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决裂<送闭段评功能
乔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德里斯,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一一”“不需要解释,“安德里斯截断了乔的话,“我知道你从来没有跟那个叫斯顿夫的家伙有任何不当关系。”他一边说,一边微笑着,以一种"闭上嘴,你敢反驳就死定了"的目光看向乔。
“我从来没有跟梵高先生订过婚。”
乔顶着安德里斯简直可以杀人的眼神,清晰地说。“通过宣称与另一个男人的婚约来挽救自己的名誉?“她讥诮地勾了勾唇,“我还没有沦落到那种地步。”家长们一片哗然。
“闭嘴!"安德里斯低低地呵斥乔,“你惹出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请原谅,我的妹妹太骄傲了,"安德里斯转向众人,“她不屑说出实情为自己辩白,那就由我来说。
“遵从父母的,和她自己的意愿,邦格小姐已经与梵高先生订婚了。梵高先生出身良好,是一位牧师的儿子,在巴黎有一份受人尊敬的工作。这种情况下,请问邦格小姐为什么要放弃他,去追逐一个前途未卜的学生?”
“那可不一定。“穿着紫色裙子的中年妇人咧开嘴,恶意满满地笑了,“说不定她想要寻求一些刺激。”话中的暗示意味非常明显。
“胡说八道!"愤怒将肺泡里的氧气挤出,乔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爱德华和我一一”
“爱德华。"刚刚的妇人迫不及待地出声,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这都直呼其名了。”
“如果邦格小姐的话分量不够,再加上我的,总该足够可信了吧。"办公室的门被再一次推开。
“安娜!“乔又惊又喜地叫出声。
“……如果有人进来之前能记得敲门,我将不胜感激。"眼前的局面越来越失控,校长布丁小姐疲惫地叹气。“我的父亲是北海运河的总工程师,众议院议员尤斯图斯·德克斯。”
乔微怔。
之前她就猜测德克斯小姐出身不凡,却也没想到会是议员的女儿。
安娜走到乔身边:“我被不实的谣言误导,以至于错怪了邦格小姐。现在,我完全相信邦格小姐的正直与诚实,而各位,应当相信我。”
办公室里静默了一瞬。
校长布丁小姐松了口气:“既然德克斯小姐愿意澄清误会…“德克斯小姐。"之前曾对乔口出恶言的先生慢悠悠地开口了,“您愿意与我们分享一下您听到的''谣言''吗?”安娜沉默。
天黑之后与男人单独在外,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对一位未婚的淑女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倘若她照实回答,只会令乔的处境更加艰难。提问的先生看出了安娜的为难,笃定地笑了:“如果您父亲在这儿,会为您感到骄傲吗?”
……他不会。安娜强撑出的坚定表情有了一丝裂痕。她知道说出身份后,自己面临的会是什么。在此之前,人们至多不过私下猜测“德克斯"这个姓氏背后的含义;但自此以后,她就要向她熟悉的世界告别了。德克斯议员家最受宠的小女儿竟然卷入了一桩丑闻,足以令好事者谈论多年。
然而这是她因为自己的轻率惹出的麻烦,她必须出面解决。“德克斯议员的家教…蒙羞…“家长们看似窃窃私语,却足以令房间里的所有人听清议论的内容。
安娜依然像平日那般微微昂着头,嘴唇却褪尽了血色。她不动声色地拉住了乔的手,似乎要凭借这样的举动汲取自己需要的勇气。
乔反握回去。
而对面的声讨远未结束。
“像您这样涉世未深的天真小姐,受到蛊惑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位先生又开口了。他摇了摇头,以一种痛心而遗憾的语气对安娜说道。
“在这个年纪,您缺乏足够的判断力。因此我建议您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毁掉父亲和家族的声誉。您现在应当做的就是回家去,远离某些……“他鄙夷地斜睨了乔一眼,仿佛是在看下水道里的老鼠,“某些,不良影响。”
原来真相,从来都不重要一一这一刻,乔终于明白。他们不相信她的解释,也不相信安娜的解释。这不是一场听证会。
这甚至不是一场既定结果的审判一一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围猎,而她和安娜,都是其中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户洒进来,模糊了那群家长的狰狞面目。只余一张张开开合合的血盆大口,时刻准备着将她一口吞下。
提奥站到乔身前,挡住了所有饱含恶意的目光。“容许我提醒各位,你们毫无根据怀疑的,是一位受尊敬的年轻女士。”
他脸上惯常的温柔之色消失了,逆着阳光,那双北极蓝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晦暗不明的灰,像是瓷器碎裂后,露出了锋利的边缘。
