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四十八章
女人的手指轻抚过少年的下巴,他咬着吊坠,喉结滚动,脸颊泛起潮.红。屋外冷风习习,吹在他赤.裸的身子上,少年打了个寒战,手指缓缓攀上银具。
点墨灰瞳在他踌躇时晦暗不明,可最后还是作出决定,少年的眼眸坚定下来,如拨云见月,铺满流光。
段乞宁起身,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只能被迫仰着头颅,不让它坠落。他好似溺水之徒,为求生存不得不仰面,汲取湖水之上微薄的氧气。鲜红的串绳分叉在他下唇的两侧,将少年的薄唇紧绷得更为干涩,随他翕开的弧度,松松紧紧。
少年手法生疏,步步晦涩,学着女人此前在雪州的那次,百般讨好。银具在他的掌心中焕发出刚出炉时的模样,蓬勃中带着张力,透出晶莹的光感。
“崔小少爷,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段乞宁喉间发紧。叼着银月,崔锦程说不了话,只能用复杂且肮脏的眼神望她,耳廓红得深沉。掌间惑窣和少年轻.喘声交织,淹没在炭火星炸响里……黄梨骂她枉为妻主,她笑了,她现在不仅伤他弃他胁迫他,甚至还想狠狠羞辱他:“你说我要是让黄梨看见你现在这副模样,她会怎么想?她还会喜欢你吗?”
段乞宁语调幽长,似在设想:“把她关起来,关在地牢里,把你也关在地牢里,让她隔着铁笼看你”
少年愣住,露出恐惧的神情,脆弱地停驻一切。那双受伤的眼眸似在说话,在向她孤苦伶仃地乞求:“放过我…不要这么做,不要这么对我。”段乞宁弯下膝盖,单膝跪在他面前,捧起他的脸,“怎么不继续了小少爷?继续呀……
崔锦程局促地呼吸着,银月在舌间翻转,如石子落湖,激起的水花随他唇角淌出,和他眼角落下的泪珠相融,分不清彼此,将面容涂抹得杂乱不堪。少年无声抽噎,眼瞳浑浊,仅存的理智快要被剥夺殆尽。“不要这样……不行……帮帮我……”
“帮帮我……“他口齿含糊。
段乞宁用指腹抹去他嘴角的泪,置于唇边舔了舔,苦涩的咸味在味蕾间化开,勾得蛊毒躁动不安。
“念我的名字。”
崔锦程长睫战栗,声线破碎,一字一颤:“段、乞、……”可一开口,月亮就掉了下来。
少年惊恐,抬手去接,被她扣住手腕高举过肩。段乞宁倾身吻上去,唇齿与他纠缠,女人抱住他的头,用舌尖替代银月的位置。
崔锦程卸力,退无可退,下意识朝身后倒,段乞宁的手背就垫在他的后脑勺上,压着他双双倒在地毯上。
少年的双腿曲在她腰两侧,段乞宁抽手,将他的双手牢牢锁在地上,忘我地亲吻着他的唇。
崔锦程没有抵抗,红晕染上双颊,他的眼瞳失去光泽,混浊得好似一滩泥沼。
段乞宁扯着银月的红绳,复又去寻找腰间突兀的银具。崔锦程难忍地咬着她的唇角,在她追逐更为隐蔽的蝴蝶时,不由自主地抬起双膝,将女人的腰肢圈牢,好似寄生在她身上的菟丝花。指尖衔露,蝴蝶踹跹。
段乞宁安抚翅膀的纹路,在它微颤扑火时,紧紧追随,与它一起堕落黑暗。“嗯……“崔锦程从梦中惊醒,头顶是明月轩偏厢的内饰。少年于床榻上坐起,顾不上额头上的薄汗,第一反应是露出自己的右手。事与愿违,守身砂依旧殷红的点在那里。
崔锦程难以置信,细想那夜的场景,却又如此真实,就连身后的…并非尾巴之类的器物所能带来的感受。
难道是他自己?
少年望着自己的指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才发觉自己口干舌燥。“公子,你是要饮水吗?"说话询问的是多财。偏房内除了他再无旁人,崔锦程看向多财,神色还有些恍惚:“我这是…怎么了?”
多财去给他倒了杯水,脸上有些羞意,这确实是个有点难以启齿的话题:“公子你昨夜不慎食用了′渡春风',怕是不记得后面的事情了,好在只沾了一些,脱力之后便昏睡过去,还是少主亲自抱回来的。”“渡春风'?"少年一怔,瞳孔紧缩。这是春.药的雅称,他自然知晓。多财颔首,和他明说了更多细节,“少主也是今早差了汪娘子来看过,才知晓赵侍夫送来的吃食里掺了'渡春风。”崔锦程多少还是有些懵然,辨不清自己昨夜是从哪一环节开始药效发作的,他伸手去摸胸口,那条银月吊坠还挂在胸前。“少主从雪州回来就赶忙差人去打造的,想来少主对公子重视得紧。"多财看见那东西,说着好话。
少年神色缓和,将挂绳塞入衣领,忽的又扯住多财的衣袖,略有些紧张地问:“多财哥哥,黄…娘子,黄梨姑娘,她们如何了?”“公子折煞小奴了,唤小奴多财便可,"多财给了他一个放宽心的眼神,“公子不必担忧,少主她只是说着玩玩吓唬吓唬你的,少主心心地善良,不会伺机报复黄小娘子一家的。其实早在黄娘子醒来后,少主就将她们二人放回去了。公子的日苦苦跪求,还为了黄小娘子惹恼少主,实在是有些得不值……崔锦程愣住,思忖半天才将这些讯息消化:“妻主她心地善良?”多财点头,同他道起自己和多福的凄惨身世:“若非少主施舍,买下小奴二人,只怕小奴和多福早已化为路边白骨。”少年不说话了,眼眸低垂,好半响四处张望,见天色不早应是段乞宁活动的时段,不免问道:“妻主呢?”
