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五十一章
鸦羽般的眼睫微颤,他蜷了蜷手指。
崔锦程背对着段乞宁,薄唇抿成一条线,半张脸埋没在碎发的阴影中,看不出情绪,可呼吸声却是下沉的。
女人歪头,蹙眉冷笑,半响,从石桌凳上起身。阿潮很自觉地让出路,在见到段乞宁那熟悉的狩猎状态后,他垂首道了声“属下告退",便消失于庭院中。
一并退下的,还有眼力见拉满的家厮女使们。偌大的院子冷清下来,石桌旁的少年在段乞宁靠近时,怔怔后退。一步、两步……臀部磕上石桌边,少年无路可退,右手心下意识撑在桌案上,稳住身形。
段乞宁的右手也顺势抵在桌边,将崔锦程圈定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中。少年墨发星眸,马尾乖顺地贴在后背,头顶玉冠彰显孤傲,鬓角的几缕长发垂在胸前,亦是被他细心打理过的精致模样,在阳光下折射出亮丽色泽。段乞宁抄起他胸前的发缕,绕在指尖把玩,扬手轻嗅,还能闻到发丛间的冷香,用的是钓月娘子的早春款香皂。
女人心满意足地又闻了闻,抬眸瞥见少年喉结滚动。她扯了扯这缕发,力道不是很重,却也足够让他将视线聚焦过来,段乞宁对上他的眼:“回答我。”
少年松口,唇瓣上皆是他的牙痕:“贱奴不敢,但凭妻主吩咐。”言罢,崔锦程侧过身去取汤碗,段乞宁在他端起时扣住他的手腕,一只膝盖撞向他的腿间。
崔锦程”
段乞宁在少年耳边轻声细语:“我改变主意了,你喂我。”他呼吸一顿,段乞宁松手,撤了些活动空间给他。“你喂我,我开心了,就准你写信。”
“当真?"少年微讶,瞳眸中燃起几丝希冀。“几时骗过你?”
他欲言又止,想了想后还是不作反驳,捧起那碗冰糖雪梨,修长指尖拨弄瓷勺。
段乞宁不用想也知道,锦衣玉食的崔小少爷从小到大都没喂过人,所以动作才会那么生疏。
但他总归是被段乞宁喂过,学着她此前的模样,寻了块小巧的雪梨肉,盛在勺心,端起碗勺,递到女人的红唇附近。“请妻主大人享用。”“人机。“段乞宁总结完毕他这一套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侍奉礼节,得出结论。
少年困惑“人机"为何意,段乞宁没有给解释,双手撑在他身后的桌岸上,偏头咬上瓷勺。
入口是清甜,梨子果肉酥嫩,段乞宁抽开些距离,视线却始终紧追他不放。崔锦程避开目光,红霞自他颈间燃起,很快弥漫面颊和双耳。段乞宁没有催促,少年略显慌乱的寻到第二块喂去。女人摇摇头。
崔锦程放回雪梨肉,舀起半勺甜汤,再度呈上。“妻主请用。”段乞宁还是摇头:“我要崔小少爷用嘴喂我。”少年手指一紧,一番挣扎,含下那勺甜汤,眼瞳定定凝望她的唇。段乞宁浅笑,便见崔小少爷耳根通红,闭上了眼睛靠过来。他在女人的唇瓣上落下很轻很轻的吻,试探的要素过多,反而勾的段乞宁心急,索性扬手圈住少年的脑袋。
段乞宁衔住他的唇,舌尖紧随其后。
唇腔被浓郁的甜味填充,女人寻找梨子果肉未果,下一瞬咬向比果肉更软的唇。
段乞宁甚至嚼了一口,牙齿摩擦而上,手指穿梭在他的发丛间,弄乱了他的发冠。
与发冠一同坠地的是白玉瓷碗,碎了一地。那少年本欲惊呼,悉数被她堵塞回去,段乞宁揪住他空落的手,将少年往自己怀中圈紧。呼吸交换,枝头燕雀啼鸣,身.下燕雀扬首。少年浑身紧绷,僵硬得好似一块石头。
段乞宁在他腰带上乱扯,寻找趁手的地方,索性一把将人提起,抱到石桌上坐着。
女人掀开他的衣裙,露出单薄的里裤,浅薄的一层衣料包裹少年的双腿,一切都无处遁形。
“别、在外边……“崔锦程想收拢双腿,可是段乞宁站在中间,少年的眉梢紧紧拧在一起。