“邦格小姐的声誉不容玷污。现在已经不是决斗的年代了,但如果各位继续散布这些谣言,我保留诉诸法律的权利。”提奥的语速并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认识邦格小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看到的只有善良、奉献、和坚定不移的责任感。猩红热疫情期间,如果不是因为她应对得当,你们中的一些人或许就不用站在这里了。”有家长低下了头。
“她是一位正直的淑女,品格无可挑剔。”“哦?"站在校长身旁的夫人嗤之以鼻,“如果她真像您说的那么品行无瑕,为什么要否认与您的婚约?”之前对乔攻击最为猛烈的先生接了口:“难道说,您……“他引人遐想地停下来,目光从提奥的腰间向下扫去。“我们选择暂时不公开婚约,是因为邦格小姐想要百分之百专注于教学。而我完全支持她的决定。我们拥有比普通人能够想象到的,更多千百倍的幸福。”
提奥看向刚刚挑衅的先生,微笑,“这样深邃的感情,您当然是不会明白的。”
他走到乔面前,执起她的右手,印下一个吻。“请,允许我帮你。”
他望着她的眼睛,无声地说。
乔默然。
她当然可以抽回手,继续否认这个本就不存在的婚约。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关乎的早已不是自己一个人。安娜的名誉,还有被安德里斯无辜牵扯进来的提奥的名誉,都在她的一念之间。
“既然梵高先生愿意为邦格小姐担保,我们应当考虑一下他的证词。"校长布丁小姐说着,转向家长们,“我想,各位也愿意相信一位绅士的眼光和判断,不是吗?”家长们的脸上还有明显的不豫之色,但没人再明确反对了。“我会对这件事进行彻底的调查,务必给大家一个答复。在此期间,邦格小姐的教学将被暂停。如果各位没有异议的话,请原谅,我还有许多工作。”
“…坐吧,邦格小姐。”
家长们离开后,校长布丁小姐揉了揉太阳穴,示意乔坐下。“个人而言,我相信您的正直,也感谢您对学校的贡献。”“谢谢。"乔的声音很平静,“我始终对您当初愿意给我机会心存感激。您可以直接告诉我需要赔偿的数额,无需粉饰。”“哦,不,那只是说给家长听的。"布丁小姐的语气柔和下来,“您无需为此担心。”
乔必须承认,这句话令她松了口气:“那么,您想要对我说什么?”
“学校的利益始终是第一位的。“布丁小姐靠向椅背,“我承诺进行彻底调查,但我们都明白,这种事情是很难收集证据的。我会尽一切努力确保事态不再升级,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您希望我能主动辞职。“乔自嘲地一笑,接过话头。“我会在推荐信中写明,您是出于健康原因离职的。您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然后重新找一份工作。"布丁小姐露出惋惜的神色,“或许,您可以考虑一下德国.…”也就是说,她永远不可能在荷兰找到工作了。多么荒谬,一个无中生有的愚蠢谣言,就足以断送她的职业生涯。
“如果爱德华一一斯顿夫先生,"乔在布丁小姐的目光下改了口,“如果他愿意为我作证呢?”
“您可以去试试。“布丁小姐回答道,“但我不会对此抱太大希望。”
“我们需要谈谈。”
这是乔走出校长办公室时,安德里斯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你把我当初对你的叮嘱都抛在脑后了吗!"当公寓里只剩下兄妹二人的时候,安德里斯积聚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永远不做出任何让父亲蒙羞的事一一你知道别人都是怎么说你的吗!”
“我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乔的眼睛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他们乐意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我不在乎。”“你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有多了解,不用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你知不知道一步不慎,会将自己置于多大的危险之中!你不在乎,那你想过父亲和母亲,想过莉恩、米恩和小贝布吗!这不只是你的事,乔!”
一阵难捱的沉默。气氛压抑得甚至令城市上空的积雨云都厚重了几分。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就是宣称我和提奥·梵高订婚了?”安德里斯停止踱步,看向乔:“我做了我必须做的来保护你,保护我们家族的声誉。”
“想听听我的看法吗?"乔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开口,“这个主意蠢透了!用一个谎言去驳斥另一个谎言,除了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外毫无帮助。这不仅是对我的不尊重,也是对提奥的不尊重!”
