,他又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冲动。“她一定还在临摹某一幅画。"爱德华告辞道,“我也应该去找她了。”

复活节过后,生活又回归了日常。

新来的吕德尔小姐接手了亨利埃特的职位和课程,也成了乔的新室友。

乔则比以前更忙了。在教学和画图之外,她又有了一项新任务:学德语。

三月底的时候,乔收到了李林塔尔的回信。但拆开之后,她却呆住了一一那封信是用德语写成的。

一头雾水的她只好拿着信去找了亨利埃特。“你上学时是怎么通过考试的?"亨利埃特惊奇地问。“在那之后就全忘光啦。哎呀,这个问题一会儿再说,快点告诉我信上写了什么。“乔催促道。

“尊敬的邦格小姐,"亨利埃特拿起信纸,开始翻译,“请不要介意我用德语回信,因为我希望能更清晰和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对您提出的关于升力和阻力的理论十分有兴趣。在这个问题上,伊萨克·牛顿的空气阻力经典公式显然是不够的,它只描述了垂直于风的平坦表面的阻力。

“事实上,我正在建造一种旋转臂装置,用于测试翼面升力、阻力和迎角与速度之间的关系……”

“什么是迎角?“亨利埃特问。

“飞机翼弦与相对风向的夹角。”

“翼弦?相对风向?“亨利埃特摇头道,“乔,如果你想要与李林塔尔一同工作,就得把德语重新捡回来。这么多术语,其中大部分我听都没有听说过。即使你去请个翻译,也很难做到完全准确。你总不能要求李林塔尔去学荷兰语或者英语吧?”………我曾经希望他的英语很好来着。”

“我相信他上学时肯定学过英语,但不见得熟练到能够成为工作语言。而且长时间不用的话,肯定会变生疏一一虽然不像你对德语忘得这么彻底。”

“别取笑我啦。“乔捂住脸,“快点帮我想想办法。”“其实很容易,“亨利埃特说,“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荷兰语德国化。”

两种语言中许多单词都很相似,虽然德语看起来像是复杂化和拼写错误的荷兰语,但只要花时间对应起来,就能看懂德语报纸的绝大多数标题。

然而用德语表达自己却远没有那么简单。

荷兰语没有格,而德语有四个格。再加上阴阳中性、虚拟语气一一当乔把自己写了几个小时的回信拿给亨利埃特批改时,对方简直要把这辈子所有的气都叹完了。

所以临别时,亨利埃特送她的礼物是一本德语教材一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亨利埃特笑眯眯地勉励道。“《女子中学德语教材》[1],"乔念出书上的标题,“我都沦落成高中生了。”

“高中生的德语都说得比你好。“亨利埃特毫无愧疚地补刀。“嘿!"乔抗议着,忽然注意到封面上作者的名字,“等等,这本书是你写的!”

她望着亨利埃特,又惊又喜地嗔怪道,“这你可没告诉过我!”

“你又没有问过。自己吹嘘的话,总觉得像个厚颜无耻的自大狂。好啦,别用这种闪着星星的目光看我了,你会让我舍不得离开的。”

“你知道我讨厌看到你离开,不管我有多么为你高兴。“乔扑进亨利埃特怀里,“我会想你的一一不,我已经开始想你了。”虽然亨利埃特说她们是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但乔深知距离的力量。

是的,她们当然可以通过书信继续分享彼此的生活,但在这之前,她们就是彼此的生活啊。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是在这个房间里,你走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那时我完全没有想过,我们会成为现在的模样。”

彼此关心,彼此扶持。

“哦,乔……“亨利埃特发现自己拥住的那个身体在微微颤抖。她在哭一一这个想法令亨利埃特吃了一惊。认识这几个月,即使是被全世界拒绝的时候,她都没有见乔哭过。“别哭,你会把我也惹哭的。”

“我才没哭!"乔的语调里带着明显的鼻音,却还是嘴硬道,“我只是在用错误的一边脸笑。”

“亨利埃特,我该怎么对你说再见呢?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理解、支持我的梦想的人。”“你还会有其他朋友的,但我永远是你最好的那一个。“亨利埃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流泪了,“继续走下去吧,乔,当你飞上天空时,我会是第一个采访你的人。”“最亲爱的亨利埃特”,乔浸湿了蘸水笔,提笔在信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如你所愿,我在用德语给你写信,以证明我确有进步。我多半会犯一些在你看来很可笑的错误,但我会尽力而为。“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与李林塔尔先生约定,在耶稣升天节的假期见面。他友好而热情地邀请我去柏林,参观他的工厂和他的飞行实验。以我目前的德语水平,根本无法向你描述我有多么开心和激动!

“此外,猜猜复活节时我遇见了谁一一提奥!找回丢失的物品是一种很棒的感觉,但找回丢失的友谊比那好一千倍!“你的新工作怎么样?同事们对你友善吗?米德尔堡的生活如何?我相信肯定与乌特勒支或阿姆斯特丹不一样。我听说当夏季到来时,那里的海滩非常美……

“乔!"吕德尔小姐敲了敲门,“你准备好出发了吗?再不走我们就要赶不上音乐会了。”

“就来!"乔将写好的信装进包里,与吕德尔小姐一起出了门。

音乐会的举办地点在乌特勒支大学的文化中心。乌特勒支学生乐团成立于1823年,是荷兰最古老的交响乐团。进场的时候,她意外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一一“爱德华?”

“乔!“爱德华眸光一亮,惊喜跃然脸上。“我现在没时间聊天,"他遗憾地扬了扬手中的小提琴,“但演出结束后能留下来吗?我有话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