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1 / 1)

第34章第三十四章

年末的时候,雪州各部落就在为春节庆典之事忙碌奔波。而对段乞宁一行人而言,这也是她们极少数的在外头度过的春节。其中,最具意义的庆祝环节莫过于除夕之夜的"火神除怪”往年此环节都会由部落最权威的女人扮演火神大人,点燃长明灯,祈祷来年风调雨顺,而今部落族长为表其对段家的感激与长久合作的决心,盛邀段乞宁扮做火神。故三日之前,段乞宁就在为此事做准备了。不仅如此,春节期间,部落里还会举行一年一度的冬猎大赛,这是女人们角逐射艺的赛场,每个女子都临阵磨枪着,连一向纨绔肆意的朱可瑛都为了不给内陆女人拖后腿而日日在靶场射箭。段乞宁自然也是忙着,一边准备火神除怪的礼节和流程,一边抽空练习射箭。

“咻一一"松开绳弦,急促的箭矢迸发而出,带动的疾风刮过段乞宁的面前,吹飞她鬓角的碎发。

一个眨眼间,定在靶心间,带羽毛的箭尾还因为正中靶心的力道尚在颤抖。“宁宁!“一旁的朱可瑛拍手大叫,“你这箭术了得!何时背着我练的?”段乞宁勾唇一笑,又从箭篓中抽出一只木箭,扬手潇洒射出,又是正中靶心,和方才那一只不偏不倚的并排着。

作为女娘六艺中的“射",世家女子自然或多或少都会涉猎。段家虽非士族,但自定居晾州成为首富之后,段家主也是给小时候的原身请过老师教导过六艺。至于原身究竞学得如何不得而知了,但至少底子是有的,再加上段乞宁在现代经常和富二代们骑马射箭的,稍微练一下,配合身体的肌肉记忆,拿捏靶场和马场还是轻轻松松。

阿努也在身后夸段乞宁箭术卓绝,他用不太利落的内陆话说:“姐姐好厉害,我去给姐姐拾箭。"言罢,他朝靶子那头去。段乞宁本想唤住他,奈何他跑得实在太快,哧溜溜的就已经将那两只箭矢小心拔下,捧在怀里,正红润着脸颊准备折返,倏然一只利箭朝他射去!段乞宁心神一动,阿努更是吓得闭上眼,但好在那箭没有瞄着他人头去,而是对准他的卷发,将阿努的发带定在靶子上。阿努怀中箭矢散落在地,整个人惊魂未定地喘气。那射箭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诺敏。

她收手,朝段乞宁扬眉挑衅,目光毫无遮掩地流离到段乞宁身后的崔锦程身上。

诺敏哎呀一声,露出一副不小心的模样。

段乞宁偏了些身,将崔锦程的身影遮挡住几分,冷道:“怎么?郡主殿下准头这么歪,自己的靶子都瞄不准,就喜欢瞄别人的靶呀?”诺敏趾高气扬地呵一声道:“整个雪州都是本郡主的亲娘从马背上打下来的,这整个靶场里的靶子,自然也该是本郡主的!”段乞宁轻哼一声不再与她拌嘴,受到惊吓的阿努则撇下发带就往回跑,他跑到段乞宁身后躲着,久久都无法平复。

几个同样演练箭术的部落女娘见状,无人敢上前拉架,只得抽身去请族长。原来,今年拟定的火神大人扮演者本该是诺敏的,如果不是段乞宁突然造访雪州。因而诺敏现在的火气可大着呢。

族长两头都不敢得罪太过,只得另外又收拾了一处靶场,段乞宁和诺敏一人一边,此事才算平息。

崔锦程跟着段乞宁从东郊靶场移步至西郊靶场,三番四次,他的眸光落在那弓箭之上,眼里折射跃跃欲试的光芒。

段乞宁自是注意到了,每当她射箭,崔小少爷就会全神贯注,箭射出去后,他的目光会挪到她手中的弓。

“想试试吗?"她抬手将弓递到他面前。

崔锦程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慌乱地掩饰过去,摆手道:贱奴愚笨…“口是心非的男人。“段乞宁打断他,扯过他的手,把弓塞到他手心里,“拉弓试试。”