“你又怎么知道提奥不愿意?"安德里斯说。“他没有反驳,因为他是个正派、善良的人,不代表他愿意被拖进这个烂摊子!而且不管他愿不愿意,重要的是,我!不!愿意!"乔一字一顿地说。
“在这件事上你没有发言权。"安德里斯语调平平地回答,如同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结婚之前,这项权利属于你的父亲和兄长,结婚之后,属于你的丈夫。"-1“这正是我不想结婚的原因。我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放弃我的理想。我想要有所成就,我想要成为不平凡的人一一”“成为谁,希帕蒂娅,埃斯梅拉达,还是圣女贞德?[1]”窗纱在安德里斯脸上投下巨大的阴影,他的声音冰冷而严厉,“我不知道我们家什么时候出了个殉道者一一呵,连名字都刚刚好。"-1
乔同样冷了语调:“放心,即使我被绑上火刑柱,也不会向你求救。”
“很好,我没打算救你。”
他们像是仇人一样瞪着彼此,许久,安德里斯率先败下阵来。
“乔……“他疲惫地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叹息,“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苦心!”
过刚易折,她这样的性格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将会面临多少诋毁与恶意!他不需要他的妹妹成就斐然,他只希望她能够平安顺遂。
“你以为我会随便把你塞给大街上的某个人吗!从今天的事也看得出来,提奥有能力,也愿意保护你。倘若我不认可他的人品,也不会考虑与他合开一家画廊。嫁给他不是一种牺牲,而是一件幸事。”
“哈……“乔忽然笑了,“原来如此。”
“什么?”
“卖掉一个妹妹换来一个商业伙伴,这笔交易怎么看都稳赚不赔。”
安德里斯仿佛被人刺了一刀,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一步。“你怎么敢政……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的脸因愤怒扭曲着,又逐渐变成了受伤与悲哀,“乔,我不认识你了。我最爱的那个妹妹会尽一切努力保护家人,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自私又忘恩。”
“我真对你失望。“他不再看乔,缓缓地低声说,“………父亲和母亲也会的。”
安德里斯的话狠狠地戳中了乔。
是啊,她就是个自私的闯入者,毁掉了别人原本幸福的家庭。
“你爱的那个妹妹永远不会回来了。如果我能把从前的她还给你,我会的,但我做不到。”
可这一切又不是她的错,又不是她能选择的!狂风乍起,骤雨忽至。乔伸手去关窗户,冰凉的雨滴被吹落到脸上,她却有种那是泪水的错觉。
……去登报与我脱离关系吧。"她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雨声之中,“这样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任何人了。”安德里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乔跌坐在椅子上,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她曾经习以为常的、无条件的爱与支持,如今已经没有了。从今往后,也绝不可能再有。
……乔,你还好吗?“敲门声再一次响起,是提奥。“我看到安德烈离开了。“而且气势汹汹,他想,相识以来,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那副模样。
“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乔重新跌回椅子上。这相当失礼,但与安德里斯争吵带来的疲惫感,已经耗尽了她支撑自己身体的力气。“我们大吵了一架,关于…"她停了下来,摇了摇头,“所有事。”
提奥用手指撑开乔攥起的拳头。他发现,她掌心心的皮肤被自己掐破了。
他轻柔地、小心翼翼地缠绕住她的手指。
乔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目光麻木地越过提奥,聚焦在地面上的某一个点。
……我很抱歉,你被拖进了这个烂摊子。“几秒钟后,乔接下去说,声音嘶哑。
“不需要道歉。“提奥说。他为她所做的一切,永远心甘情愿。
“谢谢你为我的品格作证,"乔终于把视线定在了提奥脸上,“但我想要说清楚,我不打算履行那个所谓的婚约。那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
“我知道。"提奥轻声说,仍然握着她的手,“但如果你还是需要结婚,请告诉我。”
乔怔了怔。
许久,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你不必觉得对我负有责任。因为这个就搭进去自己的一辈子,可太倒霉了。”
他说这些,不是因为对她负有责任,是因为他爱她啊。即使在自己求婚后,她依然以为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出于一个绅士应有的道义。提奥不知是应当庆幸还是失望,是自己掩饰得太好呢,还是她太过迟钝?
他难道像是会因为道义而结婚的人?
