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不速之客送闭段评功能

诡异的沉默之后,办公室里响起窃窃私语。“女士们！“校长布丁小姐表情严肃地指向门口，“请给我们一些隐私。”

同事们不情愿地走出办公室，却还不时回头看上一眼。那些目光中夹杂着惊诧与好奇，或许还有隐约的担忧和嫉妒。乔没有理会，也无心理会。

“请再说一遍？“她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一一又或者，这是某个荒诞的恶作剧。

“别跟我装无辜。爱德华·斯顿夫,这个名字你不熟悉吗？”德克斯小姐面如寒霜，高傲地微微昂着下巴。但即使这样，她仍然是好看的一一美人愤怒的时候依旧是美人。“爱德华·斯顿夫是谁？“办公室外面，有人转过头低低地问，耳朵还紧紧贴在门上。

“猩红热疫情时来过的医生，你忘啦？"宝琳回答道，“我就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

康斯坦茨向她投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却没有出声。“爱德华？"乔觉得荒谬又可笑，“您一定弄错了。”与德克斯小姐剪裁考究的衣裙相比，乔穿着褐色的旅行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下摆甚至还沾着灰尘。可她镇定自若的模样却带来了某种威胁感。“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就在复活节前，我们订婚了。“德克斯小姐扬起左手，纯金的戒指在她无名指上闪闪发光。“我绝不会允许某些某些闯入者毁掉我的未来。"她想说些羞辱对方的话，可从小到大的教育却没有教她任何这类的词汇。于是她只好瞪着乔，期望目光能化作利刃。…爱德华订婚了？这个消息令乔感到十分诧异。如果她知道对方订婚，当然会保持距离；但对面的小姐认为她与爱德华有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向您保证，爱德华和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不知道他订婚了。”

乔的声音很坚定，她脸上除了惊讶，找不到半点心虚的痕迹。她甚至看起来非常真诚。

或许她说的是事实一一这个想法刚刚在德克斯小姐脑海中浮现，又立即被否定了。

她只是个高超的骗子。德克斯小姐告诉自己。“你当然不会承认了。"她盯着乔，不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反应，“那些跟已婚男人约会的女人都这么说。”“我的确曾把爱德华视为朋友，一个可以谈论科学的人。但请相信，我从未对他怀有任何超出友谊的想法。我相信他对我也是如此一一”

说到这里，乔忽然想起上次与爱德华见面时的情景。他玩笑般地抱怨她曾拒绝他跳舞的邀请，玩笑般地鼓动她到他身边做护士。

…如果那些不是玩笑呢？

甚至就连那首《在美丽的五月》，如今想起来都令人感到浑身不适。

乔突然的沉默让德克斯小姐抓住了把柄。

“怎么，你终于感到心虚和羞愧了吗？”

“如果要说的话，我现在只感到震惊和厌恶。"乔皱着眉，“不管您是否相信，我说的都是事实。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找爱德华对质。”

“不！"德克斯小姐条件反射般地否定了乔的提议。“那是我和爱德华之间的事，我会单独跟他谈谈。"自我保护的壁垒竖起，德克斯小姐维持着高傲冷漠的神色，脊背挺得笔直。

内心深处，她已经猜到了真相，但承认这一点却比真相本身更残酷。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让自己的“情敌"见证自己的失败。“我会回来找你的。"她色厉内荏地威胁道。德克斯小姐离开了，但这场闹剧带来的风波却远远没有结束。

“这当然是邦格小姐的错！”

“她可真是不知羞耻！"在厨房干活的女工附和道，“一位淑女应当懂得与绅士们交往的规范。朋友？呵，情人才对吧……”“我一直不喜欢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她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似的。”

“宝琳！"康斯坦茨叫了她的名字。

“干什么！"宝琳不服气地反驳道，“难道你能说，你对她拿比我们多一倍的工资没意见？”

人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嫉妒中又夹杂着幸灾乐祸。直到校长布丁小姐下令不准再议论这件事，才不甘愿地住了口。乔昂着头穿过走廊。

很显然，她被孤立了一一但老实说，她并不在乎。她又不是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更何况，这件事上她根本没错！

学期结束后她就会离开这里去柏林实现理想了，这些对她来说微不足道的人怎么看她，完全不重要。晚上值班的时候，乔甚至还心平气和地画了一张皮托静压系统的图纸。

然而当走出教学楼踏入夜色，疲惫与孤独却扑面而来。周围几乎所有人毫不掩饰的恶意，令她感到齿冷。在这个世界上，她始终格格不入，孤立无援。亨利埃特不过是曾出现在她生命中的馈赠，短暂的相伴之后，她们终究要踏上各自不同的道路。

至于提奥一一乔有些自嘲地想，天知道他口中“连朋友都不是”的巴黎姑娘，会不会也在某一天找上门来，让自己离她的“未婚夫"远一点。

“邦格小姐。”