崔锦程定定地看她,确定在她脸上没有看到那种戏耍他的那种不怀好意,才一点一点卸下防备。

他确实很想射箭。

少年握紧了把手,那一处包着虎皮,暖呼呼的,还留有段乞宁的体温。崔锦程第一次拉动弓弦,以失败告终。这不怪他,这个世界本来男子的力气就和女子有悬殊。

阿努在一旁道:“哥哥若是想学射箭,怕是得寻男子用的弓更为趁手。”游牧民族擅猎,女男老少皆会骑射,自然也有专门为男子配备的弓箭,只是此处靶场男子所用的不多,还需去旁处的毡包里挑选。崔锦程一方面不想麻烦阿努,另一方面……他方才看见阿潮能轻而易举地拉开女子专用的弓,那种竞争的火苗在心底熊熊燃烧着。于是那双漂亮的眼眸又看了眼段乞宁,很快垂睫而下,“我且再试试。”段乞宁嗯了一声。

崔锦程提住弓弦,绷紧脊背,一番沉气凝神,姑且拉开了一半,但这弧度,显然是射不出箭矢的。

少年眉梢微蹙,泛白的指节透亮,原本就冻伤的手指这般施力,多少是会有些疼的。

他倒是脾气也倔,不收也不放,偏要拉得和阿潮一样圆满。“稳着些。“段乞宁托住他的下臂,手掌包裹住他的手背,另一只手则穿过他的腋窝下,替他拉开了弓弦。

两个人呈现一种暧昧的姿势,挨得极近,二者身上的冷香也在北风中纠缠在一起,和他们此刻的长发一样。

段乞宁附在他耳廓旁道:“这拉弓也是有巧劲的,光靠蛮力也不行。你越是绷得紧,弦就越紧,自然难以伸张,放松些。”崔锦程呼吸紊乱,片刻都放松不下来。

段乞宁能觉察到他紧张的情绪,她抽出一只箭矢搭在弦上,手指握紧他的手指,引导着他使用巧劲拉开弓弦一一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戛断力道,箭矢便如流星一般飞冲而出,定在靶心里一一

“噔!”

崔小少爷的眼眸便是在那一刻彻底明亮的。很久以后,段乞宁再回味他那时的眼神,仍然觉得惊艳无比,但眼下,她品味少年的身形和动作,推测出他是有底子的:崔锦程小时候肯定学过射箭,所以他领悟得很快,而且准头也很好。

毕竞她刚才不过指导了一点点,可没有帮他瞄靶。“还不错。“段乞宁油然道。

崔锦程压下心里的雀跃,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夸赞,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还能再射一次吗?”

段乞宁瞧他在兴头上,没泼冷水,“这片靶场都是我们的,你想如何便如何。”

崔小少爷有些不敢置信她的纵容,因为在内陆,这骑射向来只有女子能做,男子做起来是离经叛道,是鲜少能被允许的。他到底还是守规律,即便内心再迫不及待,还是和段乞宁行过礼,“多谢妻主。”

段乞宁附于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崔小少爷射出第二箭,第三箭…每次拉弓都尤为吃力,但他每一箭却越练越好,已经渐渐能适应女女子所用的木司了。

十箭射完,准头都不错,阿努捧场道:“哥哥也好厉害,咱们这的儿郎得练三四年才能达到哥哥的箭术呢!”