……我会让你摆脱这一切的,让我们两个都摆脱。"乔低低地说着,忽然站起身来。
糟心的烂事难免会发生,可问题不会自行解决。她没时间哭泣,没时间嚎叫,甚至没时间生气。她要去找爱德华。
他必须说出真相。他必须为她洗刷一切污名。她会让他这么做的,无论他自愿与否。
出门之前,乔用凉水洗了一把脸。
只有保持冷静,她才有胜算一一去乌特勒支大学的路上,她闻着空气中的茉莉花香味,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演练接下来要说的话。
直到她抵达爱德华的办公室。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爱德华惊讶的脸。平日里看到她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安。
“乔!"他一边说,一边将她让进房间,“我没想到你会来。”“是么?“乔讥诮地说,“我还以为你早有准备。”“乔,让我解释一一”
“好啊,"她看着爱德华,“你说。”
爱德华关上办公室的门。离得近了,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一一与她认识他那天一模一样。“我知道安娜一定给你找了不少麻烦。"爱德华露出担忧又心心疼的神色,“我很抱歉,乔,整个情况一团糟,我讨厌看到你被卷入其中。”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以至于我被指控与你有不正当的关系!”
爱德华垂下眼,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如果我告诉你,你还会与我做朋友吗?”
乔冷笑一声。
“我没有计划让这一切发生!"爱德华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我被拉去舞会的时候,不知道会遇见你!更没有打算爱上你!”
“呵,原谅我去参加了那个舞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爱德华攥住乔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这颗心只要它想要的。我试过控制也试过否认,可我情不自禁。”
他可真让她恶心。
乔抽回手:“说得这么熟练,没少在未婚妻那里练习吧?”这句话被爱德华当成了嫉妒,于是他带着几分隐秘的喜悦,信誓旦旦地说了下去。
“我们的订婚是家人安排的。我越了解她,就越发现我跟她没有任何共同点。她就是个头脑空空的花瓶,甚至还不切实际地想要做个画家。她怎么能比得上你呢,乔,你聪明又独立…“我的确很聪明,但说她愚蠢并不会让我变得更聪明。当然,在许下承诺却还想勾搭无知少女的男人嘴里,永远是对方的错。”
“乔,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呢?我对你的感情是发自内心的一一”
“证明给我看。做个正派的人,去说出真相,澄清谣言。”爱德华的脸色僵硬了片刻,但很快就用悔恨的表情掩饰住了,“乔,你知道这会给我带来非省……”“所以我就活该丢掉工作,活该要为了挽救自己和家人的名誉,被强迫结婚吗?!”
“乔,你不必嫁给任何你不想嫁的人。"爱德华走近了一步,声音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几分蛊惑的意味,“如果你的家人逼你结婚,就离开他们。我们可以在一起,等我取消婚约,就会立即娶你的!”
“取消婚约?什么时候?“这个男人无耻得,还真是超乎她的想象。
爱德华没有注意乔的表情,却因为她的反应备受鼓舞:“你知道的,取消婚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在这之前你可以参加护士培训,我们可以一起工作,朝夕相对。我知道你很有才华,乔,想想我们可以取得多少成就!我们可以挽救许多生命,就像当初救小玛丽的时候一样……”
“我明白了。“乔轻声说。
“明白什么?”
“明白了你对我的,感情。"乔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冷意。她就说,她又不是诺奖,怎么可能人人都爱。爱德华一定是看到了她给小玛丽喂药,猜测她可能拥有某种抑制细菌感染的药物。
他看中的,自始至终都是她手里的抗生素。倘若他光明正大地来问,她未必不会如实相告。但为此而将她拖入深渊,不惜毁掉她的人生,使她别无选择只能依附于他,绝对不可饶恕。
愤怒像爆米花一样在胃里爆开。
她改变主意了。现在,仅仅是"说明真相,澄清谣言"已经不够了。
“我…我要回去好好想想。“乔伸手捂住脸。她的确需要好好想想,怎么让他付出代价。回到家的时候,安娜正坐在书桌前等她。
“爱德华怎么说?”
“他怎么说不重要。但我记得你说过,不想嫁给他了?”安娜哼了一声:“你不是说,不关心我的问题么?”“现在这也是我的问题了。“乔看向安娜,面色凛冽,“我们合作吧。”
“你准备怎么做?也毁掉他的名誉?”
“那只是最基本的。报复,当然要毁掉他最在意的东西。”乔冷冷地勾起唇角,“如果我没记错,他还有一年就能从医学院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