段乞宁天一大早就出门了,留下多财照顾崔锦程。她这一趟为的是城外作坊、钓月娘子的生意,所以并未兴师动众,携上阿潮扮做商户妻夫去往自个的产业园内打点,一打点就是七日,月事干净,才打马回府。
崔锦程也不知道她具体干嘛去了,等到他再次见着段乞宁,随之而来的还有“赵侍夫被晋了位份"的消息。
说是段大少主的后院正经夫郎之位空悬已久,总让三少侧君顺带着打理大少主院里的内务终归是不妥当,是该给后院寻个掌权的夫郎了。段乞宁忙着经商也没空相看适龄郎君,干脆就把赵侍夫抬上去。他虽家境清贫,但到底是正经人家的儿郎,且在府里伺候多年,封为侧夫倒是没什么问题段乞宁把晋位一事提上去,段家主扫了一眼便准了,流程快得难以想象:侧夫礼制的喜服着身,合卺酒一饮,一场顺(变)遂(态)的洞房花烛,隔天,赵氏就从侍夫摇身一变,成段乞宁的侧夫了。还是段家大少主现存的唯一侧夫。
别说后院那些侍夫侍奴了,就连赵侧夫本人都傻眼了。他原以为送吃食那日被段乞宁轰出去,人生到了尽头,没想到竟一举麻雀飞上枝头了!甚至段乞宁还把大少主院的掌家令牌给了他!第一日赵侧夫尚未习惯,家厮女使唤他“大少侧君”,他还有些惶恐;第二日他便好多了,清清嗓子使唤下人将段乞宁新赐的芙蓉苑打扫干净;第三日新侧君按礼要去拜会家主,段乞宁亲自同他一道去请安。这样隆重的晨昏定省已是府里好久都未曾有了,不仅段乞宁的后院夫侍们来了,段乞安那边的也来了。
敬茶听训那些也很顺畅,待到赵侧夫拜会崔青衍时,后者故作贺喜,可暗下去的眸子里却翻涌起怨毒。
果不其然,晨昏定省结束,三少侧君回到自个的院落,就开始疯狂砸物件。“什么贱人!竞然和我平起平坐!”
花瓶砚台,茶具衾枕,能砸的崔青衍都砸了个遍,砸得浮石叫苦连连。谁能想到呢,曾经跟在他身后寻求庇护的狗腿子,居然有这一天!甚至论辈分,他崔青衍还得唤赵侧夫一声“姐夫”!简直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公子您消消气呀!"浮石抹着眼泪劝道,“再气也不能伤了自个的身子,那贱人赵氏多得是把柄在我们手中,公子何不暂忍一时,日后自然多得是机会报复。咱们眼下更重要的敌人,是贱人崔锦程啊!”崔青衍想想更气了,让赵氏去煽风点火没能把崔锦程撵出府,反而把他后院的权力给夺了一半去。
“虽说我们有赵氏的把柄,可我们的把柄也一样在人家手中。“他们从前一起干得勾当,那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男人怒不可遏,眼下实在是走投无路,父亲大人的病又耽搁不起。崔青衍眸色一沉,行至桌案提笔撰写,将信纸包好,又掏出秘章,在信封封口处印上“水蛇″图案。
“送去吧。“男人语气里多了些无力。
浮石谨慎收好,去寻那日送信的家斯。
另一边,段乞宁刚忙完手上初春的第一批货,总算有时间暂歇一下,她特地把多财唤来盘问。
在得知崔锦程醒后先关心的是黄梨其次是他的妻主,段乞宁执笔的手一顿,随后她将毛笔丢在案桌上。
女人点开系统面板查询,好感度仍是纹丝不动,这便更令她眉色耷拉,也更让她坚定不去看他的念头。
故而一连多日,崔小少爷都没能见到段乞宁,一打听就是妻主公事繁忙。不过这也并非是借口,段乞宁最近确实忙的是不可开交,尤其是阿潮将另一块“秘钥”取回来时,女人在烛火下端详那枚蝴蝶图案银器,摇下近日第五次头手里的这只蝴蝶,始终没有少年身上的那只灵动。哪怕她已将刺青纹路拓印细致,可偌大晾州城盛产翡翠珠宝工艺,对这铁器银器锻造属实是专业不对口,未免有点强人所难。而大延王朝金属治炼工艺最拔尖的地方,在京州,天女脚下。银器在手中把玩许久,段乞宁抑是思忖多久,终于,她将阿潮唤来,把失败的成品和拓印图悉数用信封包好,“替我跑一趟,交给京州'逐鹿镖局′的马夫阿也,就说是钓月娘子所托。”
阿潮眼眸一怔,抬手接过。
段乞宁浅笑着,“不记得了?”
“记得……
阿潮闷声道。“阿也”这个男人,已经死去的阿秉曾和他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