他恐惧着家厮女使的突然出现,身子往段乞宁身上靠坐,试图用她遮挡,两只手臂已经挂在了女人的双肩。
“你放心,不会有人来的。"段乞宁仰视他红透的脸,指尖勾了勾少年松散不堪的腰带。
他抵抗着不要,腰腹钻入冷意,衣衫失去束缚敞开,段乞宁将腰带随手扔到树根上。
如此一来,更加显然,段乞宁的手贴了上去,按压在他腰间的那颗黑痣上。在见到他颈间还戴着的银月吊坠,女人露出满意的笑。那吊坠的串绳被他改过,编织成精致的绑绳,这无疑更令段乞宁心情舒畅。惊慌失措在少年面上炸开,他手足无措,只能用双腿圈住她的腰,将段乞宁恨不得抱入身体里,好借此弥补他们之间任何可能被旁人看见的缝隙。“宁姐姐,别在这里……"少年抱住她的肩颈,在她头顶颤声道。段乞宁不说话,在黑痣上绕了两圈,转而往上拨弄银月牙尖。崔锦程揪住了她的衣领。
女人碾磨得有多肆意,她的领子就被他拧得有多紧。小少爷很快受不住,胸腔起起伏伏,剧烈抽气,眼角沁出泪花,将眼眶染得湿红。
崔锦程走投无路,一口往她肩膀上啃,恶狠狠地磨着牙齿。“好了好了,松口。“段乞宁掌心贴着他胸口平放,另一只手捏着他的后颈。狗急了都会跳墙,兔子逼急了直接上嘴咬人。不过那咬合力……暂且可以忽略不计。
崔小少爷缓过气,抱着女人不肯撒手,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段乞宁抽开了他的手,抄起他的腿,在他迟疑时往肩上提。“等等,别一一"少年只顾得闷哼一声,手臂条件反射地往后抵,才能稳住身形。
崔锦程的后背贴在桌案上,段乞宁掐着他两只腿,将人往自个腰间拉。那少年根本爬不起来,只能抬手遮挡自己的脸,露于阳光下的腰腹随呼吸抽动。
段乞宁将他的小腿架到肩头,好整以暇地俯视他。“把手拿掉,我要看到你的脸。"她弯腰往下凑近。“拿掉。"段乞宁重复第二遍。
少年双唇翕动,随后紧闭起,弧度朝上弯,他抽离了双臂,露出泪水斑驳的脸。
阳光太刺眼,崔小少爷闭着眼睛,头往梨树枝下的阴暗处撇,纷纷扬扬的梨花落满他的身。
他似是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最后妥协般放下手,平放在桌案上,少年屈了屈膝盖,羞赧地将腰身抬高。
段乞宁瞥了眼后笑了,戏弄道:“哭什么哭,害得我也伤心难过了,这信咱们今日就不写了罢。”
崔锦程顶着直射日光,眯开眼,心随身一并卸落力气。很快,他狠狠地抽回腿,狼狈地坐起身,将衣裳飞速叠好,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段乞宁放任他的举动,在一旁哂笑,末了贱兮兮地问:“这就告退了?”崔锦程咬牙不回话,整理自己的衣裳,视线巡视一圈,寻到腰带的位置,他踩着石板凳下桌。
段乞宁长腿迈开,在他捡起腰带时贴过去:“生气了?”少年依旧绷着脸。
“我帮你系。"段乞宁扯过他的腰带,那一头传来阻力。“贱奴身份卑微,不敢劳烦妻主大人。”
“真生气了?“女人啧了一声,若是没看错的话,小少爷方才还瞪了她一眼。到底是长牙了。段乞宁心道。她掌心施力,将少年拉了个踉跄,他倒也执拗,拽着不肯撒手,要跟她拔河。
谁知多财倏然赶过来,焦急唤道:“不好了少主,不好了!”小厮见崔锦程也在,顿住急于脱口而出的话。段乞宁松手,崔锦程神色一黯。
他将腰带抢过去飞快系好,头也不回地往偏厢房去,连退安礼都没行。段乞宁没计较,待他身影消失,神色恢复正常看向多财:“出什么事了?”“少主,是钓月娘子。“多财靠近,压低声禀报,“延莽边境爆.发时疫,蔓延雪州,临近的州几乎都沦陷了,大批流民南下逃难,扎堆往京州和晾州涌,钓月娘子在城东郊外的作坊抑是…抑是被流民围了!”段乞宁瞳眸怔缩。