乔循声望去，才发现花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她陷在裙子里，姿势有些僵硬，不知在这儿待了多久。“德克斯小姐。“乔停下脚步，心中不自觉地警惕起来。看在上帝的份上，她想，就不能等到明天再找茬吗！……我和爱德华谈过了。”

乔这才注意到德克斯小姐的状态有些不对。煤气灯映出她苍白的脸色，和她眼底的麻木与痛苦。

“我欠你一个道歉。“她说。1

突如其来的道歉令乔十分意外。她原本以为会有更多的指控、更多的愤怒。

“道歉被接受了。“乔面无表情地回答，惜字如金，“晚安，德克斯小姐。”

德克斯小姐的反应有些迟缓。

………晚安。“她隔了一会儿才说，依旧坐在长椅上没有动。五月的乌特勒支白天已经很暖和了，但当夜幕降临，气温便一下子降了下来。

冷风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的亚麻裙子，乔抱住双臂，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想起了坐在长椅上的德克斯小姐。刚刚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她似乎一直在微微颤抖。

这太蠢了。乔一边对自己说，一边认命地往回走。花园里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比她更蠢的人。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德克斯小姐。“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乔俯身去看，才发现她闭着眼睛。

“醒醒！“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德克斯小姐依旧闭着眼睛，嘴里不知咕哝了些什么。“别睡了，你这样下去会得肺炎的！“乔伸手去试对方额头的温度。

德克斯小姐却将脸贴上了她的手臂，甚至还撒娇似的蹭了蹭。<1

………“乔因为对方的举动懵了一下。

然后，德克斯小姐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一一非常漂亮的翡翠色，像是奥地利那座著名的绿湖。

她起先有些迷蒙的神色在看清乔的脸之后僵了僵，却再也摆不出之前高傲又不屑的模样了。

“你、你干嘛摸我？”

“确认你没有发烧。不过你继续在这儿待下去，我就不敢保证了。”

德克斯小姐沉默了许久。

………我没有地方可去。"她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强势似乎也随着这句话崩溃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眨着眼睛，不让它们流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来乌特勒支。”

“你没带钱吗？"站得有些累，乔在德克斯小姐身边坐下，“去找个旅店住下。”

“我带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与爱德华分别之后，她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在大街上游荡。脑海中一会儿想起和爱德华在社交舞会上的初遇，一会儿又想起他对她的背叛。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钱包就不见踪影了。然后她就来了这里，在长椅上坐了几个小时一一犯了错就必须道歉，那是她混沌的脑海中唯一清晰的念头。“你不是应该去找爱德华寻求帮助吗？”

听到这个名字，德克斯小姐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我不能……我不要再去求他。”

“他说了什么？”

“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她太熟悉爱德华了，以至于他撒谎的样子根本没办法骗过她。不止背叛，他还欺骗了她一一需夫、骗子！她在心里用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语咒骂着他。“三年，整整三年……"德克斯小姐伤心心地哭道，“我那么爱他，那么相信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某种罕见而珍贵的东西，满心欢喜地憧憬着他们共同的未来。等爱德华毕业，他们会先结婚，然后搬到阿姆斯特丹生活。父亲会资助他开一家自己的诊所，爱德华说，结婚后她可以自由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甚至去上艺术学院一一那是父亲坚决反对的。

可订婚后，爱德华就变了。参观完国立博物馆回海牙的路上，她兴奋地说个不停，他却相当沉默。甚至，他对她的冷淡和不耐早就有迹可循。

然后，从蛛丝马迹之中，她察觉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存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明明…明明我才是更漂亮的那一个！”

乔噎了噎。

………谢谢您啊。"她语无波澜地说。

“我猜他爱的是你的头脑。"德克斯小姐吸了吸鼻子，“你聪明、独立、勇敢一一"她垂下眼睛，叹了口气，“我永远不可能像你一样。”

“你也很′勇敢''，没有计划就跑来这里。”“真的？"德克斯小姐完全没有听出乔话中的讽刺。她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眨巴着眼睛看向乔，“我还以为你会说我鲁莽又愚蠢。”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

闻言，德克斯小姐哭得更伤心了。

“别哭了。"乔有些烦躁。她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德克斯小姐一边抽噎一边说。“那么，请你不要再哭了。“乔把重音落在了“请"上。这次，轮到德克斯小姐被噎住了。

“你都不伤心的吗？"她泪眼迷蒙地望向乔。她会为理想破碎而伤心，会为与朋友分别而伤心，但为了爱德华一一抱歉，他还没这个资格。

“哭能解决问题吗？如果能，我陪你一起哭。”“他不仅欺骗了我，也欺骗了你！他对我们两个都不忠！”…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神展开！

乔叹气：“擦擦眼泪，跟我走吧。”

她将德克斯小姐带回了自己租住的公寓。

“你想睡在里面还是外面？“对方梳洗过后，乔这样问道。“你要我跟你睡在一张床上？！“德克斯小姐瞪大了眼睛。“客厅里有椅子。“折腾了一天，乔又累又困。她掀开被子，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睡在地上。”德克斯小姐乖乖地爬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