崔锦程乐此不疲,发梢丛中沁出薄薄汗液,不过比以往的样子瞧起来活泼开朗许多。

“不就是射箭吗?"在旁窥视这一切的玉梢公子阴阳道。他和段乞宁过去,可是经常一起去射箭的。

玉梢公子也从案台上抽了一把木弓,搭箭,拉弓,瞄准,使出吃奶的力道,也只勉强将弓箭拉开一小半,箭矢簌簌往靶场地上去。他很快泄了气,目光在场内周旋。

朱可瑛忙着和小哥哥打情骂俏,段乞宁正饮着奶茶有趣地盯着崔锦程。他只能示弱,用撒娇的语气唤:“姐姐~”段乞宁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玉梢公子气恼,把弓箭重重往案台上扔,甩手走人了。这些天,段乞宁在哪,他就跟到哪。但她周围总是有崔锦程的身影,处处抢尽风头,还有个阿努也是跟屁虫,压根就没有他迟钰稍能挤进去的地儿。他若不想尽办法抱住段乞宁这个大腿,谁来替他赎身?玉梢公子这些日子都愁的寝食难安了,一旦他们一行人返回晾州,他岂不是还要回到花楼那个龙潭虎穴中?

他全程皱着眉头往毡包走,临近毡包,又泛起恶心。因为他又听到同行小倌炫耀的声音。

他忍着不适,拉开帷帐,果真听到那个小倌在其他鸭子的簇拥下“哎呀”声道:“咱们的头牌回来了~玉梢公子怎么这副落魄模样,是你的金主大人不显灵了么?”

玉梢公子冷哼一声回到自己的通铺,挖苦的那小倌瞧他一脸颓废样,得意洋洋道:“照我说啊,一个不行,那就换一个。兄弟们这么大好的年华,怎么能浪费在铁树不开花的姐姐身上~”

旁的小倌道:“哥哥哥哥~你有甚么好的门道,能否引荐弟弟一二~”“哥哥~若能得金主姐姐一笑,我愿给哥哥回甜~“另外一个小倌比了个七成的手势。

小倌们竞相巴结那人,不惜拿出自己多年攒的金银珠宝。架不住这样的势头,那人透露了些门道。

玉梢公子表面上不屑,实则背地里留了只耳朵。原来,时局动荡,从晾州来到雪州的可不止段乞宁这一队人马。晾州知州幺女一一佳和县主的人马也在这附近部落扎营。那小倌原本就是尚佳和常点的鸭子之一,听闻他在段乞宁随行之列,这些日子尚佳和给了他许多好处。

晾州早有尚佳和与段乞宁不和之论,尚佳和借此打探消息也无可厚非。躺在床上的玉梢公子咀嚼“尚佳和"这个名字许久,夜深后借着起夜的借口,悄咪咪溜出毡包。

那小倌白日引荐的门道:若要寻佳和县主,只需夜深人静之时秉烛前往雪林深处,巡着树枝头上樱粉色的绸缎一路前行,便能抵达尚佳和一行驻扎的营地尚佳和夜夜在此笙歌。

玉梢公子顺着标记抵达终点,便见火星映照的畜牧场旁,一尊绫罗软轿里春光潋滟。

一女一男的身影交织缠绵,伴有厚重的气喘声起伏,让玉梢公子面上一热。等候在软轿外的有一位体型健硕的女子,身着夜行衣,宽大的帽檐挡住面孔。听闻动静,玉梢公子才透过她转过来的脸庞辨认出她是诺敏。诺敏自然不会把玉梢公子这种货色放在眼里,她只是拉了拉帽檐,冲软轿中的人道:“佳和县主答应本郡主的事,可不要食言啊!”轿内传出气音:“这是自然…”

诺敏心满意足离开。

而就当玉梢公子杵在原地犹豫是去是留时,软轿内的女人拨开绸缎,露出婀娜多姿的身段,以及她身旁那个浑身赤.裸的小信……那小倌白日还在毡包里嘲笑他,现下正戴着巨型的尾巴夹也夹不住,跪爬在她身侧瑟瑟发抖。

尚佳和披头散发,一边踩在小倌的肩头,一边温笑对玉梢公子道:“等你许久了。”

玉梢公子的喉结动了动,眸中全是怔然。

若是段乞宁在此,当会发觉,这尚佳和竟和迟钰稍在现代出.轨的那个女人生得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