书中没这剧情,这是突发的。
片刻后,一辆朴素的马车自段家小门驶出,段乞宁将人.皮.面.具攥在掌心。马车往城南商铺附近辗转一会,女人将面具戴妥帖,才急骋往城东去。一路上,钓月娘子撩开窗帏探查外头景况,的确与前些日不同:市井烟火气消弭,商贩关停不少,各大医馆前围了不少人,街头横横竖竖躺着抱团的流民他们自北而来,身量魁梧,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不论躺着还是坐着的女男老少都用直勾勾的眼光紧盯路过的内陆人。钓月娘子的车马也不能幸免于难,前前后后被流民围堵三次,还是多福把面饼掰碎了往旁边扔,趁着流民哄抢而上的契机快马加鞭。城郊外钓月娘子的作坊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流民争先恐后地抢夺作坊里的资源,和工人发生争执。
他们好似洪水猛兽,冲毁作坊的堤坝,侵占他们的巢穴,但凡驱赶,便会招致流民愈发亢奋的爆.冲。
作坊小当家六神无主,见到钓月娘子的马车就如见到救星降临,当即高呵道:“大当家的回来了!大当家这可如何是好!咱们的东西都被他们抢了个精光,那可都是咱们的血汗本!”
可流民才不管东西卖不卖钱,他们只知晓这些锦缎丝绸可以供他们取暖,香皂原料可以给他们充饥。
多福钻进马车:“少主!好多流民带着时疫来的!小奴方才瞧见有好些个老奶老翁都咳出血了,这肯定会传染!”
钓月娘子眉头紧锁,她事先已准备妥当,撩开马车门帘喊道:“作坊的工友们,都戴上面巾!莫要露面与流民争执,千万避开涎水!”面巾均用艾草焚香熏过,钓月娘子当下也抽出一块。将将系好,马车晃荡一下,钓月娘子手扶车厢壁,越来越多的流民朝车轮子扑,要将女人拽下来。
多福吓得登时大哭,钓月娘子稳住身形,和阿潮同时抽出配刀。好在她近日武艺小有所成,刀起刀落间割开扑进来的手,流民吃痛缩回,钓月娘子将多福扯到身后。
那头阿潮已下了马车,与激进的流民搏斗,不少鲜血溅到马车窗檐上。“伤人啦伤人啦!"不知谁喊了一声,那群流民纷纷顿住动作,面露警惕。阿潮执刀挡在马车前,弯刀刃还在滴血。钓月娘子撩开帘子出来,神色凝重。
流民面面相视,不敢当真和习武之人抗衡,偏偏又有人搅动是非高呼道:“怕什么!天女脚下她们还真敢光天白日杀人不成!京州不开城门,晾州还要驱逐我等,不是要把我等往绝路上逼!她是这里的头,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抓住她!”
流民瞬间亢奋,再度一窝蜂往钓月娘子处扑。唯恐引起暴.乱,阿潮的确不敢下杀手,他翻转刀刃,用刀柄将流民击退,钓月娘子抑是一脚瑞一个。
可她们人单力薄,这打法终归是杯水车薪,流民越围越近……钓月娘子稳定心神,将思绪运转起来,这群流民听风就是雨,只要抓住煽风点火的那位……她的视线很快锁定人潮后边耳垂上挂狼牙的女人,并与阿潮交换了眼神。
可这方案并未给她实施的契机,只听见不远处传来悠长口哨声,十余匹骏马疾驰,马背上均矗立着“鹿"字镖旗,随飞奔的气势扬开,浩浩汤汤。为首的少年身形俊朗,轻勒缰绳踏马,右手高举拖拽着麻布的一角,布角上系着的是有分量的重石。
少年纵马飞跃,高呵一声将那块布角掷出,另有三位干练的女女男男将余下的布块三角如法炮制。
那撑开的巨大麻布便如渔网一般将流民悉数笼罩在内。钓月娘子微怔,熟悉的黑金祥云纹路抹额闯入视野,那双点墨黑瞳幽然望向她。
少年纵马而来,忽的朝地上的女人伸出手,“神仙姐姐~”